正文
第4章 勞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勞駕
搬到臨毓的第二周,謝岑忙得團團轉。
這天她工作到淩晨,眼睛酸痛,從包裏翻出眼藥水滴了兩滴,準備下樓倒水,活動活動筋骨。
謝岑剛推開門,就聽見隔壁的動靜,與簽合同那天下午很相似的聲音。
她停下按着脖子的手,拿出手機打字:【聞先生,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平時有些差勁的信號此刻卻意外地順暢,信息剛發出的瞬間,她就收到了聞燼的回複:【勞駕把冰箱裏那只銀色箱子遞給我】
得到回複,謝岑下樓走到冰箱前。東西比想象中沉了不少,因為在冰箱裏存放太久,金屬手柄帶着刺骨的寒意,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
裏面到底裝了多少藥品,她心想,聞燼這病生得也太辛苦了。
謝岑把箱子輕放在聞燼房間門口,擡手敲了門。
過了片刻,她面前的門被打開,聞燼這會好像完全不擔心別人窺探他的隐私,大咧咧敞着門,不過謝岑很有邊界感地沒有往裏看。
聞燼伸手拎起箱子,還不忘擡頭跟謝岑道謝。他沒避着謝岑,快速輸入密碼,箱子應聲而開,拿出一罐營養劑之後重新把箱子鎖上。
“麻煩你了。”
“你還好嗎?”
兩個人同時說出口。
聞燼輕晃着手中的易拉罐:“我沒事。”
如果不是面前的人說話有些阻塞,謝岑或許真的相信他一切都好了。畢竟誰能想到面前這樣一個高大的男子會是個三天兩頭倒下的病秧子,只能靠手裏這罐尚且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藥劑過活。
似乎是擔心謝岑不信,聞燼這次當着謝岑的面拉開拉環,飲下罐中的液體。
淡紅色的液體沾在薄唇上,滑到嘴角,因為來不及吞咽從唇角流下。
謝岑不知為何,看的臉頰有些發熱,明明只是在喝藥,她卻看出了些別的意味。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完蛋了,怎麽對病人産生這種不好的聯想。
不過,真的好像西方神話裏嗜血的吸血鬼,只差一身标準的燕尾服和鬥篷。
謝岑被自己的腦補逗笑,看見聞燼放下手,拿出手帕把臉上沾帶的液體擦拭乾淨,擡頭向她露出一個弧度平平的笑容,潔白的尖牙隐約可見。
這時空氣中的分子飄蕩到謝岑的鼻尖,她并沒有嗅到任何鐵鏽味和血腥味,反而聞到了淡淡的番茄味。
謝岑:?
這不對吧。這家夥每天躲着人,像妖孽一樣進食,結果喝的居然是番茄味營養劑?
或許是她臉上的震驚太過明顯,她看着聞燼逐漸恢複血色的臉湊過來,輕笑着問道:“謝小姐,你以為我喝的是什麽?”
太近了,謝岑下意識後退,聞燼說完卻自然起身,他走到客廳,将喝空的易拉罐扔進垃圾桶,轉身接過謝岑手中的箱子,慢條斯理地走向廚房,就像什麽都發生過。
這是謝岑第一次看見氣色很好的聞燼,與平時的模樣判若兩人。一個像是古羅馬最骁勇的将軍,另一個則是陰天易碎的下弦月。
謝岑聳聳肩,故作輕松地從聞燼身邊走過:“沒什麽,勞駕去客廳等我下。”
謝岑快步走回房間,從抽屜裏拿出确認過的合租守則,回到客廳遞到聞燼面前:“我想需要再補充一下緊急聯系人的聯系方式,你的事發頻率有些太高了。”
“謝小姐,如果一開始就告訴你這些,你還會搬進來嗎?”
聽見聞燼冷不丁問出聲,謝岑有些怔愣。
這話說的奇怪,好像他多害怕自己不住進來似的。可是他們之前沒有見過面,她在此之前也并不認識一個叫聞燼的奇怪男子。
謝岑偏頭看他:“為什麽不會,你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這下輪到聞燼愣住:“你不害怕,也不嫌麻煩?”
謝岑搖頭:“害怕是有點,但是你說清楚我就都能理解。誰身上還沒點慢性病了,我也不一定就比你健康。”
她頓了頓:“至于其他的,既然我選擇了合租,就做好了要起到一個人形檢測器的準備。況且這算不上什麽麻煩,我又不用二十四小時照顧你,頂多像今天這樣給你遞個東西,再不濟叫輛救護車,順手的事。”
“再說了,押金那麽貴。”謝岑忍不住嘟囔道。
聞燼眼底掠過一點很淡的笑意,轉瞬即逝,讓人來不及抓住:“知道了,謝謝。”
謝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抓起筆在紙張空白的地方寫下來程真的姓名和電話,示意聞燼也趕緊補充。
她看着聞燼熟練地寫下陸允的名字,心裏有些感慨,差點忘了,聞燼也算是她的半個甲方。
謝岑此刻終于找回一些乙方人的卑微,拿起守則,好聲好氣道:“那今天就先這樣,以後想起什麽再補充,辛苦了。”
謝岑淚流滿面,她感覺自己剛才的話後面跟了起碼五個波浪號,未免有點太卑微了。
聞燼面上神色不變:“好,早點休息。”
謝岑回到房間,原本的困意已經在剛才的一番折騰中消失殆盡,她索性打開電腦,接着看今天收到的賬號信息。
她把賬號按發布的話術按照內容拆分成幾個大的模塊,又把賬號所觸達的用戶按照問卷中的标簽進行分類,果然幾乎同标簽內容完美重合,事情變得撲朔迷離。
謝岑把內容整理成文檔之後準備發給程真,手指已經落在發送鍵上,卻倏然頓住。今天臨走時程真的神态還歷歷在目,她分明不希望自己過多乾涉她的工作。
既然是她自己說的,程真是項目負責人,那她應當相信她,并且尊重她。
謝岑把聊天框中的文檔删除,合上電腦,緩緩吐出一口氣。已經接近淩晨兩點,她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聽見嘩嘩的水聲,她想起聞燼問她的話,還有些心有餘悸。
不害怕嗎?
怎麽可能,她快怕死了。上周剛搬進來的時候,她每天都在想自己這個室友究竟是怎麽回事,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在家裏暴斃。她只想省錢,不想沾上官司。
翌日。
程真把咖啡放到謝岑桌上,探頭看她手機裏顯示的公司名稱:“熙寧醫藥,你搜這個乾嘛?”
謝岑滑着屏幕:“聞燼和我說給他提供藥劑的是這家制藥公司。”
謝岑點開企業信息界面。頁面上顯示,熙寧醫藥成立于五年前,經營範圍包括健康管理、醫藥研究和特殊營養制品。
成立不久,注冊資本卻高得吓人,公開信息也很少,幾名主要人員都與中寰沒有任何關系。
謝岑無意識敲打着桌面,看起來的确像是一家正經公司。她放下心來,點開程真郵件給她的文檔:“賬號分析做得怎麽樣了?”
提到工作,程真的神情認真起來,向下滑動頁面:“我讓數據組按你标注的的關鍵詞跑了幾遍,複核後已經按照詞組分成了幾個大類,而且進一步調查發現,這些賬號背後都是真人。”
謝岑說:“有人在養號做生态。”
程真把一張關系圖調出來:“對。還有一件事。昨天已經把所有供應商的數據銷毀記錄全部回收,但是其中一家我發現了一些問題……”
謝岑看向她:“怎麽了?”
程真猶豫着道:“那家企業有祁嶼參股,他是大股東”
謝岑手上仍然流暢地敲擊鍵盤:“我沒問你他們公司的組成,我問的是,他們怎麽不配合。”
程真:“星途做這個項目的團隊裏有我認識的人,他是星途的外包,但是卻參與了這個項目。雖然簽了保密,但是數據已經不安全了。”
“我們協議裏有說過禁止使用外包團隊嗎?”謝岑問她,“這一塊之前是你在跟。”
程真回答:“說過。”
謝岑關上電腦,對程真說:“無論你現在想什麽辦法,把星途外包那邊的數據銷毀記錄也弄過來,不知道他們保密簽的什麽檔,你去跟星途溝通,讓他們補一個最高檔的保密。”
“事後該問責的問責,該背鍋的背鍋。”她看着程真嘆氣道,“你和我一個都別想逃。”
辦公桌上的手機開始振動,謝岑瞥了一眼來電人,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男聲:“今天怎麽樣,忙嗎?”
謝岑看着日歷裏四個會議提醒回答道:“還行,我們這行只有忙和更忙的時候好吧。”
電話那端的青年說道:“也是,那麽這位有點忙的謝小姐,今晚有空出來一起吃頓飯嗎?”
謝岑有些意外:“怎麽這麽突然回國,都沒告訴我,我好去接你。”
青年打趣道:“我一個無名小卒回國哪裏就敢勞煩謝小姐大駕。”
謝岑無語:“祁嶼,你這人怎麽出去一趟回來還是沒個正形。”
祁嶼笑着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多年了還是一副古板樣。”
“行了,晚上見。”
“記得叫上程真,省得我再打一個電話了。”
謝岑挂斷電話:“祁嶼打來的,他回國了,讓咱倆晚上去給他接風洗塵。”
“算是被他趕上好時候,最忙的那幾天已經過了。”程真說,“我去接着準備項目資料了。”
“嗯,待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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