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喜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喜歡
聞燼的語氣從未如此冰冷。
他的手指冰涼,像是三九天裏被河水浸泡過多時那般,內裏的血液都是冷的,隔着皮囊,不斷往外冒着寒氣,凍得她頭腦發暈。
謝岑應該移動的,她要一把推開聞燼,然後開門離開這個地方,不要回頭,再也不要和這群人有任何交集,跑得遠遠的。
可是她動不了,全身心都被頭頂那道視線釘在原地。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聞燼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好像下一秒後面那只手就會掐斷她的頸脖,咔擦一聲,發出那罐藥劑被打開的聲音。
“發現我離開陽美,沒有往中寰走,為什麽沒有喊住我?”
“為什麽不給我撥電話而是要跟在後面,嗯?”
“乖一點不好嗎?”
謝岑身體顫栗,頸脖處的大動脈撲通狂跳,血液将要沖破薄薄的皮膚,噴湧而出。
“你知道我有事情瞞着你,”察覺到謝岑的反應,聞燼停住手中的動作,嘆息一聲,“你真聰明,岑岑。”
謝岑知道,此刻她真的徹底被聞燼看透了,一切,藏無可藏。
“什麽時候?”
她聽見聞燼的聲音,又恢複成她最熟悉的那樣,溫潤有禮,謙謙君子。
謝岑咽下口中分泌的津液:“不久前,在我收到第一朵郁金香的時候。”
聞燼按住謝岑的後頸,把她攬到身前,靠近謝岑的臉:“你的演技很好,連我都瞞了過去。”
謝岑屏住呼吸,不敢去看聞燼的眼睛。
那天在聞燼敲門後,空氣中焦灼的視線瞬間消失,她原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剛搬家有些不适應導致精神緊繃,但是離開房間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窗邊,那朵殘敗的花已經不知道飄向何處,一片黑色從窗沿擦過。
之後謝岑更加留意,每天起床後都要檢查一遍窗戶是否有損壞,窗沿上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好消息是,什麽都沒有,那天早晨她看到的一切都順着那道風消逝。直到她不久前上班時聽說了小許的事,又在下班後剛巧遇到了跟在她身後的祁嶼。
聞燼突然出現的瞬間,于她而言無疑是神兵天降,她短暫地把心安穩放下,卻在公寓旁邊再一次看到了一角黑色。聽到聞燼說要處理事情,她沒說什麽,自然地進屋,看着他離開。
她在落地窗前看了良久,走到後院的花圃中,尋找可能留下的痕跡。想來他們做事謹慎,她竟什麽都沒找到。正當她準備上樓的時候,在窗沿正下方的角落發現了一枚海藍寶袖扣。
謝岑收起袖扣,快步回到房間,再擡眼,便發現了那袋血液。她給聞燼撥電話,又報了警。等到聞燼匆匆趕來,她無意識瞥了眼他的袖口,只這一眼就愣在原地。
接着在宜愛醫院遇見聞燼,她毫不吃驚,于是順水推舟,他們想做什麽,她就在後面瞧着。
謝岑知道對她不利的人并非聞燼,在聞燼的幫助下,她反而更加了解了幕後黑手是誰,可是她還是想要弄清楚聞燼隐瞞了她什麽。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麽不來問我?”聞燼松開手,眼底的冰涼消退。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謝岑僵硬的頸脖終于能夠支撐她擡起頭,她張大眼,輕聲說:“你不會傷害我,對嗎?”
如果聞燼想要有什麽動作,在那個早上他就該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讓她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卧室,之後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聞燼說:“是薩門的人,我找了他們很久,直到你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他們的組織才重新活躍起來。”
謝岑舉一反三:“那麽我搬到臨毓,參與中寰的項目,也是你們一手計劃好的?除了現在我站在這裏,其他的一切都在你們的預料之中?”
聞燼搖頭,指頭在謝岑頸脖輕按,否定了她後面的猜測:“從你踏出公司門,在路口看着我時,我就知道你在我身後。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麽。”
“現在事情很清晰了,帶來麻煩的人是我,但是為了你的安全,這段時間你需要繼續留在寰港,等所有事情都解決了,我會讓你離開。”
“所以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嗎?”謝岑努力忽略脖子處的不适感,直覺告訴她,她現在最好不好惹怒聞燼。
聞燼沒想到謝岑最先想問的是這個,他這次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而是大大方方地肯定了她的猜想,并且告訴她,前兩起事件的嫌疑人就是吸血鬼。
“那你呢,聞燼?”
聞燼沉默片刻:“不是。”
聽到這裏,支撐着謝岑的心力匮乏了,她腿腳發軟,被聞燼拎着脖子撈起。還好,幸好不是。
聞燼坦蕩至此,她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無論其中包含多少隐瞞,但是聞燼的神情和下意識的動作騙不了人,而他救了她,是切切實實的真相。
緊閉的房門被聞燼一把推開,陽光傾瀉,填滿了這個不甚寬敞的木屋。聞燼在她面前矗立,垂着眼,半張臉遁入陰影,而他身後,是淋漓的太陽。
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直到現在,謝岑終于知道,為什麽自己不願意拒絕聞燼,不願意揣測他,在聽完所有事情後仍然不想離開。
所有矛盾的總和,大概是她喜歡上了面前這個人。
害怕從這扇門逃離之後,他們之間真的再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程度有多深,謝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她第一次擁有名為心動的感覺,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有一個人能夠在她的精神世界中讓她惦念至此。
謝岑慌了神,她不明白該如何處理這種失控的感覺。她遇見過很多想要和她戀愛的人,所有人她都能夠游刃有餘地處理,但是聞燼太特殊了。
從什麽時候起,她總是忍不住去想聞燼的日常,害怕自己錯過他的生活,小偷一樣竊取着他不經意間散發的溫暖,享受他給的溫柔,然後理所當然地把那些理解成愛意,僅她可見的愛意。
她雙眼迷離,臉上布滿憂思,梅雨季所有未至的陰雲和雨水都在此刻降臨,細雨如珠,而後,大雨傾盆。
聞燼把謝岑此刻的狀态解讀為抗拒和害怕,他自嘲地笑着,說如果她害怕,這段時間他都會離開寰港,回到臨毓的公寓裏。
聞燼說完拿起一旁的傘,轉身推門而出。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腕,滾燙的溫度經由那一處重合的皮膚源源不斷輸送到他的手腕,猶如燒紅的鐵塊般,在他小臂上留下一抹無形卻刻骨的烙印。
“別走。”謝岑終于開口,說話時如同斷線的珠子,語不成句,只一味地拽着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聞燼的模樣逐漸模糊,融成一片扭曲不清的彩色色塊,逐漸黯淡、黯淡。
·
熙寧醫院。
VIP病房裏除了點滴聲和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外,沒有任何聲音。坐着的男人握着躺在床上的人的手,一邊站着的醫生也一言不發。
時間在這裏絆住了腳,跌跌撞撞地流逝,從春天走到冬天,竟也才過去不過一個小時。
謝岑再醒來時,天已經全黑了,旁邊床頭櫃上的圓形臺燈散發着淺淺的光,聞燼的皮膚紋理更加清晰可見,英挺的眉眼微微顫動。
手腕被人死死拽住,她虛虛地掙脫一番,不得其法,男人卻被這力道喚醒,看着臉色蒼白的謝岑。
謝岑手指微動,那只大手仍然沒有松開,旁邊的醫生對着她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
在謝岑說話前,醫生說:“謝小姐要注意身體,只是疲勞過度引發的暈厥,最好調整飲食和作息,您身體的炎症有些嚴重。”
謝岑想到前兩周沒有緣由的頭暈,先側過頭看了一眼聞燼,她看到聞燼點頭,才笑着跟醫生說謝謝。
聞燼終于松開她的手,把病床升高,倒了一杯溫水放進她手裏。
意識到自己心意的謝岑面對聞燼的關照很是手足無措,她倉惶地接過玻璃杯,一邊喝水一邊找手機看時間。
聞燼把她的手機抽出來:“現在十二點,已經給你請假了,好好休息。”
謝岑聽之任之,看聞燼把櫃子拉開,将手機丢進去。她把被子舉過鼻尖,聲音隐沒在薄棉被中,輕聲道謝。
“既然你沒有異議的話,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繼續住寰港,和之前一樣。”
謝岑點頭,她希望聞燼留下來:“這瓶挂完就沒了吧,到時候我直接回公司,你去忙吧。”
聞燼神色不明地掃過她的臉頰,精致的妝容也遮不住蒼白,就這樣還想着接着為客戶服務。
聞燼氣笑了:“給你請的病假,今天一天。你的全勤和其他獎金,中寰的項目會調整比例給你補回來。”
“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了嗎,謝岑?”
“噢……那又要謝謝你了。”
聞燼啧了聲,盡力保持着溫和的态度:“我去跟醫生确認一下情況,稍後回來。”
謝岑點頭,聞燼關上門後,透過玻璃看了好久。
周明舒拍了下他的肩膀,比了個手勢,讓聞燼跟他進辦公室。
周明舒表情複雜:“目前沒有什麽症狀,我也只是懷疑有血液病的前兆,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你不要這麽小題大做,一點都不像你。”
聞燼沒反駁他:“先按照我說的準備,需要的藥材去跟阿骨聯系,多難他都會幫你找到。另外我讓阿骨把雲城的那套別墅打掃出來了,你這周抽空過去看看,添置需要的東西。”
周明舒難得見到好友這副不确定的模樣,完美面具終于出現裂口。這個向來把什麽東西都攥在手上的人,也學會了擔心和不安。
“你知道,出不了什麽事,別擔心。”周明舒寬慰他。
聞燼冷冷地看他一眼,周明舒立馬換了個說法:“好好,我明天就過去看看,真的不告訴她?”
“她不用知道,我不會讓她出事。”
聞燼知道無論發生什麽,謝岑都能完成轉化,他只是怕謝岑會痛,那張漂亮的臉蛋整日挂上慘淡的淚珠,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周明舒聳肩,起碼目前沒有任何事情,先随他去吧。
與此同時,病房裏響起突兀的鈴聲,兩人的目光瞬間轉向謝岑的位置。
【作者有話說】
btw ,圍巾說不是,是因為他是血統很純正的血族,不是那種不斷和人族通婚後/随便轉化誕生的吸血鬼。
此男很會玩蒙太奇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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