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名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名字
聽說謝岑要回來,安鳳鳴早早地站在門口等待。
遠處一點黑色漸漸靠近,安鳳鳴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掩蓋不住,踉跄着走到大路上,遠遠地朝着車輛招手,不在乎車上的人能不能看到。
謝岑從車上下來,快步跑到安鳳鳴身邊,伸手抱住了她:“安姨,想你了。”
安鳳鳴伸手拍着她的後背:“好孩子,安姨也想你。”
夏天衣物單薄,沒有其他服飾的遮擋,安鳳鳴只摸到一把骨頭。
她別提多心疼了,不禁說落道:“你這孩子,怎麽又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早跟你講了一日三餐要按時吃。”
謝岑這段時間确實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安鳳鳴說的話她無法反駁。她松開安鳳鳴,牽着她的手同她介紹聞燼:“這是聞先生……”
安鳳鳴看着聞燼,眯起眼睛,随即恍然大悟:“聞先生,我見過的,就在……”
聞燼打斷她的話:“安姨,進去再說吧。”
“這次來的比較匆忙,沒來的及給他們準備東西。”謝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卡裏是下半年給福利院的資助。我看你朋友圈在給小書籌錢,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安鳳鳴捏着卡,嘆氣:“小岑,我知道咱們福利院出去的孩子打拼本來就不容易,每年還要給福利院捐錢,我們哪好意思再跟你們開口。”
“尤其是你,每次看到你,一次比一次瘦。”安鳳鳴渾濁的眼睛裏有水光閃過,“其實你這錢我們都不想收的,但是福利院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聞燼沒打算打擾她們敘舊,聽到這裏給阿骨發了條信息。
他看謝岑一雙杏眼裏蓄着薄薄水霧,泫然欲泣的模樣。拿出手帕想要遞過去,卻看見謝岑眨了兩下眼睛,雨幕便消失無蹤。
聞燼輕哂,把手帕收進口袋,拿着手機走到一邊的牆壁前停住。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在他旁邊停下:“你也發現了嗎?”
聞燼看着牆壁上和方案裏如出一轍的圖案:“嗯,關于它們,你知道多少?”
謝岑搖頭:“一無所知。我沒有檢索到任何與之相關的信息,唯一知道的還是你跟徐逸說的,它們是舊宗教的标志。”
“你知道薩麥爾嗎?”聞燼伸手觸碰那一塊斑駁的圖案,“代表着憤怒和破壞的惡魔。”
“這是薩門的标志,他們将薩麥爾奉為神明,狂熱地追求并且踐行着所有能夠創造恐懼的方法。”
謝岑問:“薩門是什麽派別?”
聞燼收回手,輕嗤:“一群上不得臺面的跳梁小醜而已,自我标榜為高貴的血族。”
謝岑看聞燼滿臉不屑,好像早就知道這個組織,并且對之十分了解:“這就是你懷疑他們是異食癖的原因?”
聞燼說:“不止,我在宜愛醫院也發現了這樣的标志。”
“在哪,我上次去除了那些奇怪的醫生,我什麽都沒找到。”謝岑心想,還差點把自己賠在那裏。
“那個醫生身上,”聞燼指着自己耳根的位置,“這裏。”
謝岑根據聞燼說的話回憶着那個醫生的模樣,當時她有些慌亂,只隐約看見醫生的耳後有着什麽标記,沒想到便是這個。
聞燼又說:“很顯然,那個醫生沒打算放過你。”
謝岑點頭:“我知道,但是我沒有證據。希望何警官他們那裏能有進展。”
大門口傳來響亮的汽車排氣管出氣的聲音,謝岑循聲望過去,發現一隊貨車正陸續在門口停下。
聞燼毫不意外的模樣讓謝岑立馬就鎖定了這大手筆背後的人:“這是?”
“給孩子們的一點心意,”聞燼走過去,“來看看?”
生活用品、日常衣物、學習用品,所有孩子們能夠用到的必需品,這裏都能夠找到。聞燼打開其中一只箱子看了看:“臨時讓阿骨去辦的,還算齊全。”
安鳳鳴原本在跟工作人員商量小書治療的問題,聽到聲音也走到門口。這一看可不了,霎時眼淚就流了滿臉。
她緊緊握着聞燼的手,幾乎快要跪下。聞燼把人扶起來,耐心地等待着安鳳鳴的話。
“聞先生,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應該的,”聞燼讓阿骨把支票遞給安鳳鳴,“這裏的錢足夠你們給小書治病了。”
安鳳鳴眼淚蜿蜒:“您的父親二十年前已經給我們捐助過一大筆資金了,今天又……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聞燼認真道:“您把這麽多孩子養到現在,本身就很了不起。相比起來,我只能提供一些物質幫助,我才應該羞愧。”
安鳳鳴随手抹了一把臉:“這些孩子都不容易。”
聞燼順着安鳳鳴的視線看向一旁,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來一個小女孩,抱着謝岑的腰不放手。
謝岑說話的時候捧着她的臉,讓她把臉對向自己:“小書今天乖嗎,有沒有讓安奶奶操心呀?”
小女孩一雙眼眸裏沒有任何光彩,仰頭去找謝岑的位置,雙手更加用力抱住謝岑:“很乖噢,小岑姐姐可以問安奶奶。”
謝岑揉揉她的臉:“小書相信你,好孩子有獎勵噢。”
小書問她:“小岑姐姐,什麽獎勵呀?”
“五顏六色的生活。”
謝岑牽着她瘦小的手,慢慢蹲在她面前:“姐姐讓醫生給小書一個有顏色的世界好不好。”
聞燼看到那張稚嫩的臉龐上滾落兩行晶瑩剔透的淚,灰暗的雙眼在陽光照耀下,光彩紛呈。
安鳳鳴感慨道:“小岑很喜歡小書,每次回來都會特意跟她說上很久的話。”
聞燼問:“有什麽原因嗎?”
安鳳鳴說:“她覺得小書和她很像。在小書眼睛沒出問題之前,她一直是學校裏的第一名。”
看着那兩道身影,安鳳鳴突然再也說不出話,她們如同所有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那樣,堅韌、茁壯,欣欣向榮。
将會有光明燦爛的人生。
謝岑把小書送回房間之後走到安鳳鳴旁邊:“安姨,你知道牆上的這幾個圖案是誰弄的嗎?我印象裏之前是沒有的。”
安鳳鳴轉頭看謝岑指的東西:“這是很久以前弄的。那會來了個資助人,給福利院捐了兩百萬,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在大門旁邊刷上這個圖案。”
“誰也不知道這個圖案是什麽意思,但是福利院那段時間即将關停,我們太需要這筆錢了,于是就答應了。”
“只是沒想到……”
安鳳鳴握住謝岑的手:“小岑你還記得你六歲的事情嗎?”
謝岑愣住:“您是說他們?”
安鳳鳴點頭:“事情鬧得挺大的,聞先生想必多少也了解一些。”
她知道,他們這些資助人在選擇資助福利院前早把福利院查了底朝天。
聞燼毫不掩飾:“略有耳聞。”
“警察後來找到了那個犯罪團夥,其中一名就是當時來給福利院捐錢的人。我們那個時候才知道,他們是精心挑選了福利院作為第一個下手的地方。”
“要不是當時小文老師建議我們組織孩子去醫院體檢,恐怕事情就糟糕了。那麽多孩子,全都要被他們帶走了。”
“從那之後,我們就把整個福利院的牆壁全部粉刷了一遍,安保力度也大大加強。直到派出所遷到這附近,情況終于好了起來。”
“這麽多年過去,牆皮脫落,沒想到那些圖案還在這裏。”
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這麽多年都風平浪靜,安鳳鳴完全沒有聯想到什麽,只是提起這件事還是會很感慨。那個小文老師,那天之後也像是人間蒸發,她再沒聽過他的消息。
謝岑心裏浮現一個駭人的猜測,最近她遇到事情,背後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和十幾年前是同一撥人。
安鳳鳴看謝岑皺着眉,臉色難看,問道:“小岑,你怎麽了?”
謝岑搖頭,笑道:“沒事,就是沒吃飯有點低血糖。”
安鳳鳴從口袋裏拿出兩粒糖果,拆了包裝紙喂到謝岑嘴裏:“頭暈不暈,進去坐會吧。”
她看向聞燼:“聞先生不嫌棄的話,中午留下來吃飯吧。我親自下廚,做一餐飯菜感謝你們。”
謝岑說:“聞先生待會還有工作要忙,我也馬上就要走了。您好好休息,不用這麽費神。”
聞燼點頭:“下午有個緊急會議,再過半小時就得離開了。”
安鳳鳴害怕耽誤他們的正事,沒敢多加挽留,只說讓謝岑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忙了就回來看看。
謝岑一一應下,陪着安鳳鳴又說了會話之後上車了。
謝岑本想來都來了,今天一整天都配陪着安鳳鳴。但是她現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在福利院多待一會,說不定就會給福利院帶去危險。
“別擔心,我讓阿骨派人在福利院附近巡邏了。旁邊就是派出所,不會出事的。”
聞燼把水擰開,塞進謝岑手裏:“現在深呼吸,把水喝下去。”
聞燼的話似乎有什麽特殊的魔力,謝岑不安的心漸漸放松,身體肌肉也舒展開。她喝完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實好受了不少。
謝岑輕笑:“謝謝,又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聞燼收回目光,把擋板升起,“謝小姐倘若真的想謝,就別總是這麽客氣。”
謝岑點頭:“好的,聞先生。”
聞燼盯着她看,手指抹掉她下颌處的水珠:“第一步,先從叫我的名字開始。”
謝岑被他的舉動驚到,別過眼:“嗯?”
聞燼一錯不錯地看着她,直到那雙眼睛裏只有他:“不客氣的第一步,先叫我的名字。”
謝岑欲言又止,低下頭,她不知道聞燼哪裏來的這麽多讓人感覺奇怪的想法。
“聞燼。”糾結半晌,她還是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謝岑飛快說完後偏過頭,假裝閉目養神,不去看聞燼的反應。
這段時間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斷斷續續地理不清頭緒。聞燼說的薩門,她是相信的。至于其他的,還有待考量。
祁嶼這次回國究竟代表着怎樣一個信號,也讓她頭痛不已。
從宜愛醫院回來那一天,聞燼還曾問過她一個問題,為什麽她不把醫生的事情告訴祁嶼。當時她的回答仍然是因為自己相信祁嶼,不願把祁嶼卷入這場亂七八糟的事情裏。
可是如今扪心自問,真的是因為這樣嗎?
謝岑點開聞燼發給她的資料又看了一遍,白紙黑字寫着祁嶼與宜愛醫院那個研究所的關系,與那名醫生的關系。
她不禁想着,倘若那天,聞燼手裏沒有捏着那把刀,或者她沒有碰見聞燼,之後的事情會怎樣呢?
“謝小姐……謝小姐?”
謝岑驟然驚醒,不知今夕何夕。
聞燼問:“做噩夢了嗎?”
謝岑茫然眨眼,久久不能回神,原來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她開口說話,嗓音沙啞,好像有礫石堵在喉間。
“嗯,”謝岑把頭扭到另一邊,不去看聞燼,“夢見了很恐怖的事情。”
在夢裏,她、程真和祁嶼又聚在一起度過了美好的一個下午。
如果在夢中,祁嶼沒有穿着黑色衣服跟在她身後的話。
“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不用害怕。”
謝岑輕聲應聲,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漸遠的天線逐漸下降,最後陷進地平線。她嘗到了那般墜落的滋味,鹹澀、疼痛,經久不散。
聞燼随身攜帶的手帕到底還是派上了用場,謝岑謝過後把手帕按在眼角。
她好想問問聞燼,每一段感情結束的信號的是什麽,真的有人會這樣放棄認識多年的好友嗎?
窗外又下起雨,稀稀落落地砸在地裏、林間,迫降在每個人心底。
梅雨季仍在,謝岑想。
【作者有話說】
後來:
圍巾:第一步,先從叫我的名字開始
小岑:你先從我身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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