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大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大雨
夜很漫長, 對于血族幼崽而言,長夜再持續數十小時也不夠用,但對于年長的高等血族來說, 這樣的夜晚實在太過難捱。
謝岑沉沉睡去,臉上的淚痕被清理乾淨, 血契仍舊盤踞在皎好的臉孔上,經過長時間的催化, 煥發出更加濃烈的生機, 随着謝岑的皮膚下流淌的血管, 一同向四面八方湧動。
一朵薔薇枯萎,另一朵更加盛大、絢爛的薔薇綻開, 在深夜中一次次完成新舊更疊。
“叽叽——”
“布谷布谷——”
人跡罕至的山林中,小鳥停靠在窗邊, 鳥喙啄着玻璃上的藤蔓,發出叽叽喳喳的聲音, 試圖喚醒熟睡中的人。
昨夜鬧得太晚,等小鳥哆嗦着被血族威壓吓跑, 謝岑還是沒有醒, 仍舊安靜地睡着。
聞燼守着她,耐心地看着牆上的挂鐘往下走, 一格兩格,直到時針指向Ⅱ, 已經過去十二個小時, 或許是時候該醒來了。
時鐘整點報時, 發出“锵”的一聲,驚得熟睡的人戰栗,蝴蝶骨也顫抖。
聞燼就着懷抱的姿勢, 手覆上謝岑的眼睛:“別怕。”
指尖落下一滴血,将本就殷紅的花蕊浸成绛紫的顏色。陣法再度被喚醒,在明淨的天花板上投射出薔薇的影子。
影子肆意眼神,遍及空曠的房間,黑影中央,是緩緩睜開雙眼的謝岑。
她目光呆滞,行動遲緩,宛如一只空心的精致人偶,被詛咒封印着神智。
謝岑很累,倦意在四肢百骸勃發,被鮮紅的藤蔓吸收,流轉成雜亂無章的思緒。
饑餓感占據了她的頭腦。
她用手腳纏住了聞燼,恍若掠食者對待獵物那樣,未置一言,長牙尋找最合适的落點,等待着一擊致命,血液噴濺。
謝岑舔了舔嘴唇,一口咬上了聞燼的脖子,溫冷的血液流進脈絡,她對世界的感知只剩下暗紅交雜的血管。
熟悉的味道讓她松懈下來,血液中更加濃烈的愛意迸發,無聲地縱容着她的舉止。
聞燼手指搭在謝岑頸脖,靜靜地盯着謝岑的臉,唇角揚起。
待到謝岑飽食,從他肩上離開,他才擡起她的下颌,吻掉她唇上的血液,把黏在額間的發絲捋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在上面綴下一個安撫的吻。
指甲無意識劃破了聞燼手臂的皮膚,吸引了聞燼的注意,他捧起那只手,拇指按在指甲上:“很漂亮的顏色。”
海棠的顏色。
謝岑也望過去,原本绛紫色的指甲已經淡褪成粉色,她定定看了幾息,想要藏起雙手,被聞燼按住。
她眼中薔薇圖案閃亮,下一刻用聞燼口中漂亮的指甲挖開那只手臂的血管,将所有情緒以這樣的方式反饋給她最敬愛的尊長。
指甲嵌進皮膚更深處,聞燼不覺疼痛,順着謝岑的唇吻了下去,未曾說出的話也不必再說。
道歉的話他不想聽,也不愛聽。
喉管被堵住,她只能看見一個熟悉的下巴。
“乖孩子,收牙。”
得了命令,她上下齊手,因為不夠熟練把所有事情都弄得一團糟。
小臉被擦拭乾淨,然後堂而皇之地進入昨天那個她避之不及的浴室。
水流無聲地湧入浴缸。即便謝岑已經能夠适應周遭環境的聲音,聞燼還是盡力讓一切設備都無聲地運轉。
又一次與鏡中人對視,破碎的回憶湧入腦海。
這次聞燼沒有那麽好脾氣,便是謝岑尖叫着也不曾松開手,讓她睜着眼看着鏡中的一切。
謝岑期待着自己能夠暈過去,哪怕再也醒不過來。
身上的法陣遲到了一個晚上後盡心竭力地工作着,為她排憂解難,将體內多餘的激素通通轉化成陣法的養料,從而為她提供用之不竭的精力。
時間已經遠超夜晚在浴室逗留的長度,謝岑的疲憊在一次次叫喊中已經消失,她變得神采奕奕,光彩奪目。
花房裏最明媚的那朵薔薇盛放了。
聞燼笑着在她耳邊低語:“寶寶,你……”
謝岑模糊地想着,只怕是恐怕熟過頭了。
只是剛開始和成熟的意思是,往後的幾天裏她都不曾合上眼。
發育期來到最高點,時刻不停地折磨着她。
有些發源于身體,其他的則完全來自于外力。
早知這樣,她寧可被過量的激素折磨致死。
“請咬輕一點,Daddy。”
謝岑已經掌握了在這段時期生存下來的法則,不要忤逆,不要妄想逃走,任何一個想法都會變成更加恐怖的災難降臨在身上。
撒嬌偶爾有用,祈求是最管用的。
尤其帶上聞燼最喜歡的稱呼。
果然,聞燼聽完之後,将牙齒往外抽離,換了舌頭去舔被咬得鮮血淋漓的傷口,青色血管上的花紋随着他的動作閃爍。
謝岑拽住他的長發,又一次尖叫着。
窗外下起了大雨。
昨夜謝岑已經睡着,他說的話沒有一句被聽見。于是在雨後,他仰起頭,與謝岑接了一個橙花味的吻。
“寶寶,感謝招待。”
然後他被謝岑一腳踹在胸口。
謝岑想到什麽,又将腿從聞燼手掌裏收回來,身體蜷縮着,把自己裹進毯子裏。
聞燼扯住毯子一角,輕松地拆開了這個不甚堅固的防禦,沒有再動謝岑,把周明舒給的止痛藥和消炎藥一齊喂給她,而後将她塞回柔軟的毯子裏。
好心地讓她迎來了久違的休息期。
……
這是先生進入別墅的第九天。
張河扔出一張紅心A:“我還有兩張牌。”
陸允接了個黑桃2:“周明舒,你不是說能趕上嗎,晚上就是宴會了。”
阿骨一聲不吭,他早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還好聞夫人比較有先見之明,把禮服什麽的都準備妥貼了,他們前腳出來,後腳就能直達宴會。
他想着,看着手裏的大王,喊了聲不要。
周明舒靠在車邊看他們鬥地主,張河得意地甩出一個小王:“我只剩一張牌了。”
他啧了聲,這蠢孩子,然後回答陸允的話:“誰知道呢,或許很快就好了。”
阿骨冷不丁扔出一個大王,然後打了個五六七八九的順子,手裏的牌全打空了。
陸允大喊了一聲,看到張河手裏捏着的紅心2,只想把他踹飛。
“我和你是一家,你吃我牌做什麽?”
張河沒想到阿骨悶聲辦大事,上次打賭收來的賭注還沒捂熱就換了主人。
“誰知道你這麽不頂用!”
他看了眼陸允的牌:“你有炸彈為什麽不用?”
“鬼知道他抱着順子,你看我剩下幾張,347,這怎麽打。”
說到底還是手氣太差。
洗完牌還沒分發,阿骨的手機振動,拿出來一看,終于等到失聯多日的人的回信。
聞燼:【禮服送上來】
阿骨把牌扔到帳篷裏:“走了,上山。”
別墅的空氣淨化系統還是相當可用,即便過去了一周,空氣裏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阿骨拎着熨燙好的禮服,乘着電梯上了二樓,在電梯廳就停下,沒敢再往前走。
他身後拎着另一套禮服的張河問他,為什麽不走了,要不要喊一聲讓先生出來。
阿骨搖頭,只說等會。
不多時,張河就看見聞燼出來,一向斯文的先生這次破天荒沒有系上襯衣紐扣,露出頸脖處恐怖的掐痕和劃痕,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剛同人厮殺完,正是鳴金收兵的時候。
聞燼拿了禮服,讓他們在樓下等着,稍後自己會下去。
回到一樓,張河戳了戳阿骨:“先生這是怎麽了?”
陸允湊過來:“什麽怎麽了?”
張河描述了一下剛才見到的場景,添油加醋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周明舒若有所思,高深莫測地開口:“大概是一點開屏吧。”
求偶期的雄性都這樣,總是會做出一些有違常理的事來。
至于聞燼會這樣做,他毫不意外。
如果不是謝小姐不同意,恐怕在他脖子上挂條鏈子,他也只會說謝小姐記得拴緊一點。
啧,老狗。
周明舒還是太了解聞燼了。
剛從聞燼頸間被拆下的領帶還握在謝岑手裏,昨夜他哄着人,将領帶先系在謝岑頸脖,拽着人鬧了一整晚。
清晨謝岑還在生氣,于是他又将同一根領帶拴在自己脖子上,把長的那一頭交到謝岑手裏,舔了舔嘴唇:“寶寶,手可要攥緊了。”
于是謝岑被迫拽着領帶,聽聞燼在旁邊耳語:“力氣怎麽這麽小,一點印子都沒留下。”
過了很久,聞燼将領帶松開,牽起謝岑的手覆在自己頸間,寬掌包裹着謝岑的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這樣才對,寶寶學會了嗎?”
沒學會也不要緊,他想做什麽,自然有法子可以如願。
聽見聞燼拿了衣服進來,謝岑把領帶砸在他身上,罵人的話說不出來,也不敢讓聞燼滾,摔完東西就不說話。
聞燼取了手工定制的衣物,一件件套在謝岑身上,仔細又認真。
重工刺繡層疊長裙,正面裙擺開到膝蓋上方,黑紅撞色拖尾,下搭一雙白色蕾絲長襪,配一雙黑色細跟。
還有那雙黑色蕾絲手套和薔薇禮帽。
初擁後謝岑白皙的皮膚經過一周的滋養,變得更加光滑,五官增添了些妩媚,不經意間流露出嬌縱和任性。
誰看了都知道是被人捧在手心嬌養的存在。
聞燼為她戴上禮帽,白金長發整齊地搭在脊背和胸前,銀白色的眼睛被禮帽上垂下來的黑色蕾絲遮擋些許,顯得更加高不可攀。
他将踩着黑色細跟的腳抵在自己肩頭,窺見謝岑皺眉睨着他。
心頭猛地一震,聞燼知道,有什麽東西再度隕落了。
是他的,堕天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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