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冷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冷雨
謝岑脊背瞬間泛起一陣寒意。
聞燼的話讓她知道,那個陌生男子不是第一次跟着她,很可能已經踩好點,了解了她的日常作息,只等萬事俱備後動手。
如今在大街上就敢這麽光明正大地跟蹤她,再下一次尚且不知道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謝岑突然想起在窗沿發現的那朵郁金香,很可能是他們留下的标記。
這算怎麽回事,無憑無據,也無法報警立案,難道只能老老實實地等他們找上門來,然後再把人捆了送去警察局?
“不必太擔心,他們沒那麽大的膽子。”
“嗯?”謝岑正思索着,聽到聞燼來了這麽一句話。
“起碼現在不敢有什麽大動作。昨天附近出了事,接下來半個月這邊安保都會加強。”
聞燼走在謝岑旁邊,目光冷冷地看着前面樓棟後露出來的衣角:“這次沒得手,之後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聞燼在路邊停住:“你先進去。”
謝岑問:“你不回去?”
聞燼:“臨時有點事,晚點就回。”
謝岑想起他病恹恹的模樣:“你注意安全,天馬上就黑了。”
天一黑,各種作奸犯科之徒就會從城市暗面蘇醒,游蕩在各個角落。謝岑總覺得聞燼這樣弱不禁風的狀态,要是真遇到變态,說不定跑都跑不掉。
想到這裏,謝岑又補充一句:“有事随時聯系。”
謝岑走到公寓開門進去。她站在門口,看着聞燼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才關門進屋。
謝岑站到窗邊,看着日頭西沉,夜幕慢慢爬上來。她看着花圃出神,思考着哪一株是被掐斷後扔到她窗臺上的那一朵。
回到房間後,謝岑又想到那雙藍色眼瞳,忽然心悸。混亂、模糊,目力所及的一切都被擠壓在一起,填滿了她混沌的思緒。
她脫力地跌坐進椅子,擡頭揉了揉疼痛的太陽xue,觸到一片滾燙的皮膚。
謝岑自我診斷應該是發燒了,溫度不低。她從客廳的櫃子裏找出醫藥箱,家裏有人對健康方面比較注重的好處此刻就得到了體現。
謝岑翻翻揀揀,真讓她找到一盒自己日常吃的退燒藥。她用測溫槍在額頭嘀了一聲,37.5度。
還行,比她平時體溫只高了一些,吃粒藥之後睡一覺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以往生病發燒也有過,但是貼個退燒貼之後她還能接着工作,可是今天退燒藥吃了,退燒貼也貼着,可還是提不起精神,看什麽文件都進不了腦子,什麽工作都處理不了。
謝岑煩躁地嘆氣,最後一把把電腦合上。
她看着牆上的挂鐘,已經晚上十點半,聞燼還沒回來。
按照聞燼之間的作息來看,這個時間段他待在外面再正常不過。沒什麽好擔心的,如果真的發生什麽,說不定其他人更危險,她這樣安慰自己。
謝岑準備休息的時候,到底是打開了聞燼的微信框:【已經很晚了,今晚回來嗎?】
半天沒有等到回複,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躺下休息。
謝岑又夢到了那個過去她經常夢見,現在卻很少造訪夢境的人。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孔,依稀能見到他高大的身影,彎下腰輕松地把六歲的她撈起來,身後追趕他們的人被他遠遠甩在身後,很快見不到他們的影子。
“福利院現在不安全,事情解決了你送她回去。”
青年把她交給了一個紮着利落馬尾的女性,低頭看她一眼,眼底難得出現一些名為安撫的神情。
接着他轉過頭,沒再說其他話,離開了酒店。
“大哥哥長得很好看對吧?”
“嗯,而且很厲害,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坐着的女人聽到她的話笑出聲,越笑越起勁,馬尾随着她的動作在風中晃動,飛揚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視線。
“嗯,好人。”
謝岑始終不明白她那時說的話有什麽好笑的,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她仍舊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愣愣地注視着虛空,用力回想着那個青年和那個女人的模樣和聲音。
什麽都想不起來,兩團迷霧籠罩着她們,也密布在福利院上空。
謝岑拿起手機,點開安姨的微信,翻到朋友圈開始細細浏覽。
自從做了廣告以來,她除了定時給福利院資助,了解下大體情況外,已經很久沒有大段時間去做義工了。
安鳳鳴的朋友圈裏永遠是福利院的小孩們占據畫面主導地位,她所有的博文都和她工作了幾十年的福利院密不可分。
仍在福利院裏被她們照顧的小孩,念書取得好成績的少年,工作後取得成就的年輕人,好像他們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最近的一條是五一勞動節發的,照片裏是幾個比較年長、有自理能力的小孩,正幫着他們打掃福利院的衛生,給其他生活不便的小孩們換衣服喂飯。
謝岑眼眶酸澀,伸手在照片上摩挲,好像隔着數十年光陰,在自己的頭頂上輕撫了兩下。
翻到九宮格最後一張,是他們在福利院前的大合照。謝岑逐個看過去,原來照顧過她們的工作人員仍舊在那裏工作,各個臉上都挂着淺淡的笑意。
謝岑的動作驀地頓住,額頭上的退燒貼此刻發揮了它的全部功效,寒冷浸潤她周身血液。
如墜冰窟。
福利院的牆壁經過粉刷,斑駁的痕跡被遮擋掩蓋,但是最邊上那一塊地方或許是因為還沒乾透就被好動的孩子蹭掉,露出了原本斑駁的痕跡。
交錯縱深的劃痕中,是暗紅色的心髒和眼,同她在《命回》素材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謝岑在福利院待的日子不長,早早就外出求學,對于福利院這些不起眼的地方沒有過多關注,所以在第一眼看到圖案的時候她只覺得奇怪和熟悉,但并沒有多想。
中寰那邊的人說圖案同宗教有關,而《命回》的項目又牽扯良多,現在還和福利院扯上關系。
福利院、中寰、星途、祁嶼和聞燼,究竟是怎麽回事。謝岑徹底清醒,再睡不着了。
夢裏出了不少汗,低燒又蒸乾了身體裏的水分,謝岑覺得自己像一條擱淺的魚,她開門下樓,給自己倒水。
淩晨三點,聞燼坐在客廳裏,緩慢地吞咽着手中的營養劑。
謝岑下來的時候,聞燼沒有半分意外,飛快将手中的液體一飲而盡,然後什麽話也沒說,快步經過她身邊,擦肩上樓。
天氣仍然有些涼,聞燼沾染了滿身濕意,路過的時候,謝岑不自覺輕顫。
她有些不自在。
聞燼離開後,客廳裏仍然飄蕩着很淡的番茄味。一開始聞燼還會在房間裏喝,自從那天她給他遞過冷藏箱後,聞燼再沒特意避過她。
謝岑倒了杯水,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窗外傳來沙沙的聲音。她才知道,桐城在下雨。
原來她剛才聞到的,是冷雨的氣味。
大概只過了二十分鐘,謝岑坐得有點累,想要回去休息。她尚未起身,臺階上走下來一個寬厚的身影。
聞燼似乎是急着趕上去洗澡,臉上的冷意和身上的濕氣都被熱水沖散,站到吊燈下的時候,像是文藝作品中的騎士或天使。
謝岑看了好幾眼才想起來自己要上樓。她點頭跟聞燼問好,也是一言不發。
聞燼這次卻開口了,他嗓音沙啞,好聽的聲音被打磨成更加厚重的聲線:“怎麽這麽晚還不睡,還在想下午的事嗎?”
是,又不是。謝岑雖說是有些擔心,但不至于惶恐到深夜失眠。
“沒有,”謝岑剛喝過水,說話的時候還是走了調,“只是醒了。”
聞燼像是才看到她額頭上貼着的東西,皺着眉指着自己的額頭問:“你這裏,是怎麽了?”
“咳咳,”謝岑沒控制住咳了兩下,再說話時嗓子快要黏合在一起,從縫隙裏擠出詞句,“有點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聞燼走到櫃子邊,從醫藥箱裏翻出退燒藥和測溫槍:“吃過藥了嗎?”
謝岑沒力氣講話,乖乖點頭:“回來就吃過了。”
聞燼顯然不吃這套:“退燒貼撕掉,過會再測一遍體溫,有需要的話我送你去醫院。”
謝岑不想折騰,她只想休息,明天還要去宜愛醫院:“不用麻煩,我之前都是睡一覺就好了。”
聞燼看她一眼:“現在是三點二十五分,過十五分鐘後測。”
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讓謝岑坐過來,又找了一條毯子給她披上:“熱水壺加熱很快,感冒別喝涼水。”
謝岑被聞燼的眼神定住,他說什麽自己就做什麽,心裏還是狐疑,中介口中冷心冷肺的一個人,怎麽最近對她這麽關照,還是中介的話一開始就不對。
人在病中,心是軟的,太容易想東想西,謝岑緊了緊毛毯:“聞燼……你最近怎麽對我這麽好,你不是一個熱心的人。”
這是謝岑第一次喊聞燼的名字,其實她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直呼其名了,昏了頭了。
聞燼對于謝岑的反應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他自然地把謝岑的杯子接過來,往裏面又倒上半杯溫水:“謝小姐覺得呢,我為什麽會對你這麽上心。”
聞燼這是在撩她嗎,謝岑抱着玻璃杯,一雙杏眼眨個不停,試圖從聞燼的臉上找到答案。
聞燼見謝岑小臉慘敗,嘴唇也沒有血色,不忍心再吓唬她,又說:“投桃報李,謝小姐對我很關照。”
謝岑噢了聲,心下有淡淡的失落,很不會出錯的答案,與聞燼慣常優雅的做派顯然一致。
“今天下午那個人,你見過他多少次?”謝岑将手裏的玻璃杯轉來轉去,等着聞燼的回答。
“三次。”聞燼交疊着腿,半靠在沙發上,“分別是你搬過來的第二天、昨天,以及今天。”
果然。謝岑最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她問的問題沒頭沒腦,但是聞燼看起來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麽。
“謝謝你的提醒。”謝岑想起顧岚說的話,警察來得及時,小許才沒有遇到危險,她說 “你知道昨天陽美附近變态出沒的事情嗎?”
聞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知道什麽,想求證什麽呢?”
謝岑明顯感覺自己的體溫在這一刻飛速升高,體內水分蒸騰帶走了她的思考和鑒別能力。
腦海中只有那雙藍色瞳孔不斷閃影,隐約有紅光折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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