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系統的最終任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系統的最終任務
深夜系統把姜辭優叫醒。
不是從前那種“叮”一聲。是一陣極細極長的鳴響,像有根針從她太陽xue裏慢慢穿過去。她一下睜開眼。屋裏很黑。謝危行不在。窗外有風,像無數只手指在扒窗紙。她還沒來得及坐起來,系統的聲音就在她腦子裏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冷得不像活物。
【最終任務已發布。】系統說,【請宿主在三日內,竊取謝危行的兵符,并親手銷毀。任務獎勵:解除系統綁定,宿主返回原世界。失敗懲罰:立即抹殺。】
姜辭優以為自己在做夢。她狠狠掐了一下手背。疼。不是夢。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你說什麽?”
系統重複了一遍。連語氣都沒有變。兵符。銷毀。回家。抹殺。這幾個詞像冰碴子一樣,一個接一個紮進她腦子裏。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還苦。
她說:“你讓我偷謝危行的兵符?你覺得我會嗎?”
系統說:【這是攻略最終命題。若你選擇謝危行,任務失敗。若你選擇毀符,可達成歸家結局。】
姜辭優說:“我不選。你愛抹殺就抹殺。反正你也沒把我當過人。”
系統沒再說話。它只是把倒計時挂在了姜辭優意識裏。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她閉着眼,也看得見。
她從榻上坐起來。屋裏像冰窖。她沒點燈。她怕一點燈,就會看見自己的手在抖。她摸到桌邊,想倒口水。手碰到杯子。那杯子極涼。她攥着它,像攥着這深夜裏唯一有形狀的東西。她想起謝危行,又想起系統。想起兵符暗格裏那枚銅鷹。想起他說“這宮裏,我只讓你見過”。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極輕,像怕吵醒誰。
她問系統:“你是不是早就等這一天了。”
系統說:【我一直在等你的選擇。】
姜辭優說:“那你要失望了。我選不出來。”
系統說:【你還有七十一個時辰。】
姜辭優沒再說話。她只是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那杯子磕出一聲極輕的響,像鐘。
天還沒亮,她去了偏殿。
門虛掩着。謝危行坐在燈下,像等她很久。她進去。他擡頭。她穿了件極薄的舊衣,頭發披着,臉色白得吓人。
謝危行說:“睡不着?”
姜辭優“嗯”了一聲。她想說很多。想說系統的事。想說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偷你一樣東西,就能回家。可她張開嘴,發不出聲。最後她只是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她說:“謝危行,我想喝茶。”
謝危行看她一眼。他起身,去給她倒。他走路時,左肩還有些僵。姜辭優忽然就覺得心口被什麽狠狠絞了一下。她差點喊出來:“別對我這麽好。”
茶杯遞過來。她伸手去接。茶很燙。她手一抖。杯從她指間滑出去,砸在桌角,碎在地上。茶水濺了她一裙。她整個人像被釘住。她看見謝危行慢慢看過來。看見他眼裏的光,極沉,極靜。她扯了扯嘴角:“沒事。手滑。我沒事。”
謝危行沒說話。他走到她面前。他先看她的臉。再看那地碎片。然後他蹲下去,一片一片去撿。他撿得極慢,像怕漏掉什麽。姜辭優站在那兒,像被抽走了渾身力氣。
她說:“我不是故意的。”
謝危行說:“我知道。”他撿完最後一片,用帕子包了。他仍蹲着,擡頭看她。
他說:“你這兩天,心裏有事。”
姜辭優差點哭出來。她死死咬着下唇。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裏面太靜了。靜得她覺得自己所有秘密都藏不住。
她說:“沒有。就是沒睡好。”
謝危行沒再問。他站起來,把包着碎片的帕子放到桌角。
他說:“今晚別喝茶了。我給你倒水。”
姜辭優說“好”。
她看着他去倒水。他背對着她。那背影極穩。可她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極輕地握了一下。像在忍着不去碰她。
系統在這時又響起來。姜辭優在心裏說:“滾。”
系統說:【還剩七十個時辰。】
姜辭優沒理它。她看着謝危行把水杯遞過來。她接過。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涼的。
她忽然說:“謝危行,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做一件會毀了你的事。你會不會恨我。”
謝危行看着她。他沒有立刻回答。他道:“你不會。”
姜辭優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她也不擦。她說:“萬一呢。”
謝危行說:“沒有萬一。”
姜辭優再沒說話。她只把那杯水握得死緊。像握着他剛才那句“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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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天,姜辭優都像踩在雲上。
她看見謝危行進進出出。看見馬叔搬炭。看見孫太醫來換藥。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只有她,被那三日的倒計時釘在原地。她不敢去密室。不敢看那道暗門。她甚至不敢多看謝危行。怕一看見他,心裏那個“回家”的念頭就會冒出來。那個念頭像一根極細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往她最軟的地方鑽。
她開始找事做。擦窗。擦門。把廚房的鍋刷了三遍。又把院子裏的掃地。野貓不知從哪兒回來,蹲在牆頭看她。
她蹲下來,和貓說話:“你說,人是不是永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天天喊回家。現在系統給我一條路。我又不敢走了。”貓“喵”了一聲。
她說:“你不懂。他要是普通男人就好了。我偷了就偷了。可他是謝危行。他把兵符給我看。他用命給我鋪路。我下不去手。”
貓舔了舔爪子。
姜辭優嘆了口氣:“你還不如系統。起碼系統會回我兩句。”
傍晚,沈鶴來了一趟。
他和謝危行在偏殿說話。姜辭優沒進去。她只送了兩杯茶。謝危行接茶時,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以前一樣。可姜辭優心裏有鬼,竟覺得那一眼像針。
沈鶴道:“後日朝會,西山大營的兵會到。周景琰讓人在便橋鬧。我和張、韓二位禦史商量好了。卯時不到,彈章先遞。”
謝危行說:“周景琰不會等彈章。”
沈鶴說:“對。所以方邈今晚可能會動冷宮。”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低。姜辭優站在門口,心口一緊。
她聽見謝危行說:“他若來,就讓他來。”
沈鶴說:“你一個人?”
謝危行說:“還有你留的人。”
沈鶴沉默片刻,道:“若真到那一步,我會先送她走。”
謝危行沒說話。姜辭優站在門外,捧着托盤。她的手在抖。她忽然想,原來連沈鶴都做好了“若守不住就送我走”的打算。只有她,還在這裏想該不該毀掉謝危行的兵符。
夜裏,姜辭優又失眠。她躺在床上,數系統倒計時。四十六個時辰。她忽然坐起來。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去看一眼兵符。就看一眼。不拿。不算偷。她只是想确認那東西還在。只要它還在,謝危行就還活着。她披了衣,走到密室門口。她沒進去。她只是站在暗門前。手按在牆上。牆極冷。像謝危行的體溫。
她在心裏說:“謝危行,對不起。我不毀你的兵符。我也不走。我們都不走。”
系統說:【那你只能死。】
姜辭優說:“那一起死。”
系統很久沒說話。最後只道:【你比我想的還不像宿主。】
姜辭優笑了一聲。那笑在風裏極輕。像雪落在井裏。她沒進密室。她轉身,回了屋。她不知道,謝危行就站在偏殿門後。他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也聽見了她那句“我們都不走”。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把手裏那柄劍,慢慢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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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冷宮之外,方邈的人已經進了宮。
他們不是來殺姜辭優的。周景琰還要留她,好逼謝危行在朝會前自亂。方邈的命令更簡單:把人看住。若有異動,先斷冷宮的後路。于是北牆外的舊道,西角門的暗巷,全被灰衣人守了。馬叔半夜出去巡了一圈,回來時臉色極差。
他低聲對謝危行道:“後頭有人。不少于四個。北邊也有。”
謝危行只“嗯”了一聲。
他問:“沈鶴的人呢?”
馬叔說:“被隔在外頭了。今晚進不來。”
謝危行說:“那就讓他明早再進。”
馬叔看他。謝危行仍站在門後。他手裏提着劍,但沒拔。他說:“他們不動,我們也不動。誰先動,誰就輸。”
而東宮裏,周景琰正在看一封新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說,沈鶴已經和都察院的張、韓二人見過面。明日彈章就會遞進內廷。周景琰看完,把紙湊到燭火上。火舌一下卷起來,映得他半張臉發紅。
他道:“沈鶴動作倒快。連禦史都敢半夜請。”
周先生低聲道:“殿下,若明日彈章真進,咱們在西山的兵又沒到齊,怕是要被動。”
周景琰笑了一聲。那笑極輕,像雪壓斷松枝。他說:“所以更不能讓謝危行走到明日。讓方邈子時之後去。不要殺人。把冷宮外頭的路全斷了。他若出來,就放箭。他不是喜歡替那丫頭擋箭嗎?讓他再擋一次。”
周先生說:“若他真擋了呢?”
周景琰說:“那更好。明日朝上,就是‘質子私逃內宮,被巡夜射傷’。怎麽都是死。”
方邈沒去冷宮。
他仍坐在浣衣局後頭的廢屋裏。灰衣人進來說,太子讓子時後動手。方邈沒動。他拿着炭條,在牆上慢慢畫。那圖已不是宮城。是一枚極小的符。銅鷹,梅花。
他道:“謝危行不會出來。他早知外頭被圍。周景琰想引他,沒用了。”
灰衣人問:“那怎麽辦?”
方邈說:“等明晚。明日朝會前,我會親自去冷宮。我要讓那丫頭,自己把兵符交出來。”
灰衣人一怔:“她會交?”方邈終于擡頭。火光裏,他那張瘦白的臉像一張薄紙。
他說:“她不交,我就讓她看着謝危行死。她最怕的,就是謝危行替她擋命。那支箭已經證明過了。”他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畫那枚兵符。炭條在牆上刮出極細的聲音,像蛇在雪下潛行。
長樂宮裏,貴妃也還沒睡。她在燈下撥弄着一串玉珠。春棠進來,說太子的人把冷宮圍了。貴妃“嗯”了一聲。
她說:“這樣最好。明日之後,這宮裏就少一個禍害了。那丫頭不是總說想回家嗎。本宮就送她回老家。”她說着,極輕地笑了。那笑像冷梅落在雪上,連聲都沒有。
姜辭優不知道外頭已經圍成那樣。她坐在屋裏。窗紙被風吹得微微鼓動。她以為那只是風。
系統道:【冷宮外有灰衣人。北牆、西角門、後巷。周景琰的人圍而未攻。他們在等。】
姜辭優的手指在袖中收緊。她問:“等什麽?”
系統說:【等謝危行動。你只要不出去,他就不會出去。你不出去,他們也不敢先闖。這局僵住了。】
姜辭優“嗯”了一聲。她忽然說:“那我今晚是不是該睡個好覺。”
系統沒答。姜辭優把頭埋進被子。她知道,這平靜是假的。可她還是閉上了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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