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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姜湯的後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碗姜湯的後果




天沒亮姜辭憂就被系統叫醒了。




【日常任務已發布:請為攻略對象親手制作一份糕點。】




【任務時限:兩個時辰。】




【失敗懲罰:電擊二級。】




姜辭憂躺在床上,盯着發黴的房梁,腦子裏只有一句話:我他媽上輩子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她以前刷短視頻,看別人在深山老林裏做古法糕點,石磨磨面、竹籠蒸糕,還覺得挺治愈。現在輪到她自己了——冷宮,冬天,沒有糖,沒有雞蛋,面粉灰得像水泥,竈臺黑得像炭。這哪是做糕點,這是絕地求生。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聲罵了一句:“系統你他媽有種自己下來做。”




系統沒反應。




她賴了一會兒,認命地爬起來。外面天還黑着,冷風從窗戶紙破洞裏鑽進來,像小刀似的刮後頸。她披上棉衣,拖拖拉拉往廚房走。路過偏殿時朝那扇緊閉的門無聲地比了個中指,然後迅速收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廚房裏冷得能凍死人。她蹲在竈臺前翻了翻,找出半碗灰撲撲的粗面粉、一小塊姜、幾顆紅棗。她盯着這三樣東西看了半天,腦子裏自動彈出一行大字:這能做糕點?




她嘆了口氣,想起上次那碗姜湯——興沖沖端過去,謝危行眼皮都沒擡一下,最後那碗湯好像喂了野貓,也可能沒喂,她當時太緊張記不清了。只記得碗空了。




她站起來,把姜拿在手裏掂了掂。糕點是不可能了。就這點材料,能做出個餅都是奇跡。但她不死心,又翻了一遍櫥櫃,在角落的陶罐裏挖出一勺凝固的豬油。這下好了,有油有姜有棗有面,勉強能湊合出一鍋“姜棗餅”。她尋思着,系統只說“親手制作糕點”,沒規定非得像禦膳房那樣。她烙幾個姜棗小餅,不甜,但香,能入口。總比再端一碗姜湯過去被喂貓強。




她和面,把剁碎的姜末和棗肉揉進去,又化了點豬油。手上全是黏糊糊的面糊,指甲縫裏嵌滿碎棗皮。她一邊揉一邊在心裏吐槽:“人家穿越不是當王妃就是當女帝,我他媽穿越第一天在冷宮洗姜,穿越第十天在廚房和面,還是灰面。”




餅坯子上了鐵鍋,小火慢慢烙。廚房裏彌漫開一股油香混着姜棗的焦甜味。姜辭優蹲在竈前,看着餅面一點點鼓起來,心裏居然生出一絲微弱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候,系統突然“叮”了一聲。




【檢測到攻略對象好感度已突破10%。】




【解鎖人物圖鑒功能。】




【謝危行·人物圖鑒】




【姓名:謝危行】




【身份:敵國質子】




【年齡:二十一】




【性格:多疑、隐忍、極擅僞裝、外冷內熱(未解鎖)】




【喜好:未知】




【厭惡:未知】




【軟肋:未知】




【當前好感度:10%】




【黑化值:79%】




【攻略建議:好感度達到25%時解鎖“他的過去·一”。好感度達到50%時解鎖“他的傷痕”。好感度達到75%時解鎖“他的真心”。請宿主穩步推進。注意:該攻略對象情感防禦極高,過度冒進将觸發反感。】




姜辭優看着眼前展開的半透明面板,愣了一瞬。她都不知道自己好感度什麽時候過的10%。她一邊翻着面板一邊嘟囔:“外冷內熱?你管這叫外冷內熱?這分明是外冷內更冷。”




面板上有一個人像剪影,灰蒙蒙的,只勾出輪廓。臉部的位置一片空白,旁邊标着一行小字:随着好感度提升,圖鑒将逐步解鎖。她伸手指戳了一下那個剪影,手指穿過半透明的光屏,什麽也沒碰到。




“紙片人都能看,我看不到臉。”她撇了撇嘴,把面板關了。




餅烙好了。四塊,兩塊焦黃,兩塊焦黑。她拿刀把焦黑的部分刮掉,刮完那兩塊餅薄得像鞋墊。她把餅碼進碗裏,端起來看了看,賣相确實寒碜,但聞着香。她吸了一口氣,壯了壯膽,端起碗朝偏殿走。




到了門口,她敲了兩下。




“進。”




謝危行坐在書桌前看書。姜辭優把碗放在桌上,往他手邊推了推:“殿下,早膳。”




謝危行沒有馬上看碗。他放下手裏的書,目光落在她袖口上——那裏沾着一小塊姜末,衣角還有一層面粉沒拍乾淨。他的目光緩慢地往上移,最後停在她臉上。




“你的系統,”他開口,語氣像在聊早上下了幾片雪,“除了發任務和懲罰,會不會主動說話。”




姜辭優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會。但很少。平時裝死,一到任務發布和結算的時候就冒出來,比鬧鐘還準時。”




“它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大概知道。”她想了想,“也可能只知道跟任務有關的部分。我罵它的時候它沒反應,但我消極怠工它就電我。所以它至少知道我在不在做任務。”




謝危行點了下頭,像在記下一條情報。




“它能控制你的身體嗎。”他又問,聲音依舊很平,“比如在你不想動的時候,逼你做出某個動作。”




姜辭優皺了皺眉,想起被電擊時肌肉痙攣的感覺。“不能。目前看只是電擊和扣分。但如果懲罰加重,我不确定它會不會直接讓我失去意識。”




謝危行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擱在書頁邊緣,食指輕輕點着紙面,看起來像在思考棋局,又像在計算什麽。




“它有沒有提過,”他繼續問,語速不快,“除了你之外,還有沒有別人腦子裏有這種東西。”




姜辭優搖頭:“沒有。它只說綁定我一個,沒有說過其他人。”




謝危行又不說話了。窗外有風灌進來,把書頁吹得翻了個面。他伸手按住了。




“你剛才說,它在你完成任務的時候會出來結算。”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結算的話,是不是也能被你騙過去。”




姜辭優張了張嘴。這個問題她其實想過——他第一次見她時,就把“聯手騙系統”當作交易條件提過。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或者只是随口說說。現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一直在等她回答這個問題。




“我沒試過騙它。”她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之前它好像不能完全看穿你。上次你吃了我的粥,它判了任務完成,但沒給好感度。說明它只看得到你的行為,看不到你的心。”




謝危行點了點頭。這個動作極輕,像是對她的回答表示了認可。




“所以它只能看到‘發生的事’,不能看到‘為什麽發生’。”他慢慢地說,不知是在對她說,還是在自言自語,“只要把‘發生的事’安排成它希望看到的樣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姜辭優已經聽懂了。她看着謝危行,第一次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在用下棋的方式研究她腦子裏的系統。他在找它的規則,測它的邊界,試探它哪裏能騙、哪裏不能。每一次他問她問題,都是一步試探。每一次她的回答,都是在幫他補全棋盤上的某個格。




“你在找它的漏洞。”她小聲說。




謝危行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端起桌上的碗,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若它真如你所說,有一日會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他的聲音從門口飄回來,還是那樣平淡,“你可以來問我。也許到了那一步,我已經替你找到解法了。”




姜辭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跨出門檻,看着他走向院牆根,看着他蹲下,把碗推給野貓。




牆根處蹲着一只灰白相間的野貓,正縮着脖子避風。謝危行把碗推過去,野貓湊上來嗅了嗅,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開始舔。姜辭優站在偏殿門口,看着那只野貓把她的“姜棗餅”啃得渣都不剩。野貓吃完,舔了舔嘴,又舔了舔爪子,然後邁着小碎步跑到牆根缺口處,縱身一躍,翻牆跑了。




連餅渣都沒給她剩。




謝危行站起來,轉身,面無表情地說:




“下次下毒,換個無色無味的。”




姜辭優:“……”




我他媽下的毒就是姜和棗,你倒說說哪個無色哪個無味。




她還沒來得及回嘴,腦子裏響起了系統提示:




【日常任務:為攻略對象親手制作一份糕點。狀态:失敗。】




【任務判定:攻略對象未進食。判定依據:食物被野貓食用,不構成對攻略對象的有效投喂。】




【懲罰:口頭警告。情節輕微,暫不執行電擊。請宿主端正任務态度。下一次将直接執行電擊二級。】




姜辭優一口氣堵在胸口。她看看空碗,看看野貓消失的牆頭,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謝危行,嘴巴張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你媽……的野貓。”




她沒敢罵他本人。但她的眼睛已經罵了。




謝危行看着她。那目光還是平平靜靜的,沒有一絲動搖。姜辭優和他對視了兩秒,實在受不了了,轉身大步朝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了一下,沒回頭,咬着後槽牙說:




“殿下,您最好天天喂那只貓。哪天您胃疼,那貓可不會給您煮粥。”




說完,她進了廚房,把門“砰”一聲帶上。




門板撞上門框,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姜辭優靠在門板上,氣得手都在抖。她做了半個時辰的餅,連貓都吃到了,謝危行一根手指頭沒碰。這人到底什麽毛病?她是下毒的人嗎?她看起來像是那種會用姜棗餅毒死質子的人嗎?




腦子裏的系統忽然彈出一句:




【檢測到攻略對象正在嘗試與宿主建立信息交換關系。該行為不在任務範圍內。請問宿主是否想将其納入攻略策略?】




姜辭優閉上眼。




“你閉嘴。”她在腦子裏罵了一句。




系統不再說話。




她走到竈臺前,掀開鍋蓋,裏面還剩一塊沒刮過焦黑的餅。她拿起來,狠狠咬了一口。又乾又硬,姜味沖鼻,棗肉發苦,焦皮有股糊味。确實不太好吃。但也不至于喂貓吧?




她嚼着餅,罵一句:“謝危行你最好別栽我手裏。”再嚼一口,又罵一句:“系統你給我等着,等我把好感度刷到一百,我看你還電不電我。”最後一口咽下去,她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去水缸邊洗手。




手泡進冷水裏的瞬間,她嘶了一聲,想起來手背上還有凍瘡。水冷得刺骨,凍瘡的邊緣被冰水一激,又疼又癢。她咬着牙把手擦乾,心說這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謝危行說完那句話,轉身往偏殿走。姜辭優站在院子裏,北風從牆頭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她看着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心裏堵得發慌,像吞了一塊冰,從喉嚨涼到胃。




【日常任務:為攻略對象親手制作一份糕點。狀态:失敗。】




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裏響起,冷冰冰的,像在給她宣讀判決書。




【任務判定:攻略對象未進食。判定依據:食物被野貓食用,不構成對攻略對象的有效投喂。】




【懲罰:口頭警告。情節輕微,暫不執行電擊。請宿主端正任務态度。】




姜辭優站在風裏,慢慢握緊了手指。




“端正任務态度?”她在腦子裏回了一句,聲音冷下來,“我他媽天不亮就爬起來,在零下好幾度的廚房裏烙了半個時辰餅。這破地方連塊糖都沒有,我拿姜和棗硬湊出來的。他看都不看就拿去喂貓了,你跟我說端正态度?”




系統沉默了一秒。




【任務失敗的核心原因是:宿主未充分評估攻略對象的信任度。在好感度低于15%的情況下,攻略對象拒絕陌生食物的概率接近百分百。宿主應調整執行策略,而非在失敗後宣洩情緒。】




姜辭優愣了一下。她不是驚訝系統會回話。她是驚訝系統居然在跟她講策略。




“你在教我做事?”她問。




【本系統始終在提供任務指引。只是宿主從未主動詢問。】




姜辭優:“……”




她擡手揉了揉太陽xue,覺得自己活得像個笑話。一只貓吃了她半個時辰的勞動成果,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東西在腦子裏教她怎麽攻略男人,那個男人本尊就在她面前不到五丈遠的偏殿裏,連門都沒再開過。




“行,”她壓着嗓子,在腦子裏對系統說,“那我問你——謝危行到底吃什麽東西才不覺得有毒?總不能讓我給他試毒吧。”




系統又沉默了一秒。




【攻略對象對食物沒有絕對信任阈值。但根據行為分析,他更傾向于接受“無需入口”或“可自證安全”的東西。例如:獨立包裝的藥材、可外用的藥膏、經第三方試吃後無異常的食物。另:攻略對象有慢性胃疾,熱食、流質、不刺激的食物接受度相對更高。】




姜辭優聽着聽着,眉頭皺起來。




“等會兒,”她打斷系統,“你怎麽不早說這些?我端姜湯你說不行,我烙餅你也說不行。現在失敗了,你把攻略對象的飲食偏好給我倒出來,早乾嘛去了?”




【宿主的好感度未達觸發條件。今日達到10%後,系統已解鎖人物圖鑒功能。人物圖鑒中包含部分基礎情報,宿主可在圖鑒中自行查看。】




姜辭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調出人物圖鑒,果然在謝危行的信息欄最下面看到一行小字:飲食偏好在好感度達到15%後解鎖。




“……”她把系統面板關掉,睜開眼,仰頭看了看天,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笑,“你們系統還真是按揭給情報。好感度不夠,連他愛吃什麽都看不了。那我要是一輩子刷不到15%,是不是連他讨厭什麽都不知道?”




【好感度過低會導致任務無法推進。但宿主目前的好感度增長曲線處于正常區間。建議保持現有節奏,避免冒進。過度冒進将觸發攻略對象反感,且可能導致好感度回落。】




姜辭優又笑了,這次是氣的。




“行。那你告訴我,他吃不吃我下次做的東西?”




【無法預測。攻略對象的行為受多重因素影響。】




“那你能乾嘛?”




【發布任務。判定結果。提供情報。執行懲罰。】




姜辭優點了點頭,像是終于弄清楚了什麽。“懂了。你就是一個負責看戲和扣分的。有用的信息自己摳,沒用的屁話一大堆。”




【系統旨在幫助宿主完成任務。請宿主保持理性,避免情緒化表達。】




“去你媽的保持理性。”姜辭優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不再搭理系統。




她回到廚房,給自己盛了碗剩下的姜棗湯。湯已經涼了,她沒熱,幾口灌下去,姜味沖得鼻子發酸。她抹了把嘴,把手泡進冷水裏搓洗,一邊洗一邊在心裏算賬:好感度10%,圖鑒解鎖了一半,他喜歡吃熱的、流質的、不刺激的,他胃不好。這些信息以前不知道,今天一下子全冒出來。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了那麽一點方向。




“下次做粥。”她小聲說,“滾燙的,白粥。無色無味。我看他還能說出什麽花來。”




門外,小福子的聲音響起來:“小姜妹妹,王公公讓你午時去管事房領份例。炭火燈油都到了。”




姜辭優把碗放下,擦了擦手,露出那個标準傻笑:“好嘞,我就去。”




小福子走後,她回了趟耳房,把那張紙條從枕頭下面摸出來,展開看了一眼,折好,塞進袖口內側的暗袋。然後她站在銅鏡前,拍了拍頭發上的面粉,又搓了搓袖口的油點子。搓不掉。算了。




她推門出去,經過偏殿時腳步頓了頓。那扇門還是關着。




她在心裏對系統說:“喂。我要是今天死在外面,好感度什麽的也就無所謂了吧。”




系統沒有回答。




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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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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