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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秘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她的秘密




去禦花園之前,姜辭優跟着謝危行把西側的路走了一遍。




那天午後沒有下雪,風卻比前幾日都大。兩人從冷宮後頭的北宮牆夾道出去,貼着牆根走,拐了兩個彎,進了一道極窄的角門。門上的鎖是舊的,一推就開。門後是禦花園的西北角,幾株老梅歪在牆邊,枝子探過宮牆,像要往夾道裏跑。




謝危行走在前面,不說話。姜辭優跟在後面,把系統給的地圖一點點和眼前的景象對上。賞梅亭在東邊,曲水橋在亭子下面。橋西的石欄比別處矮半尺,後頭就是那條三尺寬的窄道,道口被兩棵矮松擋着,不細看根本不知道能通到浣衣局後巷。




謝危行停在窄道口,側頭看了她一眼:“這地方,你一個人別來。假山後面有眼線,禦花園白日裏也不全是賞花的人。”




姜辭優點點頭:“所以賞梅那天,我們只能按他們安排的位置坐,不能亂走?”




“位置由不得我們選。”謝危行說,“但站哪兒,你可以選。”




他擡手指了指曲水橋西的石欄:“那日若真把座次設在橋邊,你站我身後偏右,離石欄近。真出了事,別往亭子裏跑。亭子裏全是太子的人。”




姜辭優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裏,又擡頭看了看那幾株探過牆的梅樹。她忽然問:“謝危行,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來禦花園?”




謝危行看了她一眼,說:“小時候。”他頓了頓,“我母親還在時,曾帶我來過這裏。那時這園子不叫禦花園,叫梅園。”





姜辭優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她沒說話,只跟着謝危行走過曲水橋。他走得很慢,像在數地上的石板。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原來這座園子裏也藏着他的過去。冷宮不是他唯一待過的地方。他也曾被人牽着手,在梅樹下走過。




從禦花園回來後,謝危行沒再去密室。他坐在偏殿裏,翻出一卷舊紙,讓她在旁邊默背路線。姜辭優閉着眼,把那些門和路在腦子裏過。背到第二遍時,系統忽然亮了。




【主線任務“禦花園賞梅”第一階段完成。宿主已實地走通西側路線,并将退路、站位、窄道位置全部記錄完畢。】




【任務進度:1/2。下一階段:臘月十七,禦花園賞梅當日,随謝危行赴太子之約。】




【階段獎勵:積分+15。當前積分:60。】




姜辭優正閉着眼背路,被這提示打斷,在心裏問:“才15分?走那麽一大圈,腿都快凍斷了,就15?”




系統說:【路線情報由系統提供,你只完成了實地确認。謝危行帶路是最主要的安全保障。綜合評定,15分已是上限。】




姜辭優想反駁,又覺得系統說得有道理。她确實只是跟着走了一遍。真正熟悉這宮道的人,從北宮牆到曲水橋,閉着眼都能走。她那點工夫,頂多算認路,不算踩點。




“行吧。60分,至少能再買點東西。你們商城最便宜的是什麽?有沒有那種能讓我在宴席上少吃點苦的?”




系統沒理她。




姜辭優低頭繼續背路。謝危行坐在一旁,看她背得磕磕絆絆,忽然說:“把窄道口那兩棵矮松的位置,畫出來。”




姜辭優擡頭,照記憶在紙上畫。她畫得歪歪扭扭,但位置沒大錯。謝危行看了一遍,說:“明日再走一次。這次不帶你,你自己走。走到窄道口,再原路回來。”




“讓我一個人去?”姜辭優一愣。




“不是賞梅,是從夾道走一遍。白日裏禦花園有人,你走外圈,別進園子。”謝危行說,“若連外圈都能走錯,那日就不用跟我去了。”




姜辭優咬牙:“好。我明天自己走。”




系統在這時補了一句:【明日若單獨行動,系統将開啓路線校正功能。若宿主偏離路線,會提前提醒。】




姜辭優在心裏“呵”了一聲:“現在知道給我加功能了。剛才不還說只有15分嗎。”




系統說:【功能與積分無關。是你在主線上,系統才會提供輔助。】




姜辭優沒再說話。她看着窗外黑下來的天,在心裏把路線又過了一遍。她必須記住。因為賞梅那天,不會有人站在曲水橋邊等她。




背到第三遍時,她忽然問:“謝危行,你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謝危行翻書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擡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她和我一樣,不喜歡說話。”




姜辭優不敢再問。她知道,能讓謝危行說出這一句,已經很難得。




但系統不這麽想。




【檢測到攻略對象提及幼年經歷。宿主尚未解鎖“他的過去·一”。是否嘗試進入回憶線?】




姜辭優在心裏說:“不要。他不想說,我不逼他。”




系統說:【攻略對象情感防禦未降低到可回憶節點。強行追問可能導致好感度回落。宿主的判斷正确。】




姜辭優沒說話。她看着謝危行,看他垂着眼看書,眉宇間沒什麽波瀾,可那只搭在書頁上的手,指尖在紙角壓出了一個小小的折痕。她知道了。他記得。只是還不願意說。




夜裏,姜辭優給謝危行送熱茶。他接過去,沒喝,只把茶盞攏在手裏。姜辭優正想退下,忽然聽見他開口:“你到底是什麽人。”




她腳步一僵。不是冷,是被這話像釘子一樣按在原地。謝危行沒有看她,只低頭看茶盞裏的熱氣。他語氣很淡,像問今晚的風從哪裏來。




“我……”姜辭優張了張嘴,沒想好怎麽答。




“你身上有太多不合規矩的地方。”謝危行說,“你怕這宮裏的規矩,可你的怕和別的宮女不一樣。你怕死,但你不怕我。你端茶會燙手,送藥會手抖,可該跑的時候,你一步都不會錯。姜辭優,你到底是什麽人。”




姜辭優站在燈影裏,像被人一層層剝開。她忽然就明白,謝危行不是今天才想問。他一直在看。他把她每天的行為、每一句話、每一處破綻都記了下來。現在他問,不是懷疑,是要她一個答案。




“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她終于說。




謝危行沒有驚訝。他像是早已料到,只問:“那你是哪裏的人。”




“一個很遠的地方。”姜辭優說,“沒有冷宮,沒有質子。我也說不清自己怎麽來的。可我沒騙你。我真的沒騙你。”




謝危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難怪你這麽笨。”他說。




姜辭優愕然。她剛剛把命都交出去一半,結果這人給她來一句“難怪你這麽笨”。




“這個世界的規矩,你一個都不懂。從今天起,我教你。”謝危行說。他放下茶盞,聲音仍淡,卻比方才多了一點極難察覺的松,“你的來歷,不必再告訴別人。沈鶴也不行。王德順更不行。”




“那你信我?”姜辭優問。




“我信。”謝危行說,“信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總比信你無緣無故這麽強。”




姜辭優又想笑又想哭。系統在這時冒出來:




【攻略對象對宿主的秘密接受度:高。當前關系進入“共謀者”階段。注意:他并未完全放下審視。他不追問,不代表不懷疑。他只是選擇暫時不追究。】




姜辭優在心裏說:“行,只要他別又拿刀架我脖子就行。”




系統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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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後,姜辭優一個人出了冷宮。




她沒走正門,從偏殿後頭的小夾道繞出去,沿着北宮牆根往西。風很硬,吹得她耳朵發疼。她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在謝危行昨天帶她走過的位置上。北宮牆夾道,舊角門,禦花園西北角。她沒有進園子,只貼着外牆走。系統在腦子裏安靜地校正路線,偶爾彈一句“前方直行”“左轉”。




走到窄道口附近時,她停下來,隔着矮松朝裏看了一眼。那條道比她記憶裏更窄,兩側石牆幾乎貼着肩。真到了那天,如果她從這裏撤,只能側身快走,絕不能回頭看。




“記住了嗎?”她在心裏問自己。




系統說:【路線校正完成。宿主獨立走通率:百分之百。明日赴約,可按此路線撤離。】




姜辭優沒說話,轉身原路返回。回到冷宮時,天已經擦黑。謝危行在院中練劍,見她回來,沒停,只說了句:“沒走錯。”




“一步沒差。”姜辭優說。




謝危行收劍歸鞘,轉身看她:“明日不管聽見什麽,看見什麽,跟緊我。如果我沒動,你也不要動。”




姜辭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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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七,禦花園。




天晴得發脆。陽光薄薄地鋪在梅枝上,把将開未開的花苞照得像凍住的玉。曲水橋下無水,只有薄冰覆着碎石。橋畔設了三席。太子周景琰坐在上首,下首是寧王。太子身後站着兩個宮人,一個捧手爐,一個執拂塵。再往外,花木影裏還有人影,不近,但姜辭優一看就知道,那些都是會武的。




謝危行到的時候,太子正用銀鉗撥炭。他擡起頭,笑容溫和,仿佛真是請人來賞梅的。




“謝公子來得正好。這梅剛開了幾枝,再遲兩日,倒要謝了。坐。”




謝危行行禮,入席。姜辭優跟着站到他身後偏右。曲水橋西的石欄就在她身側半步。寧王從她進來起,目光就黏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只自己遲早要捉的鳥。她只當沒看見。




茶席上,太子親自替謝危行斟了杯茶,推過去:“去歲雪水煮的,裏頭加了點梅蕊。謝公子嘗嘗。”




謝危行沒有接。




“謝公子這是不放心?”太子笑,“孤還不至于在一杯茶裏做文章。”




“殿下多慮了。”謝危行道,“臣自小體寒,飲不得涼物。雪水寒涼,恐糟蹋殿下的好意。”




太子看着他,笑意不變,揮手讓宮人換熱茶。熱茶端上後,謝危行才端起,沾了沾唇,便又放下。太子一直看着他,像在看一個極有耐心的對手。




“謝公子可聽說了,”太子撥着炭,慢慢道,“前幾日浣衣局後巷廢井房裏,死了個人。那人斷了一根手指。右手小指。”




謝危行沒擡眼。他盯着自己那盞茶,茶面連一點漣漪都沒有。




“臣不知。”




“孤也知你不問外事。”太子說,“可那地方離冷宮近。孤擔心有人趁夜摸進冷宮,驚了謝公子。今日便多派了些人在園子裏外守着。”




他說“守着”時,故意朝姜辭優的方向掃了一眼。姜辭優垂首站着,後背像被冰水緩緩澆過。她聽懂了。太子是在說:今天這園子,全是我的人。你們從冷宮來,也要能回得去。




謝危行終于擡了眼。他看向太子,語調仍是平的:“殿下今日請臣來,只怕不是為了賞梅。”




“謝公子快人快語。”太子笑了一下,“那孤也不繞了。昨夜孤的人在外頭撿到一截斷線,是前朝謝家機關上用的。孤記得,謝公子的母族,正是謝家旁支。”




姜辭優的心猛地一跳。線。謝家機關上的線。太子已經把謝家和機關術這兩樣東西擺到明面上了。他今天不是來試探冷宮有沒有密室的。他是在逼謝危行親口承認自己和謝家機關有關。




謝危行沒有說話。沉默在梅影裏像一根越拉越緊的弦。寧王在一旁輕輕轉着茶杯,不插嘴,只盯着謝危行的臉。




“殿下想說什麽。”謝危行終于開口。




太子站起身,走到橋欄邊,背對着他,望向滿園梅花。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孤聽聞,前朝謝家最擅長的就是藏東西。地宮、夾壁、暗格、密道。孤只是好奇,謝公子住進冷宮三年,若是得了謝家舊學,冷宮那破院子裏,會不會也藏着些什麽。”




謝危行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從水裏站起。姜辭優看見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握了一下,又松開。




“殿下若覺得冷宮有異,盡可去搜。”謝危行道,“臣無話可說。”




太子回過身,看着他,笑得溫和:“謝公子莫急。孤若要搜,早就搜了。孤只是想告訴你,有些東西,藏得越深,朽得越快。謝家那一套,若無人再傳,也就只能爛在牆裏。”




這話極重。姜辭優心裏發寒。太子不是要謝危行承認密室。他是在告訴謝危行:我知道你繼承了什麽。我也知道你沒有退路。你越藏,越孤立。等你這一脈徹底斷了,謝家就真的沒了。




謝危行沒有回話。他站在那裏,和太子只隔三步。兩個人的影子在石橋上映成兩道極淡的灰。




這時,寧王突然開口了:“二哥,你這話說得,倒像謝公子真在冷宮底下藏了什麽寶貝似的。要不這樣,改日我去冷宮坐坐,幫二哥看看。順便也跟小姜姑娘讨杯熱茶喝。”




他朝姜辭優笑了一下,像是不經意,卻把“冷宮”和“小姜”都拖了進來。姜辭優沒接話。謝危行終于開口:“臣這冷宮,怕是招待不起寧王殿下。殿下若想喝茶,禦花園的比冷宮的好。”




寧王不惱,只是笑。太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不想再多說,擺擺手,像突然散了興致:“行了。今日風大,賞梅也不過如此。謝公子若身子不适,便先回去吧。孤讓人送你們到夾道口。”




“不必。”謝危行說,“臣認得路。”




太子沒再堅持。謝危行轉身離開,姜辭優緊跟。她沒有看太子,也沒有看寧王。她的腳幾乎踩在謝危行的影子上,一步不差。兩人從曲水橋西的橋欄邊走過,繞進窄道。道口那兩棵矮松在風裏輕輕一搖,像在掩他們離開。




進了北宮牆夾道,謝危行才停下。姜辭優跟得太緊,鼻尖差點撞上他的後背。他側過身,看她。




“剛才有一句,你答得對。”他說。




姜辭優喘着氣:“我什麽都沒說啊。”




“你什麽都沒說,就是對的。”謝危行道。他頓了頓,目光很沉,“今日若你多一句嘴,他便會順着你往冷宮裏挖。”




姜辭優後怕得嗓子發乾:“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那什麽斷線,還有謝家……”




“他在試。”謝危行說,“斷線未必是謝家的。他故意那麽說,看我的反應。我沒認,他就沒有實證。”




“那斷線……”




“我讓人查。”謝危行說。他沒再多言,轉身繼續走。姜辭優跟在後面,心跳還是快。她想起系統昨晚的路線,想起石欄的位置,想起寧王最後那句“讨杯熱茶”。她忽然明白,今天這場賞梅,不是太子敗了,也不是謝危行贏了。是兩邊都把對方的刀看了一回。




系統在這時終于彈出結算:




【主線任務“禦花園賞梅”完成。謝危行未接受太子茶飲,未對“斷線”和“謝家機關”作正面回應。宿主全程保持站位,未引起額外盤問。任務完成度:高。】




【獎勵:積分+10。當前積分:70。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22%。】




姜辭優看着“好感度+2”的字,忽然有點想笑。她拼死拼活演了一上午,才加2。謝危行的心,真比冷宮的磚還硬。




“行。”她在心裏說,“有總比沒有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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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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