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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公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次公宴




禦花園的茶涼了之後,冷宮又安靜了幾天。




但姜辭優知道,這安靜是假的。沈鶴沒再來,王公公也不露面,連送飯的小太監都繞着冷宮走。




院子裏那幾株梅樹,風一吹,就落下幾片将化未化的薄雪。




謝危行每天照舊練劍、看書、在密室待到深夜。




只是他不再讓姜辭優守夜了,每次出門前都只說一句:“把門闩好。”




他不說“別跟來”了。他改說“闩門”。




姜辭優嘴上應着,心裏卻把這句話品出了另一種滋味。




他不再攔她,是因為知道攔不住。




他們之間已經不只是“主子與侍女”了。從她追到禦花園那天起,有些東西就變了。





系統這幾天很靜。只在夜裏跳出過一次提示:




【第二幕已開啓。階段任務暫緩發布。當前可繼續推進與攻略對象的信任關系。注意:信任不等于安全。謝危行仍随時可能把你推回耳房。】




姜辭優看完,小聲罵了一句:“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系統沒回。




轉機來得很突然。




這天午後,沈鶴來了。




他這回沒翻牆,穿了件尋常的灰鼠袍子,從西角門進來,臉上帶着點倦色。姜辭優把他讓進偏殿。




謝危行在桌邊,手上正拆沈鶴昨兒讓人送來的一封短信。




沈鶴坐下,先喝了口熱茶,才說:“宮裏定下來了。三日後,含元殿再開宮宴。給南邊來的使臣接風。”




謝危行沒擡頭,問:“誰作陪。”




“太子主持。貴妃稱病不去。”沈鶴壓低聲,“寧王也在。我替你探過了,這次不坐殿尾。你那席,被安排在殿中,離太子只隔一張案。”




姜辭優心裏一沉。




從殿尾到殿中,看着是升了,可離太子近了,殺機也近了。




上一次宮宴,她在殿尾還能借着側門和回廊喘口氣。




這一回,等于把人擺到臺面上。




“周景琰要做什麽。”謝危行說。




“還不清楚。但方邈今夜會先入宮查幾處舊機關。他若在宮宴前找到什麽,太子就不只是給你升席了。”沈鶴說着,從袖中取出一枚黑漆小牌,放在桌上,“這是今晚北宮門值夜的內侍牌。你若要動,就用它。”




謝危行把牌子拿過來,翻看了兩眼,才說:“今晚不用。方邈要查,讓他查。那幾處舊機關,早不是謝家的路數了。他查得越深,越會走到別家頭上去。”




沈鶴一愣,随即笑了:“你是說,你早把線改了。”




“不是改。”謝危行說,“是舊溝裏的東西,本來就不止謝家一處。”




姜辭優在旁聽得半懂不懂。




她只記住了幾個詞:宮宴、方邈、舊機關。等沈鶴走後,她忍不住問謝危行:“方邈今晚要查的那些舊機關,是什麽?”




“宮裏一些前朝留下的廢線。”謝危行說,“有些連着水脈,有些連着廢井。他若沿那些線找,最後會找到內廷司的庫房。”




“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謝危行說,“所以讓他去找。”




姜辭優忽然明白了。




謝危行借的是前朝的屍,擋自己的路。方邈越能乾,越會被那堆廢線越帶越遠。




可這法子也用不了太久。




方邈不是蠢人。




“三日後宮宴,我還能跟着嗎?”她問。




謝危行看向她。片刻後,他點了一下頭:“這次你站近些。別離開我三步。”




姜辭優“嗯”了一聲,心裏說不清是怕還是定。她只覺這冷宮像被什麽東西從外頭一點點箍緊了。而她和謝危行,是兩個還困在裏頭的人。




系統突然跳了出來:




【主線任務更新:第二次宮宴。任務目标:在宮宴中确保謝危行不被太子單獨引開。任務時限:宮宴當晚。失敗懲罰:黑化值+5,好感度-3。】




姜辭優呼吸一滞。這次失敗,要扣好感度。3點。謝危行那麽難漲的好感,一次扣3,像往她心口剜肉。




“你放心。”她小聲說,“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被單獨帶走。”




系統說:【不建議死。你死了,任務更完不成。】




姜辭優“切”了一聲,不再理它。




---




三天轉瞬即至。




這三天,冷宮看似平靜,底下的暗流卻比任何時候都急。




第一天,沈鶴的人傳信來,說方邈昨夜果然入了宮,沿浣衣局後巷那些舊水線走了一遭,一直到內廷司東邊才停。




他走得很細,身後還跟着太子兩個親随。




沈鶴的人不敢跟太近,只遠遠記下他蹲身查看的位置。




謝危行聽完,沒說話,只在布防圖上用炭筆輕輕描了幾筆。




姜辭優湊過去,看見那幾筆全在外圈,離冷宮還遠。




第二天,王公公來了。




這回他連門都沒進,只站在院門口,笑眯眯地說:“小姜,太子殿下讓咱家來提個醒。後日宮宴,謝公子是貴客。你得把人伺候好了,尤其得讓他少飲些酒。”姜辭優笑着應了,心裏卻打鼓。




王公公走時,她看見他袖口沾着點灰,像是從什麽舊牆根下蹭來的。




她把這細節告訴謝危行。謝危行只“嗯”了一聲,說:“王德順也在給方邈踩線。”




第三天,沈鶴親自送來了一套新宮裝。




不是給謝危行的,是給姜辭優的。




料子不算頂好,顏色也比前次更沉,袖口和領口繡着極不顯眼的雲紋。




沈鶴說,這是按內廷司女官的制式趕出來的。




穿上後不紮眼,但若真有人要搜身,不會一下被扯壞。




姜辭優摸着那衣料,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謝危行只道:“玉佩藏好。宮宴上若有人碰你,退一步,別還手。”




姜辭優點頭。




---




宮宴當晚,含元殿燈火通明。




姜辭優換上那身新宮裝,把玉佩貼身藏好,又把傷藥和一截極短的防身小杵塞進腰間。她對着銅鏡把頭發挽緊,又深呼吸了兩回,才推門出去。




謝危行已經等在院中。




他今日着玄青長袍,腰束舊革,整個人像一柄入鞘的劍。姜辭優站到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往含元殿走。




北風卷着宮道兩旁的殘雪,空氣裏混着燈油和梅枝的氣味。




含元殿前,宮燈從階下一直鋪到殿門。進殿時,姜辭優飛快掃了一眼。




朝臣、使臣、皇子、女眷,滿殿衣香鬓影。




她一眼就看見了謝危行的席位,果真正中。




那位置像一只擺在臺面上的碗,誰都看得見,誰都伸得上手。




謝危行落座。




姜辭優在他身後偏右站定,離他不過兩步半。




斜對面,周景珩正朝她笑。




他今日穿了件銀朱錦袍,頭發用金冠束得極高,整個人像只開屏的孔雀。




姜辭優只當沒看見。




系統在腦中輕聲提示:【宿主已進入任務區域。當前謝危行黑化值88%。請勿離開他超過三步。】




她沒說話,只在心裏把退路又過了一遍。




酒過三巡,周景琰忽然放下酒盞,看向謝危行這邊。他聲音不高,卻讓殿中一靜:“謝公子,禦花園一別,孤倒有些想同你手談一局。這殿中嘈雜,不如移步偏殿,你我對弈一局,如何?”




姜辭優心猛地一緊。來了。




滿殿都看着謝危行。周景珩不笑了,目光卻更亮。




幾個南邊來的使臣不明所以,只當是太子與質子的一時興起。可姜辭優知道,偏殿裏等着謝危行的,絕不止一張棋盤。




謝危行沒有立刻起身。




他端起酒盞,沾了沾唇,放回案上。那一聲極輕,像一枚子落在棋盤邊緣。




“殿下要下棋,臣不敢辭。”他說,“只是臣今日未帶棋力,怕掃了殿下雅興。”




周景琰笑起來:“謝公子過謙了。孤也帶了棋來。你只管來,輸了孤不罰。”




周景珩在旁幫腔:“謝公子,我二哥可從不輕易請人下棋。今日使臣都在,你若不賞臉,倒顯得我大周不會待客了。”




殿中有人笑。




姜辭優把後槽牙都咬緊了。




周景珩這話,把宮宴和使臣都架了進來。謝危行若再推,就是“不知禮數”。他只能應。




謝危行果然站起來了。他朝姜辭優極輕地偏了下頭,那是“跟上”的意思。姜辭優立刻邁步。可周景琰又開口了:“謝公子,偏殿局小,只你我二人對坐。你這位侍女,就留在此處用些茶點吧。”




姜辭優的腳步僵在原地。




系統在她腦中瘋狂提示:【警告!若宿主與謝危行分離,任務失敗風險極高。請盡快找到理由随行!】




姜辭優的後背已經出了汗。




她不能硬跟。




滿殿的人都在看。




她只是一個宮女。




周景琰讓她留下,她若執意跟去,就是當衆抗命。




謝危行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姜辭優能讀懂。不是“別跟來”。是“信我”。




她慢慢退回原位,垂首站好。




謝危行随引路內侍朝偏殿去了。周景琰也起身,朝她這邊掃了一眼,笑容不變。周景珩則朝她舉了舉酒盞,口型極輕地說了兩個字:




“等着。”




姜辭優站在殿中,看着謝危行的背影被偏殿的門吞進去。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緊。不能慌。不能動。她閉上眼,在心裏把系統任務調了出來。




【當前任務:确保謝危行不被太子單獨引開。狀态:未完成。】




她吸了一口氣。任務不能就這麽失敗。謝危行不能一個人。




“系統,”她在心裏說,“如果我走出去,再找機會到偏殿外,算不算‘确保’?”




系統說:【若你能在偏殿外制造一個“謝危行并未被單獨引開”的事實,可以完成任務。例如讓第三個人進入偏殿,或讓宴會中的人注意到偏殿。但風險極高。】




姜辭優睜開眼,看向殿中。她看見了沈鶴。他坐在朝臣席中,離她不遠,正側身與鄰座說話。姜辭優朝沈鶴看去。沈鶴像感應到什麽,也朝她看了過來。




只一眼,她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姜辭優與沈鶴對視不過一瞬,便已拿定主意。她不能自己沖進偏殿,也不能在殿中大喊。她得讓沈鶴“自己”進去,還得有個讓周景琰挑不出錯的名目。




她端起案上一只尚溫的酒壺,朝沈鶴那席走去。殿中樂聲正起,幾個使臣正舉杯談笑,沒人特別注意她。她走到沈鶴側後,借着添酒的機會,飛快低聲:“謝公子被太子請去偏殿下棋了。只他一人。”




沈鶴面上仍挂着與鄰座說笑的神情,酒杯在指間轉了半圈,也低聲回:“多久了。”




“剛進去。太子不讓我跟。周景珩還在對面盯着我。”




“你回原來位置站好。我來辦。”




姜辭優不再多言,添完酒,便退回去。




她剛站定,周景珩就朝她勾了勾手指,像喚小貓一樣。姜辭優只得過去。周景珩靠着椅背,似笑非笑:“我二哥帶你主子去下棋了,你倒還有心思給人添酒。怎麽,不擔心?”




“回殿下,謝公子會下棋。太子殿下又說了不罰。”姜辭優低眉順眼,“奴婢不擔心。”




“那你抖什麽?”




姜辭優心裏一驚,這才發覺自己垂在身側的手指竟在微微發顫。她咬了咬舌尖,強笑着擡頭:“殿中炭氣重,奴婢有些上臉。”




周景珩盯着她看了兩息,忽然低聲道:“想不想去看看?本殿下可以帶你去偏殿外頭。只站門口,不進去。”




姜辭優壓下心頭的急跳。她知道周景珩不懷好意。他想帶她過去,不是幫她,是要讓她親眼看着謝危行在偏殿裏如何被拿捏。她若點了頭,就進了他的套;若不點頭,又顯得不關心主子。




“謝公子沒讓奴婢過去。奴婢不敢亂走。”她答得極穩。




周景珩笑了一聲,沒再逼她。但那目光始終像條細線,纏在她身上。




就在這時,沈鶴動了。




他朝殿外一名內侍說了句什麽,內侍便快步往偏殿方向去了。接着,沈鶴自己端起酒盞,向身邊幾位官員告了罪,不緊不慢朝殿外走去。




姜辭優用餘光看着,心幾乎要跳出腔子。偏殿外原有兩個太子親随把守。那內侍到得極快,像真有什麽急事,在門口與親随低語幾句。




親随猶豫片刻,竟讓開一步。




沈鶴走到門邊,未入,只朝裏朗聲一笑:“太子殿下,外頭有南邊使臣想給殿下敬酒。臣特來通傳一聲。”




偏殿裏靜了一瞬。接着,周景琰的聲音傳出來,仍帶着笑:“沈大人有心。孤這就來。”




門從裏打開。周景琰先走出來,謝危行随後。姜辭優一眼看見謝危行的手,指節上多了一道極淡的紅痕,像被什麽勒過。




她心裏像被人攥了一把,卻不敢動。謝危行朝她看來,極輕地點了下頭。




周景珩見狀,低低“啧”了一聲。沈鶴立在殿外,依舊笑得像只老狐貍:“殿下,使臣可都等着呢。這棋,改日再下也來得及。”




周景琰道:“沈大人說得是。”他回頭看了謝危行一眼,“謝公子,方才那局,孤記下了。改日,接着下。”




“臣奉陪。”謝危行道。




姜辭優看着謝危行走回席間,腿都有點軟。她想問,又不敢當衆開口,只能把熱茶倒好,推到他手邊。謝危行沒喝,只低聲說:“坐下。”




姜辭優愣了一瞬,才明白他讓她坐的是他身後那張矮杌。




她依言坐下去,離他不過半臂。她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血氣混着梅香。不是傷得很重,但确實見了血。




“方邈也在偏殿。”謝危行聲音極低,像從齒縫裏遞出來,“那盤棋是假的。他扮成內侍,站在棋桌旁。周景琰借下棋,讓他近處看我的手指。”




姜辭優頭皮一炸:“他看出什麽了?”




“看出來了。”謝危行說,“我落子時,無名指會不自覺地護住掌心。他認得這個動作。那是謝家握鑿的手勢。”




姜辭優渾身冰涼。方邈和周景琰演了這麽一出,不為殺,不為抓,只為讓方邈在最近處看謝危行下棋。這比搜宮還毒。




“那怎麽辦?”她問。




“沒事。”謝危行說,“他看出這一樣,是好事。他會更信自己,不會再盯着別處。”




他說得極穩。姜辭優卻看見他端起茶盞時,掌心那圈紅痕又滲了一點血。




她沒再說話,只把自己袖中的帕子抽出來,從案下塞進他手中。




謝危行沒有拒絕。他把帕子折了兩折,覆在掌心。




宮宴還在繼續。




周景珩仍時不時朝這邊看。




姜辭優沒有再看任何人的臉。




她只是坐在謝危行身後,聽樂聲起起落落,像聽一場遲遲不肯散的局。




直到皇帝以倦了為由起駕離席,這場宮宴才終于告一段落。




太子、諸王、朝臣、使臣依次退去。




謝危行起身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一分。




姜辭優緊跟在他身側,兩人沿着宮道往冷宮走。夜風從北邊灌過來,把她的宮裝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今天任務完成了嗎?”她在心裏問系統。




【主線任務“第二次宮宴”完成。任務目标:确保謝危行不被太子單獨引開。完成方式:沈鶴介入。謝危行未獨自與周景琰久處,偏殿門被外臣打破。任務完成度:中上。】




【獎勵:積分+20。當前積分:60。好感度不變。黑化值:88%。】




姜辭優看完,沒說話。獎勵不高,但她不在乎。她只要謝危行還能走在她前面。




“謝危行。”她忽然叫了他一聲。




他腳步未停,只“嗯”了一下。




“沈鶴是你早安排好的吧?”她問。




謝危行沒有回頭。過了片刻,他道:“不是。他比你快一步。”




姜辭優愣住。沈鶴不是謝危行安排的。那沈鶴就是憑那一眼,自己動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局裏,還差得遠。




可至少,她沒拖後腿。




“明天,我要去找沈大人謝他。”她說。




“不用。”謝危行道,“他會找你的。”




他推開冷宮院門。風卷着滿院梅枝,沙沙地響。姜辭優跟進去,把門關好。她知道,第二幕的戲,才剛剛開始。




---




兩人回到冷宮,謝危行沒進偏殿,先去了北牆根。姜辭優知他要去查看機關,便沒跟着,只把門闩好,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還沒滾,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拍了兩下。




不輕不重,像貓爪子搭在門板上。




姜辭優提着水壺的手一停。她沒有馬上去開,先走到門邊,壓着聲問:“誰?”




外頭靜了一瞬,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來,壓得又低又散:“小姜姑娘,是我。周景珩。”




姜辭優的心“咯噔”一下。她沒開門,只道:“寧王殿下深夜到此,有何貴乾?謝公子已經歇下了。”




“他歇不歇,本殿下不關心。”周景珩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喝了酒,“本殿下是來找你的。怎麽,連門都不敢開?怕我吃了你?”




姜辭優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周景珩難纏,可這樣把人堵在門外,也不是辦法。




若讓外頭的人看見寧王深夜站在冷宮門前,明天還不知要傳出什麽。




她回頭朝北牆看了一眼。謝危行沒出聲。那牆根黑洞洞的,像沒人。




她打開門,只開半尺,自己側身擋在門口:“殿下有什麽話,就這兒說吧。天冷,奴婢還想留條命過冬。”




周景珩站在門外,銀朱錦袍在月光下紅得發暗。他頭上金冠微歪,整個人像從宴上剛脫身出來。見姜辭優只露半張臉,他笑得更深:“你倒謹慎。不過本殿下要進去喝茶,你攔得住?”




“殿下要喝茶,宮裏有的是好茶。冷宮的茶,怕污了殿下的口。”




周景珩沒理會。他忽然一伸手,握住了門邊。那手背上有道極淺的指甲刮痕,是方才宮宴上不知在哪兒劃的。




姜辭優看見他并沒有推門,只是按住門沿,像是怕她躲回去。




“你跟你主子一樣,說話帶刺。”周景珩低聲道,“可你剛才在宮裏,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怎麽,回到冷宮,倒不怕了?”




姜辭優沒說話。她确實怕。可她知道,謝危行就在院裏。只要她喊一聲,他就能過來。這個念頭讓她的手又穩了一點。




“殿下到底想問什麽?”她問。




周景珩卻沒有立刻答。他偏過頭,望了一眼姜辭優身後的冷宮。月光只照到院中那株老梅的枝梢,再往裏就什麽也看不見了。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姜辭優,你真覺得謝危行能護你一輩子?”




姜辭優沒料到他突然這麽問。她抿了下唇,說:“奴婢沒想過一輩子。”




“那你圖什麽?圖他把你養在冷宮裏,圖他讓你每天天不亮燒水,圖他對着你那張臉,連句好話都沒有?”周景珩笑了一下,笑裏帶着點刻意的涼,“我若是你,早跑了。”




“殿下不是我。”姜辭優說。




周景珩“啧”了一聲,像被她這話逗到了。他松開按着門框的手,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在月光下朝她遞了遞。是一塊極小的玉牌,通體青白,上刻“景珩”二字。




“拿着。”他說,“哪日謝危行倒了,或者你不要他了,去西華門外找那個賣糖人的老頭。把這牌子給他看,他會帶你進來。宮裏沒人敢攔。”




姜辭優盯着那玉牌,沒有接。那不是尋常賞賜。那是周景珩的私物。她若拿了,就再也撇不清。




“殿下喝多了。”她說,“夜深了,該回了。”




“你不信我。”周景珩把玉牌收回掌心,慢慢握緊,似乎也不惱,“你現在信謝危行,信沈鶴,信你那個腦子裏的東西。可姜辭優,這宮裏沒有誰是乾淨的。你今日替沈鶴遞酒,他日沈鶴也會拿你填坑。謝危行護你,是因為你還有用。等哪天他沒用了,你怎麽辦?”




“那也是我的事。”姜辭優聲音極輕,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周景珩不笑了。他看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像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麽來。風從北夾道灌過來,把他的錦袍吹得嘩啦響。他忽然道:“我二哥沒打算讓謝危行活過這個冬。方邈已經摸到冷宮外圈。你以為你們躲得很好?今晚這扇門,若不是我的人替你擋在北夾道口,你以為來拍門的會是我?”




姜辭優渾身一冷,腦子裏卻忽然有道微光一閃。她下意識眨了眨眼,像有什麽在額後極輕地“咔”了一聲。




【真實之眼(初級)被動觸發。目标:周景珩。檢測結果:部分真實,部分隐瞞。】




系統頓了頓,繼續:




【“今晚有人想要你的命”——真實。春棠确實去了內廷司,且指控內容與你有關。】




【“若不是我壓下去,你已經被帶走”——不完全真實。周景珩确實動了手,但他是用你的名義,從春棠手裏截走了“問話權”。他壓下的不是你的禍,是他自己想親自處理你。】




姜辭優心像被浸進冰水。她看着周景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真想把他從門口一腳踹出去。可她不能。周景珩是親王。她再氣,也只能把話往軟處說。




“殿下為奴婢費心,奴婢受不起。”她垂下眼,聲音壓得又低又穩,“只是春棠要告,便讓她告去。內廷司若真來問,奴婢照實說。殿下這樣把人截下來,別人還當奴婢和殿下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




周景珩眉梢一動,笑了:“你這是在怪我?”




“奴婢不敢。”姜辭優說,“奴婢是怕殿下的玉牌還沒送出去,宮裏的閑話先送出去了。”




周景珩笑着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你挺會說話。每一句都軟,每一句都在罵我。”




“殿下多心。”姜辭優說。




“我多不多心,你心裏清楚。”周景珩把玉牌收回袖中,忽然湊近半寸,壓低聲音,“姜辭優,我今晚來,是給你一條活路。你不接,我不逼你。但你最好記住:春棠今晚沒告成,明天還會再告。到那時候,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會是我了。”




姜辭優指尖發涼,面上卻笑了一下:“那奴婢就等明天再說。夜深了,殿下該回了。讓人看見,對您不好。”




周景珩盯了她兩息,哼笑一聲,退開。他轉身走了,銀朱袍角在風裏一翻,像夜裏濺起的一小片血。




姜辭優關上門,靠着門板慢慢滑下去。系統在腦中道:




【真實之眼使用次數已用盡。明日辰時恢複。另:宿主方才的回應未觸發致命風險,但已接近對方容忍邊緣。】




姜辭優把臉埋進膝蓋,低低罵了一句:“媽的,這什麽人啊。”




系統說:【你剛才表現得不錯。不像個普通宮女。】




“閉嘴吧你。”姜辭優說。




她剛轉身,就看見謝危行站在偏殿門邊。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牆根回來了,半邊身子融在陰影裏,手裏還提着劍。




“他說了什麽。”謝危行問。




“來探口風。還看見我替沈大人遞酒了。”姜辭優低聲說,“他說今晚有人要我的命,是貴妃身邊的春棠去內廷司告的。被他壓下去了。”




謝危行沒說話。姜辭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周景珩給她玉牌、讓她出宮去找賣糖人的老頭這些話也複述了。謝危行聽完,面上看不出情緒,只道:“他倒會賣人情。”




“他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姜辭優問。




“他是在給自己留後手。”謝危行道,“周景珩不蠢。他未必在乎我的死活,但他在乎周景琰這步棋若贏得太快,自己就只剩聽話的份。所以今晚他才替你擋。”




姜辭優抱着胳膊,覺得那點剛燒起來的熱氣又被風吹散了。系統在這時忽然亮了一下:




【關鍵人物動态更新:周景珩對宿主的興趣已從“好奇”轉為“私下接觸”。系統提醒:周景珩并非完全可信,但他似乎有意與太子保持距離。請注意利用或規避此人。】




姜辭優看完,冷笑了一聲:“利用他?我都分不清他是在幫我,還是在挖坑。”




系統說:【以你目前的數據,他在挖坑的同時,也确實不想你死。】




“為什麽?就因為他好奇?”




系統沉默一息,說:【好奇只是其中一部分。周景珩對宿主的關注,正在向“圈占”偏移。他給你玉牌,是把你劃進他的勢力範圍。這種圈占,不是保護,是标記。】




姜辭優沒再理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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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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