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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的價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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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檔案閣後的第三天,宮裏出了一件事。
兵部主事魏長平在自己值房裏被帶走。雪下得大,都察院來了四個人,兩個在前,兩個在後,像堵牆一樣把他夾在中間。
魏長平手裏還攥着半截炭條,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門口。
他嘶聲問憑什麽。領頭的只把腰牌一晃,說:“魏主事,跟我們走一趟。糧道的事,有人遞了東西。”
魏長平臉色當時就白了。他一路被架出兵部,鞋在雪地上拖掉了一只。兵部好幾個小吏追出來看,誰也不敢上前。宮裏消息傳得快。還沒到傍晚,連浣衣局的粗使婆子都知道,兵部有個和東宮走得近的主事被都察院押了。貪的是南邊軍糧,數目說不清。有人說要抄家,有人說最多革職,還有人說,魏長平後面那位,怕是要斷尾了。
姜辭優聽到這消息時,正在廚房門口收炭。小福子端了半筐炭過來,嘴上沒停。他說魏長平這人,平日裏多威風,進出東宮像自家後院,連太子都叫他一聲“長平”。
今日被按在雪地裏拖走,連鞋都掉了一只。小福子說得眉飛色舞,姜辭優面上笑着,心裏卻像被人澆了盆冷水。
她知道魏長平。謝危行在密室那張圖旁,曾用炭筆圈過這個名字。那時她沒敢多問。現在,這個被圈住的人,真的被帶走了。
她送走小福子,轉身進了偏殿。
謝危行在燈下寫信。她進去時,他正把最後一筆收住。紙很薄,墨很新。他擡起頭,像早知道她會來,只說:“把門帶上。”
姜辭優照做。她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魏長平的事,是你。”
謝危行沒否認。他把那張寫好的紙折成窄條,說:“糧道圖裏有他私改的印記。沈鶴拿着這張圖,不過兩日,都察院就動了手。魏長平是太子放在兵部最順的一只手。我斷他,東宮就要換人。換人,就有空子。”
姜辭優看着他,像看一個剛剛從黑暗中亮出刀刃的人。那刀不在他手裏,在一卷舊圖裏,在一封折子裏,在都察院外的風雪裏。她說不出話。
她忽然覺得,謝危行以前不是不狠。他只是在等。等一個能真正讓周景琰疼的時機。現在時機到了。
“魏長平會供出太子嗎?”她問。
“不會。”謝危行道,“他不敢。他清楚,供出太子,家裏人就一個都保不住。他會自己扛。沈鶴也不會逼他咬周景琰。逼急了,周景琰會殺人滅口。到那時,我們的線也斷。”
“那這一局,只折他一個魏長平?”
“不只。”謝危行把折好的信放到一邊,從案下抽出一張極小的輿圖。他指着南邊三州的位置:“魏長平一動,兵部糧道要重審。沈鶴會舉薦兩個自己人進去。這兩個人,會先查東宮在兵部的暗樁。半年內,周景琰在兵部的眼睛,會瞎掉一半。”
姜辭優聽得背脊發涼。她以為謝危行只是報私仇。現在才明白,他每一步都算得極遠。魏長平是魚餌,也是門。他要的是兵部換血。
“所以夜探檔案閣,真正的目的不是圖。”她低聲道,“是把魏長平挖出來。”
“圖是刀。”謝危行道,“魏長平是刀下的人。周景琰是那個還要再等等的人。”
姜辭優不說話了。
她忽然有點冷。
她從炭盆邊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頭雪下得正緊,把整座宮城裹成一片白。
她想起那夜在檔案閣,謝危行把羊皮圖塞進她手裏。
她當時只覺得那圖重。現在才知,那重,是人命。
“魏長平有家小嗎?”她問。
“有。一個妻子,兩個女兒。”謝危行道。他說得極平,像在念一份早已查清的冊子。
“她們會怎麽樣?”
“看周景琰。”謝危行道,“若他不動,魏家只是窮一些。若他動,魏長平可能等不到流放。”
姜辭優沒再問。她轉過身,看見謝危行仍坐在燈下。他臉色很淡,像已經見慣了這些。她忽然想,眼前這個人,十三歲就殺過人,在冷宮熬了七年,把朝堂當成棋局下。
他當然不會因為一個魏長平就動容。可她還是忍不住想:他會不會,在很深的夜裏,也覺得這局太長了。
“送信的人什麽時候來?”她問。
“今夜。”謝危行道,“老地方。西角門外三塊磚。”
姜辭優點頭。
她把那封折好的信收進袖中,出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謝危行,如果有一天,這宮裏再沒人能讓你忍,你會變成什麽樣?”
謝危行沒有立刻答。他擡起眼,與她對視。燈影在他眼裏跳。他說:“等你看見那天,再問我。”
姜辭優轉身出去。風裹着雪撞過來,像要把她掀倒。
她抓緊袖中的信,沿牆根往西角門走。雪灌進脖子,冷得她牙關發緊。
她忽然想,自己跟着謝危行,好像也變成了一把藏在袖中的刀。不知哪天,會被抽出來。可在那一夜之前,她得先替他把信送到。
信被她塞進西角門外第三塊磚下。磚是松的,像這宮裏許多東西一樣,面上不動,底下早被撬開。
她蹲在那兒,把磚按實,又抹了把額上的雪。起身時,西角門那邊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沒躲。
只慢慢回過頭。
是沈鶴。他披着件灰鼠鬥篷,從牆根後出來。
姜辭優把磚下那處極輕地拍了拍。
沈鶴會意,沒說話,只朝她點了下頭。他走到磚前,彎腰把信取了。
姜辭優看着他把信收進袖中,才低低道:“魏長平家小……”
沈鶴動作一頓。他看向她,像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過了片刻,他道:“小姜姑娘放心。若能保,沈某會保。”
姜辭優點頭。她沒再多說,轉身回冷宮。
沈鶴在後面道:“宮裏的事,你早晚會看慣。只是別把心都看涼了。”
姜辭優沒回頭。她只“嗯”了一聲。可她在心裏說:我不會涼。我身邊還有個謝危行。他比雪還冷。可我知道,他總在等我的燈熄了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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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東宮時,周景琰正在用晚膳。
他聽完周先生的話,沒摔碗,也沒罵人。他只是慢慢把銀箸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後問:“魏長平還活着?”
周先生低聲道:“活着。都察院那邊只問糧道,沒動家眷。沈鶴的人跟得緊,像早就算好了。”
周景琰“嗯”了一聲。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頭雪大,把東宮的庭樹都壓低了。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個謝危行。孤還當他只會縮在冷宮。原來已經把手伸進兵部了。”
“魏長平不敢咬旁人,但難保兵部其他幾個膽小。”周先生道,“殿下,要不要先壓一壓。”
“不能壓。”周景琰說,“這個時候越壓,越顯得東宮心虛。都察院的人正愁沒功。你越急,他們越查。魏長平這枚子,是謝危行故意扔出來試孤的。孤若為他大動乾戈,反而中計。”
“那殿下打算……”
“讓他吃。”周景琰轉過來,神色很淡,“一個魏長平,換謝危行從暗處出來。他不出來,孤還拿不到他的路數。如今他動了兵部,孤就看得見他了。下一步,不是追魏長平,是查沈鶴。謝危行在宮外的眼睛,就是沈鶴。只要沈鶴出點事,謝危行今晚這封折子,就白遞了。”
周先生低頭:“屬下明白。可沈鶴謹慎,明面上不好動。”
“那就不動明面。”周景琰走到案邊,拿起那張方邈之前送來的冷宮水線圖,用朱筆在“西北角”三字上輕輕一劃,“方邈不是說了,冷宮北牆外有幾處舊氣口。謝危行夜裏能出門,沈鶴夜裏能進門,全靠那些沒人的夾道。孤不用抓他們。只要讓內廷司以‘雪後檢修’為名,把北牆外幾條道封三天。謝危行就斷了和沈鶴的路。”
周先生道:“封路是宮裏常事,不會留把柄。”
“對。”周景琰道,“但能困他。他若三天不出門,兵部裏新安進去的人就只能靠沈鶴一個人撐。孤再讓都察院把沈鶴年前那批舊卷翻出來。不用定罪。只查。一查,沈鶴就會分身乏術。謝危行在冷宮裏,就更被動了。”
周先生領命。周景琰又想起什麽,說:“寧王這幾日在做什麽?”
“回殿下,寧王殿下整日出宮。不是在城裏聽曲,就是去西市看馬。前日又去見了南邊使臣,只喝了一盞茶。”
周景琰笑了一下:“他倒逍遙。讓他逍遙。等沈鶴的事一出,孤再給他找點事。他是孤的弟弟,不能總站在乾岸上。”
周先生應下,退了出去。
周景琰重新坐下。他提起銀箸,繼續用膳。菜已經涼了,他像不在意。一口一口,吃得極慢。殿外風急雪密。他知道,謝危行今晚一定也醒着。那個冷宮裏的人,此刻多半正坐在燈下,等沈鶴的信。
“謝危行。”周景琰低低道,“孤把魏長平給你,不是認輸。是用他換你的三寸。”
他端起酒盞,朝冷宮方向遙空一敬。酒未沾唇,只輕輕晃了晃,像給一個終于值得他親自動手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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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這邊,姜辭優已經回了偏殿。她把凍紅的手放在炭盆邊,又把謝危行給她的舊手爐抱在懷裏。謝危行仍坐在燈下,像什麽都沒發生。可她看得出,他的肩線比前幾日都緊。魏長平被押,謝危行沒有半分喜色。因為周景琰還沒動。
“周景琰會報複的。”姜辭優說。
“會。”謝危行道。
“他會動沈鶴。”姜辭優又說。
“所以這三天,北牆外不能再走。”謝危行看她一眼,“你也是。西角門先別去了。沈鶴若有消息,會讓人送點心。”
姜辭優“嗯”了一聲。她低頭看手爐。爐上那點暖,像從謝危行那裏遞過來的,也像這冷宮裏唯一能握住的東西。她忽然問:“你怕嗎?”
謝危行沒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把被風吹開的窗紙輕輕按平。然後道:“明天,宮裏會更冷。”
姜辭優沒再說話。她知道,周景琰的反撲已經在路上了。而她和謝危行,就站在這場風雪中間。
系統在腦中小聲道:【當前黑化值:87%。好感度:35%。積分:28。】
姜辭優看了一眼,關掉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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