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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沈大人




禦花園賞梅之後,姜辭優原以為能松快兩天。她甚至盤算着,用系統裏那70積分換點驅寒的東西,把凍瘡養一養。可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冷宮外頭就飄來一股極淡的焦味。




不是廚房裏的柴火味。是更遠的地方,混着油和泥,被風一吹,若有若無。姜辭優站在院子裏,鼻子動了動,心裏一沉。她回頭,謝危行已經從偏殿出來了。他顯然也聞到了。




“是北面。”他說,“浣衣局後巷。”




姜辭優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浣衣局後巷,廢井房。那是沈鶴那夜指過的地方。謝危行後來讓人去處理過,可現在看來,有人搶在他們前頭。




“別出去。”謝危行丢下這句,便回了偏殿。姜辭優在院裏站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走到院門口,只把門拉開一條縫。外頭宮道上有幾個太監匆匆往北跑,腳步亂得很。她看見小福子也在其中,邊跑邊回頭張望,臉色極白。




她合上門,心突突跳。謝危行從偏殿出來,已經換了衣裳。他看了眼姜辭優,說:“沈鶴會在午後來。你守着門。”




“出了什麽事?”她問。




“有人把廢井房點了。”謝危行道,“火燒得很準,只燒了井房,沒燒到浣衣局。這不是毀屍滅跡,是給我看。”




“給你看什麽?”





“他在算我下一步。”謝危行道,“他燒井房,是要看我會不會派人去查。只要我的人一出現在後巷,他就能順藤摸到是誰在替我辦事。”




姜辭優身上一陣發寒。燒一間廢井房,不為殺人,不為毀證,只為看謝危行動不動。這種打法,比直刀直槍還狠。




她沒再問,默默搬了張矮凳坐到門邊。午後,沈鶴果然來了。這次他沒翻牆,穿着便服,從西角門進來,臉上帶着笑,像來串門讨茶。姜辭優把他讓進偏殿。謝危行已經等在窗邊。




沈鶴坐下,沒喝茶,先道:“燒井房的人,不是太子的人。”




謝危行擡了擡眉。




“是斷指機關師自己放的。”沈鶴說,“周景琰只讓他探路,沒讓他動手。他放這把火,是給宮裏其他人看。他在立威。”




“立給誰看?”姜辭優忍不住問。




沈鶴看她一眼,說:“給那些想用謝家機關術的人。太子只是他的主子之一。這宮裏,想破謝家舊局的人,可不止東宮。”




姜辭優心裏更沉。她原以為斷指機關師是周景琰的一把刀。現在沈鶴這話,卻是說這刀自己會找路。




“他都知道井房了,我們還有沒有沒清乾淨的東西?萬一他今晚再燒一把,或者真從井口爬進來怎麽辦?”她看向謝危行,又看向沈鶴,“你們別一人一句打啞謎,我又不是聽不懂。他要畫圖,就讓他畫?那冷宮外頭不全成他的棋盤了。”




沈鶴苦笑:“小姜姑娘,不是我們想打啞謎,是這盤棋下得太快。我方才說燒井房的人不是太子的人,就是因為這事兒已經脫出東宮的控制了。”




姜辭優皺眉:“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子也未必壓得住他?他放火就是不聽太子的?”




沈鶴點頭:“他若只聽太子的,今晚不會燒得這麽乾淨。他不是替太子清路,是在給所有人看他有本事。這個人不能留,可也動不得。”




姜辭優轉頭看謝危行:“那你還讓我去睡覺?他今晚再來,我睡得着嗎?”




謝危行看着她:“你醒着,也幫不上忙。”




“那我至少能像上次一樣,躲在門後,不出聲。”姜辭優說,“總好過在床上閉着眼睛瞎想。”




謝危行沒說話。沈鶴倒是笑了:“小姜姑娘這膽子,是越來越像咱們謝公子了。”




“他查到冷宮了嗎?”謝危行問。




“還沒。”沈鶴道,“昨夜有人在冷宮外頭畫了圖。我的人天不亮去查,只撿到半截炭條。圖被人抹了,但位置沒錯。就在北牆外頭。”




姜辭優頭皮一麻。昨晚,她睡得極沉。有人在外頭畫圖,她和謝危行竟誰也沒察覺。系統呢?她立刻在腦子裏問:“昨天晚上有人在冷宮外畫圖,你怎麽不提醒我?你以前不是挺會預警的嗎?牆頭有個人你都報,怎麽這回兩個人蹲外頭畫圖你倒啞巴了?”




系統答:【昨晚接近人員未翻牆、未觸牆、未攜帶武器,行為判定為低威脅偵察。系統預警等級未達到觸發條件。】




“低威脅?”姜辭優聲音都往上揚了,“他都把我家外牆當草稿紙了,還低威脅?是不是哪天他把地道挖到床底下,你還要判個‘裝修施工’?”




系統沉默了一下,說:【宿主可消耗30積分開啓“夜間全監測”。開啓後,任何接近冷宮外牆的人員都會被記錄,并提前預警。】




“30分?我現在總共才70。開完還剩40,你還要不要我攢錢買保命丹了?”姜辭優咬牙。




系統說:【是否開啓,由宿主自行判斷。】




姜辭優想了想,說:“開。他都已經畫圖了,不能再瞎。40就40,總比人摸到床前強。”




系統說:【夜間全監測已開啓。當前剩餘積分:40。】




姜辭優看着跳出來的積分,心疼得直抽氣,但到底踏實了一點。她擡頭,發現謝危行正看着她。那眼神很靜,像知道她剛剛在腦子裏做了個費錢的買賣。




“別舍不得。”他說,“保命的東西,不叫花。”




姜辭優一愣。她還沒告訴系統的事,謝危行竟然像看穿了。她低聲嘟囔:“那你早說啊,我剛才還跟它吵了半架。”




謝危行繼續對沈鶴道:“他還會再來。今晚就布新機關。他在牆外畫圖,說明他只能從外頭看。密室和地底,他還沒摸到。”




沈鶴點頭:“我今晚派兩個人在北牆外盯着。只要他再來,我們就能咬住他的腳。”




謝危行卻搖頭:“不要。他既然能放火立威,就不怕你派人。你越盯,他越知道你在哪兒。北牆外的人,只會變成他的靶子。”




沈鶴沉默。姜辭優也聽明白了。謝危行不跟斷指機關師比人手。對方在暗,冷宮在明。拼眼線,只會把沈鶴的人一個個送到刀下。




“那怎麽辦?”姜辭優問。




謝危行看她一眼,又看向沈鶴,說:“他畫圖,是畫給太子看的。他需要證明,他能找到冷宮的機關。周景琰才會繼續用他。我不能讓他畫完。”




“所以?”沈鶴問。




“他畫圖的那些标記,是給下一次做記號。”謝危行道,“我會在他能下筆的地方,都放上他不敢碰的東西。”




沈鶴懂了。姜辭優沒全懂,但看謝危行那眼神,她也不敢多問。只覺這冷宮似乎又冷了幾分。




系統在這時又跳出來:




【沈鶴事件更新:沈鶴已提供“斷指機關師放火立威”“冷宮北牆外标記被抹”兩條重要情報。當前攻略對象黑化值:86%,較上次上升2%。】




姜辭優看着那數字,心又往下墜了一寸。




“又漲了。”她低聲對系統說,“他到底在壓什麽火。”




系統沒有回。但姜辭優看見謝危行垂在身側的手,正緩緩按在劍柄上。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沈鶴離開後,天很快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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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後巷的火已經被人撲滅,焦味還在。廢井房燒塌了半面牆,黑灰和着雪水,流得滿地都是。幾個宮人提着桶從偏門跑過,沒人敢停。斷指機關師方邈就站在巷口一棵死槐下。他穿一身灰鼠色的舊袍,風帽壓得極低,右手揣在袖中,只露出四根手指,慢慢搓着。




一個年輕太監從巷子裏鑽出來,臉上還沾着黑灰,見了槐樹下的人,步子一僵,忙彎下腰:“大人,事辦妥了。只燒了井房,沒沾到浣衣局。灰堆裏沒翻出屍首,只有一截廢木門。”




“不是廢木門。”方邈說,“是有人把門板卸下來,擋了井口。火從門外燒進去,裏頭早空了。”




那太監愕然:“可小的們昨夜還進去過,井是實的,底下沒路。”




“井房是實,井不是。”方邈慢慢說。他轉頭,朝北面望。冷宮方向像一潭化不開的墨。他望着那處,像能透過層層宮牆看見什麽。




“謝危行的人已經動過了。”他道,“這火燒得正好。炭灰裏沒東西,說明他不是靠這井房藏人。他比我算得快。”




太監大氣不敢出。




“你去回太子殿下,就說井房沒有收獲。北牆外,今夜我去補畫。讓殿下的人別攔。”方邈說完,轉身往北。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麽看不見的線上。太監看着他消失在夾道盡頭,才敢小跑着往東宮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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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燈火未熄。




周景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案沿,聽那年輕太監禀完井房的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慢慢轉着腕上一串青玉。等太監說完,周景琰才開口:“他真說,讓孤的人別攔?”




太監趴在地上:“回殿下,大人是這麽說的。說北牆外的事,今夜他要自己辦。”




周景琰笑了一聲,很短,像刀片在瓷上劃了一下。




幕僚從旁道:“殿下,此人手段太高,又不聽調。浣衣局後巷那把火,雖未傷人,可已經驚了內廷。若再讓他去北牆畫圖,只怕明天這消息就會傳到陛下耳朵裏。”




“傳就傳。”周景琰說,“一個質子,夜裏被人繞牆畫圖,丢的是謝危行的人,不是孤的。”




“可若他殺了人……”




“所以孤給他多帶句話。”周景琰看向那太監,“你去告訴他,北牆外,只能畫,不能留屍。若明日之前,浣衣局後巷再出一條人命,他就不必回東宮了。哪只手多的,就廢哪只。”




太監哆嗦着應了,連滾帶爬地退下。




幕僚低聲道:“殿下是怕他反客為主。”




周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風把窗紙吹得微鼓。他望着外頭沉沉夜色,慢慢道:“他是刀。刀可以快,但不能自己挑地方落。謝危行還沒露出破綻,他就先放火燒給我看。這樣的人,若壓不住,後頭就是孤替他收屍。”




他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他說得對。冷宮那口井,水是活的。謝危行只要有一處氣口,我們就能順出來。今晚讓他畫完。明日,孤親自給謝危行送一壺‘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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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的門閉得早,燈卻亮得久。




衛貴妃靠在軟榻上,鬓發未全散,只卸了外頭的大袖,穿一件藕荷色中衣,肩頭披着件白狐裘。她手裏捏着盞熱羹,沒喝,只用銀匙慢慢攪着。殿裏只有兩個心腹宮女,一個跪在榻前替她暖手,另一個立在燈影裏回話。




“浣衣局後巷那火,起得蹊跷。井房平日沒人去,偏在這時節燒了。宮裏頭都傳,是夜裏有人走水,點了廢房。”回話的宮女聲音極低。




衛貴妃眼也不擡:“太子那邊怎麽說。”




“殿下沒讓人查。只叫浣衣局壓着,不許亂傳。方大人去了火場,說裏頭是空的,應該是謝危行的人早動了手。”




衛貴妃手裏的銀匙停了。




“又是謝危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本宮這陣子稱病不出,外頭就當本宮是怕了。一個質子,一個宮婢,接二連三蹦出來。太子倒會做好人,送炭、送藥,還不讓本宮動。”




她把銀匙往碗裏一丢,半碗熱羹濺出來,落在案上。宮女們齊齊低頭。




“春棠,你明早去內廷司走一趟,就說是本宮關心宮裏火情,讓他們去浣衣局後巷看看。別明說,只問一句:那火,是不是從冷宮那方向起的。”衛貴妃道。




叫春棠的宮女應下。




“還有,”衛貴妃慢慢站起身,走到銅鏡前,擡手理了理鬓角,“寧王最近總往冷宮那邊湊。你替本宮看着他。他若再把那丫頭挂在嘴上,你就回本宮。”




“是。”




“太子要拿謝危行,本宮不管。但那個叫什麽姜辭優的,不能留過這個冬。”衛貴妃從鏡子裏看向身後,眼神冷而亮,“本宮不急。等太子把謝危行逼出來,那丫頭就沒了靠山。到那時,本宮再讓她知道,什麽叫天冷。”




窗外有風刮過,吹得殿外梅枝撲在窗上,沙沙作響。衛貴妃合了合衣襟,像聽見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似的,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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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值房裏,銅燈又亮了起來。




方邈坐在矮桌前,把炭條重新捏在左手。他右手四指按在紙上,像在丈量。一張紙上已經畫滿了線條和圈。他以炭條為尺,将冷宮北牆外圈分成十七個點。每點旁邊都标了一個極小的字:水、風、土、火、木。




“有水,有風,有土。”他低低道,“謝家地宮不過三形。謝危行把井和牆連起來,就一定會留氣口。氣口不會在明處。多半在樹底,或在水脈邊上。”




他慢慢在“水”字上圈了一道。




“冷宮有井。水是活的。有水,就有路。有路,就有呼吸。”他擡臉,火光映得他整張臉像一張緊繃的紙,“我不進去。我讓他自己出來。”




灰衣人從門外閃進來,單膝點地:“大人,寧王殿下來了,問您什麽時候去見他。”




方邈沒擡頭:“回他,我今晚只做一件事。若他等不及,讓他來北牆外看,別出聲。”




灰衣人遲疑道:“那沈鶴的人若來……”




“誰擋着我畫完,就殺誰。”方邈說,“除謝危行外,都算給太子清路。”




灰衣人應下,退入黑暗。




方邈把紙疊成窄窄一條,塞進袖中。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把外頭被風吹得亂響的破燈籠摘了,扔到一旁。風從北邊灌進來,像要把這值房也掀了。他擡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得嚴實,一絲光都沒有。




“好天氣。”他說。




然後他朝北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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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這邊,姜辭優跟在謝危行身後,把北牆外那條路看了一遍。地上還有水漬,标記已經被人擦過,只留下幾團深色的灰。謝危行站在牆根下,擡頭看天色。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翻起來,像一只随時會騰空的鷹。




“今晚會有動作。”他說。




“那我做什麽?”姜辭優問。




“睡你的覺。”謝危行道,“明天我告訴你在哪埋。”




姜辭優這次沒忍住:“我不睡。我在門後坐着,不點燈,不出聲。你忙你的,我不添亂。別讓我回屋,我回去了只會更怕。”




謝危行看她,像在掂量。最後他說:“随你。但若聽見竹片響,就退到密室去。別回頭。”




“知道了。”姜辭優說。




她沒再問。她知道,謝危行要下殺手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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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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