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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暗流湧動




貴妃的人沒再來。




可姜辭優知道,這事沒完。




春棠走後的第二天,冷宮外頭多了一串腳印。不是來送飯的。是有人繞着北牆走了一圈,又繞到西角門,停了一會兒才走。




姜辭優沒看見人,卻看見雪地上的印子。




那鞋印比尋常內侍的深,前掌帶泥。她蹲下來看,系統在腦中說:【昨夜有人從西角門方向接近,未越牆。今早宮門一開,便混入浣衣局的人中走了。】




姜辭優心裏發緊。她起身回屋,把袖弩別在腰後。謝危行已經不在偏殿。她找了一圈,最後在密室入口聽見響動。她沒下去。她知道,他也在查。查那晚春棠帶來的六個人,查他們到底是誰的人。




午後,沈鶴從西角門進來。他今日沒穿灰鼠鬥篷,只一身極舊的藏藍袍子,像個來送炭的老仆。姜辭優給他倒了水。




他喝了一口,道:“昨日的事,我聽說了。那匕首不是長樂宮的手筆。”




謝危行從密室出來,額上還有些薄汗。他問:“誰的。”





“方邈的人。”沈鶴道,“春棠只是遞東西的。刀是方邈做的舊物。他故意把謝家舊刀的樣子做舊,再借貴妃的人放進你這裏。一來逼你認,二來也試你。你認了,他下一步就會從你‘私藏利器’這四字上做文章。朝裏那些老臣,最忌諱質子手中有刀。”




姜辭優聽得咬牙。又是方邈。那人像條蛇,盤在暗處,不咬則已,一咬就是一口。她問:“那謝危行豈不是很被動?他自己都認了。這還能怎麽收?”




謝危行看她一眼,沒說話。




沈鶴道:“能收。但那需要時間。三日後,都察院會提審魏長平。只要魏長平當堂咬死,糧道案坐實,東宮就顧不得這頭。太子一退,貴妃也不過是仗勢。所以這三天,是真正的難關。我們要同時保住魏長平,也保住謝公子。”




“怎麽保?”姜辭優問。




“魏長平已經同意翻供的部分。”沈鶴壓低聲音,“不是全翻。是只咬東宮兩個小吏。這兩個人,平日替他遞信。都察院只要拿下這兩個小吏,就能把火燒到周景琰腳邊,又不用魏長平去動太子。他不用死,沈某也不用背‘逼供’的罵名。”




“周景琰會不知道?”謝危行道。




“他當然知道。”沈鶴道,“所以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得趕在太子的人之前,把魏長平的家小挪出去。這也是我今日來冷宮的緣故。後頭兩天,我可能進不了宮。這院子裏,就只剩你和小姜姑娘。”




他說到最後,聲音很輕。姜辭優卻聽出了分量。沈鶴這是在交代。像把最要緊的兩顆子,暫時都放回冷宮。




謝危行點了點頭:“你盡管去。外頭的事,我會接。”




沈鶴又坐了片刻,才走。姜辭優一直送到西角門。天陰得厲害,風從北牆外灌來,吹得她領口發涼。




沈鶴回頭看她,說:“小姜姑娘,若這幾日謝公子讓你走,你別走。他嘴上硬,身邊不能沒人。”




姜辭優“嗯”了一聲。她沒說我早就不走了。她只在風裏站了一會兒,等沈鶴走遠,才慢慢回冷宮。謝危行正站在院中,擡眼看天。雪沒下,可雲低得壓人。她走過去,站到他身邊。




“沈鶴會沒事嗎?”她問。




“會。”謝危行道,“他比魏長平更知道怎麽保命。”




“那你呢?”姜辭優問。




謝危行沒答。他低頭看她,忽然道:“今晚開始,你睡偏殿。”




姜辭優一怔:“為什麽?”




“你那耳房被搜過。”謝危行道,“他們知道你住哪兒。夜裏若有人翻牆,第一刀會先進你那裏。你搬過來,我守着門口。”




姜辭優心口像被人捧了一下。她別開臉:“你不是說,讓我退嗎?怎麽又讓我睡偏殿。”




“此一時彼一時。”謝危行道。




姜辭優沒再問。她回耳房,抱了被子去偏殿。夜裏,她縮在靠窗的矮榻上。謝危行就坐在門邊。燈沒點。月光從窗紙外滲進來,像一層薄霜。她睡不着。她側過臉,看見他的輪廓。他離她不過幾步。她想,若外頭真有刀,今晚先見到的,是他。




系統說:【當前黑化值:89%。沈鶴已離開。接下來三天,你和謝危行将處于被半圍困狀态。建議保存體力,減少外出。】




姜辭優“嗯”了一聲。她在黑暗裏小聲說:“謝危行,你睡了嗎?”




那邊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傳來:“沒有。”




“我也沒。”姜辭優說。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其實有點睡不着。外頭風太大了。”




謝危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起身。很輕,像怕吵她。他走到窗邊,把窗紙後頭一塊松動的木板重新卡上。風聲一下小了些。姜辭優睜着眼,看見他重新坐回門邊。




“現在好些了。”她說。




“嗯。”謝危行道。




---




第三天夜裏,系統忽然響了。




【危機預警:有兩人接近冷宮北牆。其中一人持刀。另一人輕裝。距離院牆約二十步。是否查看位置?】




姜辭優一下醒透。她沒動。她側耳聽。外頭風大,雪末子打在窗上,正好蓋過腳步。可她信系統。她慢慢從矮榻上坐起來。謝危行已經站在門邊。他顯然也聽見了什麽。不是風。是牆外有人踩碎了一小片冰。




“兩個人。”姜辭優極輕地說,“北牆。”




謝危行回頭看她。那一眼很深。他點了下頭,從門後抄起劍。他沒出去。他在等。姜辭優也沒動。她甚至屏住了呼吸。過了幾息,那腳步聲往西去了。繞後門。




謝危行側身,把姜辭優往牆角一帶。她背抵着牆,他擋在她身前。門縫裏,一道極淡的影子從後門方向劃過。




姜辭優的心跳得像鼓。可她知道,不能亂。謝危行教過她。她越靜,他越能判斷。




那影子沒進。他在後門外停了一會兒,又折回北牆。姜辭優忽然想起系統說的“其中一人持刀”。




她小聲對謝危行道:“刀。從北牆外再翻進來,會踩到那幾塊薄瓦。你埋過。”




謝危行極輕地“嗯”了一聲。他沒說話,只是把姜辭優往身後又擋了擋。姜辭優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梅香。那香氣冷而穩,像從很遠的地方渡來。




“砰。”北牆外突然一聲悶響。像有人重重踢在牆根。接着,那兩人急退。狗叫聲從隔壁巷子裏炸開。姜辭優攥緊謝危行的袖子。系統道:【危機解除。兩人已離開。其中一人似乎踩中了牆下鐵蒺藜。】




謝危行慢慢走到門邊,把門開了條縫。外頭雪地裏有幾個淩亂的腳印,一路往西。他看了一會兒,關上門。




“他們還會來。”謝危行道。




“那怎麽辦?”姜辭優問。




“等。”謝危行道,“他們現在知道這院裏有東西。下一次,會換別處。北牆不成,就是西角門。西角門不成,就是正門。只要我不動,他們就只能猜。”




姜辭優明白了。謝危行這是以靜制動。她忽然想,這冷宮到底被謝危行布置了多少後手。她以前只見識過其中幾樣。




她問:“方邈會親自來嗎?”




謝危行沒立刻答。




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天色,才道:“會。等他以為這院裏的路都探完了,他就會自己進來。”




“那我們……”




“我們等他。”謝危行道。




---




第五天夜裏,人終于翻進了冷宮。




不是北牆,是西角門。門早被謝危行上了暗扣。來人極有耐心,先用薄刀撥了撥門縫,撥不動,又退到牆根。姜辭優縮在偏殿裏,聽見外頭有極輕的刮聲。




系統在她腦中小聲道:【有兩人已進院。一人持短刃,一人空手。他們在往你原來的耳房走。】




姜辭優的心快要跳出來。她看了一眼謝危行。他站在門後,劍已出鞘,卻沒動。他像在等。等那兩人再往裏走幾步,等他們徹底進了他畫好的圈。果然,前頭那個短刃的走到耳房門口,忽然停了。他像是察覺了。謝危行不再等。他推門,像一陣風。




姜辭優只看見謝危行出去,和那兩人在雪地裏碰上了。短刃那人反應極快,刀子橫着就掃過來。謝危行不退反進,側身欺近,劍未斬,左手先到。他反手一扣,把那人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擰。姜辭優聽見極輕的一聲“咔”。短刃掉在雪裏。謝危行順勢一掌,把人掼在牆上。




另一個空手的見勢不妙,轉身就往西角門跑。謝危行沒追。他踢起地上一塊碎瓦,正砸在對方腿彎。那人撲倒在地。謝危行兩步上去,膝蓋壓住他的後背,手已扣住他後頸。雪還在下。謝危行半跪在雪地裏,像一尊從黑暗裏走出來的人。




姜辭優從門後出來,腿有點軟。




她在心裏“卧槽”了一聲:這他媽是什麽速度。我連他什麽時候上去的都沒看清。這人是練了多少年?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這兩個毛賊當回事。也是。他十三歲就殺過人了。這兩個算什麽東西。可我還是好怕。不是怕他輸。是怕他為了我分神。我要是剛才叫一聲,他會不會慢半拍?不會。他只會嫌我吵。所以我得憋着。對。憋着。憋到他把人按住,我再出去給他上藥。




她走過去,小聲問:“不處理掉?”




“丢到門外。”謝危行道,“讓那兩個人自己爬回去。給周景琰看看,這地方不是誰都能進。”




姜辭優點頭。




她幫着他把兩人拖到西角門外。風很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謝危行把人往牆外一推,又用腳撥了幾捧雪,把血跡蓋了。




他做這些時,姜辭優就在旁邊看着。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正動手時,比劍還冷。他不是不會殺人。他是不在沒必要的時候殺。




“你有沒有受傷?”姜辭優問。




謝危行沒答,只把手伸到她面前。她低頭一看,他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已經滲出來。姜辭優吸了口氣,拉他回偏殿。她點上燈,替他清理。手還在抖。




謝危行看着她,說:“你今日做得很好。”




姜辭優沒擡頭。




她小聲道:“我什麽都沒做。就躲在屋裏。是你一個人打的。”




“你沒亂。”謝危行道,“比幫忙更難得。”




姜辭優手一頓。她沒說話,只把傷口一圈圈纏好。等做完,她忽然低聲道:“謝危行,你以後再跟人動手,能不能叫上我。我不一定能打。但我能告訴你,他們從哪兒來。系統能報。我比牆有用。”




謝危行看着她。片刻後,他道:“你不是牆。”




姜辭優擡頭。




“你是我的哨。”他說。




姜辭優眼眶一熱。她別過臉,把藥箱收好。雪還在下。可這偏殿裏,像忽然亮了一點。不是因為燈。是因為謝危行說,她是哨。不是棋子,不是累贅。是哨。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站進了他的棋局裏。不是任人擺布的那種。是能讓他聽見風來的那種。




她在心裏想:他是不是在安慰我?謝危行會安慰人?不可能。那就是真話。他這人從不說假話。所以我還是有點用的。對,我至少沒瞎叫。這也算本事。對吧系統。算了,你別回答。你一回答我就更煩。




系統在腦中小聲道:【黑化值未變。89%。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40%。觸發事件:宿主未慌,謝危行安然擊退來敵。他說你是他的哨。】




姜辭優沒理系統。她只是把短哨從袖中摸出來,在燈下照了照。哨身冷而亮。




她輕輕吹了一下。




極短,極輕。




謝危行聞聲,回頭看她。




她朝他笑了。那笑不大,卻像把這一夜的雪,都笑薄了。




---




東宮,周景琰還沒睡。




派去冷宮的人回來了。一個胳膊脫臼,一個腿骨傷了。跪在堂下,連頭都不敢擡。周景琰聽完,沒發火,只問:“謝危行動手了。”




“回殿下,動了。很快。小的們沒看清。”




“他有沒有出冷宮追?”




“沒有。他……把小的們扔出來後,就回去了。像……像在讓我們給殿下帶話。”




周景琰笑了一聲。那笑很輕,像刀子擦過瓷面。他站起身,走到案前,看着那張冷宮水線圖。圖上方邈标過幾個點。西角門外的兩點,已經被朱筆畫過一道。他拿起筆,又畫了一道。




“謝危行這是告訴我,他還沒被逼到走投無路。”周景琰道,“他扔人回來,不是大度。是立威。你們今晚進不去,明晚也進不去。他這是要孤再調人。調得越多,越坐實冷宮有鬼。”




周先生低聲道:“那殿下的意思是,先不急着再試?”




“不用試了。”周景琰道,“魏長平三日內在都察院過堂。沈鶴今夜已經出了宮。謝危行手裏能用的,只剩那個丫頭。他越是要護她,越說明她有用。現在動冷宮,不如動她的身份。”




周先生一怔:“身份?”




“一個宮女,能被謝危行這樣護着,沈鶴還替她跑前跑後。她的身契、來歷、入宮時的檔,全都值得查。”周景琰說,“你讓人去內廷司調她的卷。就說本宮要查冷宮用度,順帶查人。若能查出她入宮前有假,謝危行就又多一條。”




周先生領命。周景琰走到窗前,望着冷宮方向。夜極黑,連雪都停了。他知道謝危行一定也沒睡。那人就坐在那間舊殿裏,像只被圍在籠中的獸。可這只獸,還會扔人回來。他還不肯低頭。




“謝危行。”周景琰低聲道,“孤不逼你。孤查她。等你為她再讓步一次。到那時,冷宮的門,不用孤推,你自己會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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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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