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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二)·獵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秋獵(二)·獵場




姜辭優知道自己不能只待在後廚。




謝危行進了獵場外圈,已經快兩個時辰沒回來。天陰得發黑,風從北邊卷來,把營帳吹得獵獵響。




她蹲在帳邊削柴,耳朵卻一直豎着。太子的人一撥撥往東南方向去。




周景琰的帳子外頭,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她看見那個灰袍人又出現了。




瘦高,腰側鼓着,像揣着只皮囊。




他進太子帳時,門口兩個侍衛連查都沒查。




姜辭優心一沉。




這人是方邈的人,錯不了。





她心裏在罵:這破地方怎麽比宮裏還吓人。宮裏頭好歹有牆,這兒連牆都沒有。風一吹,草一動,我都覺得有人。謝危行,你最好快回來。我一個人削柴,快削出幻覺了。周景琰帳前那灰袍人,肯定不是來打獵的。誰打獵帶藥囊?又不治病。他當他是林子裏采蘑菇嗎。系統,你最好給我盯緊點。我眼神再好比不過你。你今晚要再像白天那樣裝死,我就把你從腦子裏請出去。




系統說:【東南林有異常。兩人正往林子深處去。是否跟蹤?】




“廢話。”姜辭優在心裏道,“我來就是乾這個的。”




她把柴刀往腰後一別,又抓了把炭灰往臉上抹了兩下。這法子不體面,但管用。天黑,人又雜,越狼狽越沒人多看她。




她把短哨含進嘴裏,袖弩別緊,貼着帳根溜出去。風大,正好蓋腳步。她像只灰老鼠,專往影子裏鑽。




她在心裏給自己壯膽:沒事。就是去看看。看一眼就回。像上回在西角門那樣。對,你練了那麽久,不就是為這個嗎?別慌。別跑太快。前腳掌先落地。對,謝危行教的。他要知道你這麽用他教的東西,不知道是誇你還是罵你。算了,還是先別讓他知道。他知道了,肯定又是一句“誰讓你跟的”。然後他那張臉能凍死三頭牛。




那兩人走得不快。一個背繩索,一個提鐵鍬。他們繞開營地正路,從西邊一處破栅口摸出去。姜辭優遠遠跟着。系統在腦中小聲報距離。她心跳極快,可腳下沒亂。謝危行教她的東西全用上了。前腳掌落地,走別人踩過的印,不碰枯枝。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比他教她時還像樣。怕歸怕,腦子是清的。




她甚至有點得意:謝危行,你看見沒有。我也不是只會煮姜湯。我也能當你的眼睛。你還不讓我來。你不讓我來,我也會來。我就是這麽不聽話。你認命吧。




進了獵場外圈,風更大。枯草齊腰,像無數只灰手在搖。那兩人到了一處矮坡下,忽然停了。




姜辭優忙蹲下。




她躲在幾叢枯草後頭,只露半只眼。那個背繩索的把繩子往地上一鋪,另一個拿鐵鍬在坡下挖。挖了不深,又去搬幾塊石頭,把一處凹口蓋上。姜辭優屏住呼吸。她看見前頭還有幾處新土,像剛被人翻過。更遠些,幾棵老松上綁着什麽,風一吹,像細小的布條在飄。




系統道:【陷阱區。共發現七處翻土。三棵松樹上有藥粉布條。是引獸用的。】




姜辭優後背發涼。




她在心裏狂叫:七處。他們挖了七處。還有引獸藥粉。我的天。這哪是獵場。這是給謝危行準備的亂葬崗。周景琰,你可真行。這地方人掉進去不死也殘。你還把野獸往這兒引。你是要讓他連屍首都不留。虧謝危行還答應來。這人怎麽敢來。他是不是不要命了。不行。我得回去。現在就走。一步都不能多留。




她慢慢往後挪,想退出去報信。可剛退出兩丈,腳後跟踩斷了一根藏在雪裏的細枝。聲音不重,像小獸的骨節響了一下。可那兩人同時擡頭。




其中一個喊:“誰!”




姜辭優扭頭就跑。她不往原路。原路太空。她往西邊亂石裏鑽。那兩人追得極快。她聽見繩子甩出來的聲,像蛇信子。




系統狂響:【一人包抄。左前方有石塊。注意!】




姜辭優沒停。她照謝危行教的,朝窄處跑。她個矮,能鑽。她猛地從一個石縫擠過去,裙子被扯下一條。追她的人罵了一聲,被石縫卡住。另一個繞上前,已經在她正前方。




她心裏喊:完了完了完了。我不該回頭看。謝危行你教的“別回頭”,我全忘了。我現在該怎麽辦。短哨。對。短哨。吹他個措手不及。他要是愣一下,我就鑽。我矮。我快。我能過去。我能過去。一定能。我又不是以前那個跪在雪地裏起不來的姜辭優。我是練過步法的。我是你教出來的。你給我點用。快給我點用。




姜辭優把短哨一吹。極尖,極響。像把整片夜都撕開了。那人一愣。她趁這一瞬,側身從他腋下鑽過去。對方反手抓她後領。她往前一撲,就地滾了半圈。手裏不知抓了什麽,一塊硬土,回手就砸。那人躲了一下。她爬起來再跑。這一次,她朝營地燈火去。那裏有人,有火,他們不敢追太緊。果然,追到破栅口,那兩人停了。像兩條不敢進圈的狼。




姜辭優一口氣沖進後廚。馬叔正在燒水。見她滿身泥血,裙擺也撕了,先是一愣,随即把一瓢水遞過去。姜辭優沒接。她喘得厲害。膝蓋在抖。




她扶住門框,說:“馬叔,謝公子在哪兒?出事了。東南林裏全是陷阱。我得告訴他。”




她心裏在想:謝危行,你最好已經在帳裏。你最好沒出事。你要出事了,我今晚這一路全白跑。我裙子也破了,膝蓋也破了。你得賠我。不是,我不要你賠。我要你活着。你活着,我就當今晚是給你送了個情報。你還能不能聽我一次。就一次。別去那林子裏。算我求你了。




馬叔臉色一變,正要說話。謝危行就從外頭進來了。他顯然剛回。騎裝未換,劍還在手裏。他看見姜辭優,眼神一下沉下去。她頭發散了,臉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幾處。




他幾步過來,一把扶住她:“你去了林子。”




“不是林子裏。”姜辭優抓住他手腕,喘着說,“是外圈。我跟着方邈的人。他們挖了七處陷阱。樹上綁了藥粉。謝危行,東南林不能進。他們要把你往那裏逼。”




謝危行沒說話。他扶她坐下,又去拿水。姜辭優看着他。他背對着她,肩膀繃得很緊。他像在忍什麽。




終于,他轉過身,把水碗塞進她手裏,低聲道:“誰讓你跟的。”




姜辭優一愣。




他那語氣,比外頭的風還冷。




姜辭優說:“我若不去,誰給你報信?等太子把繩子套你脖子上,我再跟嗎?”




她心裏又氣又委屈:你這是什麽态度。我滿身是泥。我差點被人抓。我冒死給你帶回這麽重要的消息。你一句“誰讓你跟的”。謝危行,你有沒有心。你哪怕說一句“你回來就好”呢。不指望。我知道你不指望。你這人,高興也冷,生氣也冷。我上輩子欠你的。不對,我上輩子沒欠你。是系統欠你。可我還得在這兒受你的冷臉。




謝危行看着她。那眼神極深,像壓着火。




他沒再說話,只把藥箱拿過來,往她腳邊一放:“自己擦。”




姜辭優沒動。她手還在抖。




謝危行也沒幫她。




他站在兩步外,像在看她能撐到什麽時候。




姜辭優慢慢拿起布,蘸水,擦膝蓋上的泥和血。她擦得極慢。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旁邊那道目光,像要把她釘穿。她知道,他在生氣。不是氣她跟蹤。是氣她差一點回不來。




“謝危行。”她低聲道,“明日,東南林別去。周景琰怎麽激你,都別進。行不行?”




謝危行沒答。




姜辭優擡頭。




他仍站着,像一杆插在風裏的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我的事,我有分寸。”




姜辭優喉嚨一緊。她就知道。他就不會好好答應。她把藥箱往旁邊一推,站起來。膝蓋疼得她差點沒站穩。




她扶住門框,說:“行。你有分寸。你最好真有。別讓我明日到處找你。”說完,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謝危行沒攔。




走到門口,姜辭優停了一下。




她沒回頭,只低聲道:“謝危行,我今晚說的話,你記着。那林子裏有舊獵溝。掉進去,不一定爬得出來。”




謝危行仍沒說話。姜辭優掀開簾子走了。外頭風大得厲害。她裹緊那件舊外袍。眼眶發酸,但她沒哭。




她在心裏罵:悶死你算了。謝危行。你最好真別去。你要敢去,我明天就是爬,也要爬進林子裏找你。你聽見沒有。我不管你什麽破分寸。你不讓我跟,我就不跟?我偏跟。我命是我自己的。我他媽也不是吃素的。今天那兩個人都沒抓住我。你以為我還會怕嗎。




系統在腦中小聲道:【危機預警暫除。謝危行已返回。你帶回的陷阱情報極關鍵。他今夜不會睡。他正重新看圍場輿圖。】




姜辭優“嗯”了一聲。她沒回後廚。她走到西口草垛邊坐下。風冷得刺骨。她擡頭看天。月亮只剩一彎,像誰用刀在雲上劃了一下。她忽然想,謝危行這種人,連害怕都像生氣。她早就該習慣。可她還是好氣。氣他一個人扛。氣他連一句“我知道了”都不給。氣自己,明明氣得要死,還是坐在這裏,等他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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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獵場深處,方邈也還沒走。




灰袍人從破栅口折回來,跪在他身後。方邈沒回頭。他站在一棵老松旁,正把一根極細的銅線繞上枝頭。風把藥粉布條吹得直抖,像蛇在吐信。灰袍人說,人跟丢了。那丫頭跑進了營地。方邈“嗯”了一聲,像早料到。他擡頭看了看天,只說了一句:“她若沒看見,他不會繞。”




灰袍人沒敢接。方邈也不再說。他轉過身,朝西北方向望了一眼。那裏黑得更深,像整片獵場最暗的一塊。他慢慢道:“他看見東南不能走,就會選西北。我不用逼他。他自己會去。”




說完,他把手裏的銅線緊了緊。風更大了。那線在風裏顫,像随時會勒住什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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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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