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雨夜與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雨夜與劍
謝危行讓姜辭優練步法,不是說說而已。
第二天午後,他清出廊下空地,用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點,教她怎麽在兩步之內側身、撤步、下蹲。動作不多,卻極刁鑽。姜辭優練得渾身是汗,膝蓋上的舊傷還沒好全,動起來又酸又疼。謝危行看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你太僵了。”
“我第一次練。”姜辭優喘着氣,“你當我是你,從小練到大的?”
謝危行沒接話,從她身後伸手,按住她的肩,往下一壓:“重心低了,才站得穩。”
姜辭優被壓得差點跪下去,剛要炸毛,就聽見他說:“寧王若再抓你,你不會被他逼到牆邊。”
她愣了愣,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原來他教她這個,是還記着昨天寧王把她堵在月亮門邊的事。這個人嘴上什麽都不說,背地裏卻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住了。
接下來的幾天,姜辭優每天午後練步法,有時謝危行盯着,有時他自己練劍,兩人各占院子一頭。他在月下舞劍,她在廊下躲風,遠遠近近,倒也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她慢慢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那麽容易摔了。
這天夜裏,下起了雨。
雨來得急,沒半點征兆。姜辭優被雷聲震醒,翻了個身,習慣性往窗邊看。窗外雨幕鋪天蓋地,院子裏那幾株梅樹被風壓得彎下去,又彈起來。謝危行不在屋裏。門虛掩着,冷風裹着雨氣往裏灌。
她披了衣裳下床,走到門口。謝危行在雨中練劍。
他赤着上身,舊傷新痕在雨裏發亮。劍光劈開雨簾,快得幾乎看不清。他像要把所有力氣都耗在這雨裏,直到身上再無一處乾處。姜辭優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什麽也沒想,拿起門邊那把油紙傘,撐開,走了出去。
雨點子砸在傘面上,噼裏啪啦,像要把傘骨都砸散。她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叫他,沒有出聲,只是把傘撐過他的頭頂。
謝危行的劍勢停住。
他慢慢轉過身來。雨水順着他的發、他的眉、他的下颚往下淌。他看着姜辭優,又看看她手裏那把傘。她的肩膀和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冷得嘴唇發白,卻仍把傘往他那邊傾。他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傘柄。
兩個人的手在傘柄上碰了一下,又很快錯開。
“回去。”謝危行說。
他舉着傘,走在前面。姜辭優跟在旁邊,兩人一同往廊下走。雨還在下,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那把傘其實擋不住什麽。她的左肩、他的右肩,都被雨水淋得透濕。可誰也沒說話。
走到廊下,謝危行收了傘,靠在牆邊。姜辭優渾身發抖,卻強撐着不露怯。謝危行看着她,忽然把傘輕輕一甩,雨水濺開。
“你不該出來。”他說。
“我不出來,你就淋着。”姜辭優說。
謝危行沒接話。他回屋拿了條乾帕子,卻不是給自己擦,而是先扔到她頭上。帕子很大,把她整張臉都罩住了。姜辭優手忙腳亂地扯下來,就聽見他說:“你自己不冷嗎。”
“冷啊。”姜辭優說,“但我又不能當沒看見。”
謝危行看了她一眼,再沒說話。
他把濕透的上衣扯下來,自己擦了幾把,就轉身去點燈。姜辭優站在門口,擦着頭發,看他就着那點昏黃的光去撥炭盆。炭火已經半滅,他用火筷撥了幾下,火才重新旺起來。他往她那邊推了推。
系統在這時亮了。
【隐藏任務觸發:深夜共傘。狀态:完成。】
【攻略對象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20%。】
姜辭優還沒等系統念完,先開口了:“等一下。20%了,有沒有什麽大獎勵?積分給多少?或者直接折現,十億八億的我也不挑。”
系統沉默了一下,說:【沒有現金。也沒有十億。你的積分已按任務發放。】
“不是吧?”姜辭優在心裏叫起來,“我拿命做攻略,雨夜淋成落湯雞,好感度好容易從15爬到20,結果你告訴我,沒錢?沒技能?連個安慰獎都沒有?你們系統是不是該升級一下用戶激勵方案了?”
系統說:【宿主的獎勵機制不是貨幣體系。好感度節點解鎖的是攻略對象的情報和關系權限,不直接産生物質財富。】
“那我圖什麽?圖他下雨天練劍帥?”姜辭優問。
系統說:【從現有數據分析,确實有一部分這樣的因素。】
姜辭優:“……你閉嘴。”
系統沒閉嘴,繼續道:【好感度達到20%。解鎖新內容:攻略對象喜好·一。謝危行喜歡雨夜獨處。他練劍不避雨,因為雨聲能蓋住很多聲音,也能讓他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保持清醒。他并不喜歡被打擾。但你撐傘走過去時,他第一次沒有覺得雨聲被破壞。】
姜辭優看着這行字,起初沒說話。
她站在炭盆邊,頭發還濕着,雨水順着頸側往下淌。她想,這話真漂亮。漂亮得像是從哪本言情小說裏直接抄下來的句子。
如果她是故事外的人,讀到這兒,大概會“哇”一聲,覺得男主好冷,好蘇,好讓人心動。可她不是。
她是站在雨裏撐傘的那一個。她的手指還凍得發僵,膝蓋在冷水裏浸得發疼,肩膀上全是謝危行擦劍時甩過來的雨。
她明知道他不會像別的男主那樣,把她拉進屋裏,用大氅裹住她,低聲說一句“別淋雨”。
他不會。
他只會說“你不該出來”,然後扔一條帕子過來,把炭盆往她那邊推一推。這已經是他能做的全部。
“所以呢。”她在心裏對系統說,“你告訴我這些,是讓我高興,還是讓我更難受?”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
姜辭優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酸。她擡頭看謝危行。他坐在床邊,背對着她,正低頭擦劍。炭火映在劍身上,折出很淡的紅。他離她不過五六步遠,可她就是覺得,這五六步,比剛才雨裏那把傘隔得還遠。
“別的男主,”她在心裏慢慢說,“這種時候,肯定已經發現我冷了。肯定要冷着臉把我拽過去,嘴上說‘別找死’,手上卻比誰都急。可謝危行不會。謝危行只會等我自己的體溫慢慢回來,然後第二天扔給我一盒茶,像是賞賜,又像是命令。他知道我會喝,他也知道我不會說。”
系統說:【你在拿他和虛構的人比較。】
“對。”姜辭優說,“因為我就是虛構世界裏的活人。我拿他和別的男主比,不行嗎?”
系統沉默了一秒,說:【可以。但你的失落,不來自他做得不夠。來自你開始期待他做得更多。】
姜辭優被這句話堵得喉嚨發緊。她低着頭,看自己凍得發紅的手指。手背上還留着凍瘡,指尖一彎就疼。她忽然就有點想哭。不是委屈謝危行對她不好。是委屈自己。她明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明知道他的“好”只有那麽一點,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更多。她想要他也像別的男主那樣,哪怕只多問一句“你冷不冷”。可他問了。他說“你自己不冷嗎”。就這五個字,她就什麽都不氣了。真沒出息。
她吸了吸鼻子,說:“所以我就是賤。”
系統說:【不。你只是開始認真了。】
姜辭優沒再說話。她把那條已經半濕的帕子疊起來,放在炭盆邊。炭火噼啪響了一下,暖意一點點從膝蓋漫上來。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小說,每次看到男主冷冷地讓女主“過來”,彈幕裏都在刷“啊啊啊他好愛她”。那時她也跟着笑。現在她才知道,原來真的站在這個人身邊,聽他說“你不該出來”,是不好笑的。是酸的。酸得人想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又拼命忍住,怕他看見。
這一夜,姜辭優很晚才睡着。雨聲在窗外漸漸小了,她在黑暗裏翻來覆去,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謝危行從劍光裏轉過身來的樣子。她想,完了。她可能真的要在這個冷冰冰的人身上,把心也淋濕了。
第二天清早,雨停了。她在桌上發現一盒新茶。茶旁壓着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四個字:
“先燒水。練步法。”
姜辭優把字條拿起來,看了很久。
她知道這大概是謝危行最溫柔的表達了。
可她還是對着那六個字,小聲罵了一句:“你倒是多寫一個字會死啊。”
然後她把字條折好,塞進袖子裏,起身去廚房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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