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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過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的過去




第二日,春棠果然又動了。




姜辭優一早去廚房取炭,就被王公公手下的小福子攔在門外。小福子笑得客氣,話卻傳得明白:“貴妃娘娘身邊那位春棠姐姐,昨晚去了內廷司,說冷宮這邊有人夜裏私會外臣。內廷司今早把話遞到了娘娘宮裏。娘娘身子好了些,說晚些時候要親自問你話。”




姜辭優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沒露。她問:“貴妃娘娘不是病着嗎?”




“所以是晚些時候。”小福子說,“你且等着吧。”




姜辭優回了冷宮,把這事告訴謝危行。謝危行正在擦劍,聽完只“嗯”了一聲:“讓她來。沈鶴昨晚留了人,若貴妃硬來,就先把春棠去過內廷司的證據放出去。”




姜辭優一怔:“你早料到了?”




“周景珩昨晚來,不是白來的。”謝危行說,“他把春棠搬出來,就是告訴我,貴妃那條線要動了。春棠不去內廷司,周景珩還沒有理由截她。她去了,就坐實了貴妃在查冷宮。這案子,可以翻。”




姜辭優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兩個男人都像在看同一盤棋。




謝危行用周景珩,周景珩用春棠,春棠用貴妃。





每一層都是棋子。




而她差點被夾在中間。




“那我該怎麽辦?”她問。




“照常。等貴妃叫。”謝危行道。




午後,貴妃沒叫姜辭優。來的是沈鶴。




沈鶴今日沒穿官服,臉上有些乏。他坐下後,先喝了兩口茶,才說:“內廷司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春棠昨晚是私下裏問,沒走內廷司的正錄。如今宮宴剛過,太子和南邊使臣都在,內廷司不敢接這種沒名目的狀子。貴妃要鬧,只能自己找由頭。”




謝危行說:“她不會自己來。周景琰不會讓她這個時候動冷宮。”




“所以暫時只是吓。”沈鶴說,“可貴妃這個人,吓一次不成,就會來第二次。上一回是宮宴碎瓷,這一次是內廷司。下一回,她大概會把小姜直接叫到長樂宮去。”




姜辭優心裏發緊。




長樂宮是衛貴妃的地盤。




她若真被叫去,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全看貴妃當天心情。




“我能不能不去?”她問。




“不能。”謝危行道,“貴妃傳召,你一個冷宮宮女,沒有不去的道理。”




“那我要是去了,她對我上刑怎麽辦?”




謝危行終于擡頭看了她一眼:“她不敢在明面上動你。你若是半死不活地從長樂宮出來,就是她理虧。她最多羞辱你,讓你跪,讓你站,讓你奉茶。不會要你的命。”




姜辭優扯了下嘴角:“聽起來也沒好到哪去。”




謝危行沒說話。沈鶴忽然道:“小姜姑娘,你知不知道謝公子昨夜為什麽讓周景珩把話傳出來?”




姜辭優一愣:“不是他讓的吧?是周景珩自己來的。”




“周景珩那人,從不做沒好處的事。”沈鶴笑笑,“他昨夜來,固然有他自己的心思。可你想想,若沒人默許,他怎麽能從北夾道一路走到冷宮門口,還站在那兒說了那麽久?這冷宮外頭,從禦花園之會以後,可沒少了眼睛。”




姜辭優後背一涼。她看向謝危行:“你早知道他要來?”




謝危行沒否認,只說:“他既然想賣人情,就讓他賣。貴妃那邊,也需要一個比她更急着動的人去攪。周景珩要保你,就得和春棠對上。他們越亂,你越安全。”




姜辭優張了張嘴,心裏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服。




這個人,昨晚就站在偏殿門邊,手裏提着劍。她以為他是來聽周景珩走了沒有。




原來他早就把這一夜算完了。




“你以後能不能提前告訴我。”她說。




謝危行看她一眼:“提前告訴你,你還會那麽真嗎?”




姜辭優被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




她昨晚吓得要命,又氣又怕,才把周景珩頂了回去。




那反應是真的。




周景珩那樣的人,最吃真。




謝危行要的,就是她的真。




“行。”她悶聲道,“算你說得對。那我現在還要不要準備去長樂宮?”




“不急。”謝危行道,“等沈鶴那邊把春棠私下問話的事捅到內廷司明面上。貴妃再叫,你再去。到那時,她去不去得成長樂宮,還兩說。”




沈鶴也笑:“放心,最遲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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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走後,天很快暗下來。




冷宮方向黑得早,風從北牆外翻進來,把東宮殿外那幾株矮梅吹得簌簌響。




周景琰沒有回內室,就坐在書房裏,手裏是一張新送進來的圖。




圖畫得極細。墨跡猶新,紙角還帶着外頭的寒氣。畫的是冷宮西北角。




幾條水線從浣衣局後巷一路折向北牆,最後停在冷宮後頭那口井邊上。線旁邊标滿了極小的字,有幾個被朱筆圈過。




周景琰看了很久,才把圖往案上一按。




“方邈今晚還去?”他問。




周先生立在案旁,低聲道:“方先生已經入宮了。他說今夜只走水線,不碰牆。井房那邊被燒過一回,內廷司明日會派人去查。他得趕在人來之前,把地底聽清楚。”




周景琰“嗯”了一聲。他拿起案上的朱筆,在井的位置輕輕畫了個圈:“這裏。謝危行若真借前朝舊溝改了道,氣口不會離井太遠。方邈這一步,是走對了。”




“可春棠又去了內廷司。”周先生說,“今日午後,沈鶴的人已經知道了。若明日內廷司真接了話,這案子就落到明面上了。貴妃娘娘這一步,走得太急。”




周景琰沒擡頭:“母妃不是急。她是在逼孤。上回那丫頭潑她,孤沒讓動。周景珩又出面護人。她若不弄出點動靜,這後宮就不是她的了。”




“那殿下打算怎麽辦?”




“先讓她鬧。”周景琰說,“她鬧起來,謝危行才會分心。他越分心,方邈越有機會。春棠去內廷司,不是壞事。壞只壞在她不知道收斂。”




他放下筆,端起手邊的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只轉了一下杯盞。




“你去替孤辦三件事。”周景琰說。




周先生躬身。




“第一,讓人盯着長樂宮。貴妃若真要傳那丫頭,先叫內廷司把春棠問話的事壓成‘誤傳’。不能明面坐實。”




“第二,給周景珩傳句話。就說那丫頭還動不得。他若再趁夜去冷宮,孤就把他調出宮城,去南苑住一個月。”




“第三,告訴方邈,今夜不管聽見什麽,都不準動手。他只管畫。明日若謝危行的人去了後巷,就放他們走。孤要的是他把水線畫全,不是幾條人命。”




周先生一一應下。他猶豫了一下,又問:“殿下,若貴妃明日真叫了那丫頭,謝危行會如何?”




周景琰笑了一下,那笑極淺。




“謝危行不會讓那丫頭一個人去長樂宮。他會遞牌子,會找人作保,會想盡辦法跟着。可他越這樣,貴妃越不會松口。到時候,他只能來求孤。”




周先生道:“所以殿下是故意留着這局,等他自己走進來。”




周景琰站起來,走到窗邊。風從窗縫裏鑽進來,把他袖口吹得微動。他望着冷宮方向,夜色像一潭死水。




“孤給過他機會。禦花園那壺茶,他不喝。那孤就換一種方式,讓他自己來讨。”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平:“去備紙。今晚他若喝酒,明日必會來見孤。孤先替他寫一份請安折子。他若來,就用得上。”




周先生低頭應是,轉身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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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剛退下,又有一人從側門進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內侍,生得瘦小,走路幾乎沒有聲音。他手裏捧着一只扁匣,匣上無鎖,只貼着一小張黃簽。周景琰沒回頭,只道:“長樂宮今晚傳了什麽人。”




內侍跪地道:“回殿下,貴妃娘娘晚膳後召了禦膳房兩個管事,又讓人給內廷司遞了話,問的是冷宮那丫頭的身契。還叫了春棠回宮,說了約莫半炷香的話。春棠出來時,眼睛是紅的。”




周景琰“哦”了一聲,仍望着窗外:“春棠眼睛紅什麽。”




“聽說是貴妃娘娘怪她不會辦事。說內廷司沒接狀子,是她沒把話遞到。還讓她明早再去,不把事坐實,就別回長樂宮。”




周景琰笑了一下:“母妃這是急了。她越急,越會把內廷司那些老狐貍推遠。”




內侍不敢接話。




“還有嗎。”周景琰問。




“有。寧王殿下晚膳前出了宮。去了西華門外。他身邊人說,殿下今日見了個賣糖人的。回來時袖子裏多了樣東西,像是一塊玉牌。”




周景琰終于轉過身。他走到案前,打開那只扁匣。匣中放着一疊薄薄的密報,最上面一張寫的是周景珩今日出宮的時間和路線。




“連玉牌都給出去了。”周景琰低聲道,“十四弟是真把那個丫頭當成他的東西了。”




他把密報放回匣中,看向那內侍:“去把西華門外那個賣糖人的帶來。別驚動人。今晚帶進宮,送到值房後頭。孤要親自問他,周景珩到底讓他做了幾件事。”




內侍應下,退了出去。




周景琰重新坐回案前。燈花跳了一下,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提起筆,在一張空紙上寫了三個字:謝危行。又寫:姜辭優。最後寫:周景珩。




他在這三個名字之間畫了幾條線,最後在“周景珩”下面重重一按。




“一個兩個,都想從這丫頭身上下手。”他低低道,“她倒成了這宮裏最好用的引子。”




周先生從外頭回來,手裏捧着個新折子,輕手輕腳放在案角。周景琰沒看,只問:“謝危行今日可在冷宮?”




“在。”周先生道,“沈鶴午後去過。傍晚時,廚房那邊說冷宮要了一小壺酒。”




周景琰笑了。他靠向椅背,把筆往案上一擱:“好。他喝酒了。明日,孤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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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這邊,姜辭優沒想到謝危行會喝酒。




他坐在偏殿的桌前,手邊是一小壺不知誰送來的酒。不是周景珩那等玉壺金盞,就是只極普通的灰瓷壺。




他倒了一杯,又一杯,不緊不慢,像在喝極苦的茶。




姜辭優進去添炭,見他頰上難得浮起一點極淡的紅。




她沒說話,只把炭撥旺了些。




謝危行忽然開口:“我母親走的那年,我七歲。”




姜辭優手一頓。她沒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她是病死的。”謝危行說,聲音比平時更低,像被酒氣浸過了,“謝家旁支的女兒,不受寵。和親以後,被丢在偏宮。我出生後,她不讓我哭。她說,牆外有人聽。聽見了,就知道我還活着。”




姜辭優慢慢直起身。




她把火鉗放下,走到桌邊,給他重新倒了杯熱茶。




可謝危行沒接。




他端起酒,又飲了一口。




“她臨終前,寫了一個字。”他攤開左手,露出掌心。那上面有道極淡的舊痕,像被什麽細物劃過。他說,“不是‘活’。是‘穩’。”




姜辭優沒有追問。她只是把熱茶放在他手邊,杯底與木桌相碰,極輕地響了一下。




“別人亂時你不亂。”謝危行低聲說,“別人急時你不急。像砌牆,一塊一塊,把自己壘成別人看不透的樣子。”




他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




屋裏靜得能聽見炭火輕輕炸開的聲音。




姜辭優站在旁邊,沒有動。她沒問“然後呢”,也沒說“你母親很了不起”。她知道他不需要這些。他只需要她在,又像不在。




過了很久,謝危行把最後一杯酒飲盡。他靠向椅背,合上眼,聲音輕得幾乎被夜色吞掉:“最後一筆,她沒寫完。”




姜辭優也沒說話。她走到他面前,把空酒杯從桌上拿開,換了那杯熱茶推過去。茶已經不燙了,熱氣溫溫地散在兩個人中間。




謝危行沒有睜眼。姜辭優也就那麽站着,直到燈花“啪”地響了一聲,她才低聲說:“早點歇。明天還有貴妃。”




謝危行“嗯”了一聲。




姜辭優轉身出去,把門帶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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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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