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夜探檔案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夜探檔案閣




寅時一刻,姜辭優從冷宮後牆翻出去。




風冷得割臉。她貼牆疾走,照謝危行教的踩舊印、借雪光,一路朝西北角夾道口去。短哨已經含進嘴裏,銅腥氣冰得她後牙發酸。到地方時,謝危行不在。她背靠牆壁,半蹲在陰影裏。系統說:【你已到達指定位置。謝危行在檔案閣東側。距離你約六十步。目前四周無巡夜。】




她沒說話,只把哨子往唇間又送了送。她在心裏數。六十步,不算遠。若有人來,她吹哨,他應該來得及。




風忽然變了。系統緊跟着跳出來:【有人。兩人。荒園北角,正朝你這邊走。未持明火。】姜辭優一下把身子壓得更低。兩道影子從夾道口外經過,又往西去了。她等他們走遠,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額上全是冷汗。




又過了片刻,檔案閣方向傳來極輕的一聲“咔”。像舊鎖合上。謝危行出來了。




姜辭優把短哨輕輕一吹,一短一長。




謝危行聽見了,沒回頭,只朝她這邊略一偏,繼續往北牆去。




姜辭優仍守着。她得等他走遠,再按路線撤。




可謝危行只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了。





他整個人像被釘住。姜辭優在後頭看見,心裏“咯噔”一聲。幾乎是同時,系統道:【有第三個人。內廷司東南夾道。正繞向檔案閣後門。謝危行若原路撤,會被看見。】姜辭優腦子一下炸了。她沒吹哨。吹了也沒用。她看見謝危行轉身,朝檔案閣東側折回去。她明白,他是要再進閣。巡夜折返了。




她沒多想,從夾道裏出來,貼着牆根也朝檔案閣方向跑。謝危行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回頭,目光極厲。姜辭優沒停。她知道他在讓她走。可她不能。她若走了,他一個人被堵在閣裏,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謝危行沒再趕她。她到得正好,他側身閃進檔案閣。姜辭優跟着鑽進去。門在身後合上,極輕。裏頭黑得厲害,只有高處小窗漏下幾線極淡的光。謝危行沒說話,拉着她的手腕,快步朝裏走。他的手冷而穩,像怕她在黑暗裏摔了。




“別出聲。”他低聲道。




姜辭優被他帶着,繞過一排排水架。巡夜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有人停住。姜辭優大氣不敢出。謝危行忽然使力,把她拉進兩座高架之間的夾縫。那縫極窄,只容一人側身。兩個人擠在一起。她的背抵着後頭的木架,整個人幾乎貼進他懷裏。他的下巴就在她頭頂。她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梅香,混着極淡的汗意。




謝危行就是在這時按住了她的後頸。力道很輕,卻很久沒動。他本可以只側身擋着,不必把她按進懷裏。可巡夜已經進了外間,他怕她出聲。更怕她害怕。于是他用了最笨也最直接的辦法,把她按在胸口,像把一只誤入險地的鳥藏進羽下。




他呼吸仍穩。那是練了十幾年的本事。可她貼上來時,他的後背還是極輕地繃了一下。她不知道。她以為他像堵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堵牆裏頭,裂了一條極細的縫。




姜辭優連頭發絲都不敢動。她覺得自己像被塞進一個冰與火疊着的匣子裏。外頭是巡夜的腳步,裏頭是她自己快炸開的心跳。她想把注意力挪到門外,可做不到。因為謝危行的手正扣在她後頸,她的臉被迫貼着他。




她開始胡思亂想:完了。他肯定聽見了。我這心跳比宮宴上的鼓點還亂。他會不會以為我對他圖謀不軌。不對,我本來任務就是圖他。可這地方、這姿勢,我圖不起啊。




巡夜的人在外面說話,她只聽清半句“鎖上有雪”。




她心想:兩位大哥,你們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因為心率過快死在檔案閣裏了。明天宮裏人一看,謝家質子夜探禁地,帶了個宮女,宮女吓死了。我丢不起這人。




謝危行始終極穩。呼吸輕得像沒有。




姜辭優越貼越近,越近越慌。她能感覺到他下巴就懸在她額角。




她若稍微擡一點頭,鼻尖就會擦過他的喉結。這個認知像火一樣從她腳底燒到頭頂。




她趕緊閉眼,在心裏背《出師表》。不行,更亂了。換蟲兒飛。完了,更不行。現在滿腦子都是謝危行。




巡夜終于走了。謝危行松開她。姜辭優第一反應不是跑,是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她扶住書架,手心全是汗。她沒看他,只聽見他說“走”。她“嗯”了一聲。那聲音又輕又飄。她覺得自己像從水裏被撈出來,渾身都在發燙。




回去的路上,她跟在他後面,踩着他的腳印走。風灌進來,才讓她清醒一點。她望着他的後背,心裏罵:謝危行,你剛剛是不是貼得也太自然了。你就不擠嗎?你就不熱嗎?你就不覺得旁邊站了個大活人嗎?還是你真把我當柱子了?你那手還按我後頸。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後頸不能亂按。容易出事。出大事。




回到冷宮,她接過羊皮圖。手指還微微發顫。謝危行看了她一眼,沒問。姜辭優覺得他一定看出來了。看出她臉紅,看出她腿軟,看出她剛才在書架縫裏連氣都不敢喘。可他什麽都不說。這才是最氣人的。




“你……”她開口,又頓住。她想問“你剛才聽見我心跳了嗎”。話到嘴邊,變成:“你下次還叫我嗎。”




謝危行道:“嗯。”




姜辭優心想:就這?我都快死過去了,你就一個“嗯”?行。謝危行,你是真行。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也嘗嘗被按在書架縫裏喘不上氣的感覺。




她沒說出來。她只是抱着圖,慢慢往回走。系統說:【你今晚最大心率已超訓練時峰值。需要記錄嗎?】




姜辭優:“你敢記,我明天就罷工。”




系統說:【已自動屏蔽該時段心率。】




姜辭優:“……算你識相。”




她回屋,把羊皮圖塞進枕下。人躺下去,眼睛卻閉不上。雪還在下。她的後頸、她的臉、她整個人,都還殘留着被他護住時的那種感覺。像被人攏在了一個極窄、極險、又極安全的地方。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晚起,徹底不一樣了。




系統在腦中小聲道:【主線任務“夜探檔案閣”完成。獎勵:積分+20。當前積分:28。好感度+4。當前好感度:35%。】




姜辭優聽完,沒說話。她只是睜着眼,看窗外雪光一點點漫進來。她想,今晚她不是去望風的。她是被謝危行按進懷裏,按得連魂都快散了。圖拿到了。可她把自己的心也丢進去半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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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危行進偏殿後,沒有點燈。




他站在窗邊,看院中那行被雪蓋了一半的腳印。她正往耳房走。他忽然想起她唱的那句“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他覺得這歌不對。蟲飛不高。他也從不思人。可今夜,他竟站在窗前,等耳房的燈熄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在冷空氣裏凝成一點白霧,轉眼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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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在姜辭優回屋後,忽然道:【要給你記錄今晚嗎?】




姜辭優剛把鞋脫下來,聞言差點把鞋扔出去:“記什麽?記我差點死檔案閣裏,還是記我心跳多少?”




系統說:【記錄你與攻略對象首次在封閉空間內産生高密度肢體接觸。】




姜辭優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那叫逃命!那叫巡夜來了!不是高密度肢體接觸!你有沒有點常識?你一個攻略系統,怎麽滿腦子廢料?”




系統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當時與謝危行的距離幾乎為零。你貼着他的時間,比你練步法任何一次都久。】




姜辭優捂住臉:“……你能不能把這段删了。當我求你。”




系統說:【不可删。但可以标記為“危險環境下的被動接觸”。】




姜辭優:“标。趕緊标。最好标成‘本系統看錯了’。”




系統說:【系統不會看錯。系統只記錄。】




姜辭優:“……你是想氣死我,好換下一任宿主吧。”




系統說:【如果你因心率過速死亡,任務會失敗。我不想換。】




姜辭優愣了一下。她本來想罵,又忽然笑出來。她把被子拉過臉,悶聲道:“你有時候,真挺會說話的。”




系統說:【我只是分析。你沒有讨厭今晚。】




姜辭優沒接話。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雪還在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小聲道:“不讨厭。就是太近了。”




系統說:【近到你能聽見他心跳嗎?】




姜辭優:“沒有。他心跳沒亂。是我的亂了。行了吧。你滿意了吧。”




系統說:【滿意倒沒有。不過你的心率現在在降。這很好。】




姜辭優“嘁”了一聲。她閉上眼。她知道系統在逗她。這個連呼吸頻率都會報的東西,今晚居然沒掃興。它只是問了一句“近到你能聽見他心跳嗎”。像在替她确認什麽。




她沒再說話。過了很久,才低聲道:“系統。”




系統道:【在。】




“今晚,謝天謝地。”姜辭優說,“他沒撕紙鳶。”




系統說:【嗯。他也沒用明眸水。他不喜歡欠你。】




姜辭優一怔。她沒想過這層。她給他紙鳶,是怕他出事。他不用,是不想欠她。原來他連這種小東西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他想得真多。”姜辭優輕聲說。




系統道:【他活到今日,不敢不多想。】




姜辭優沒再說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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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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