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冷戰與妥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冷戰與妥協
天亮後,姜辭優發現謝危行又出去了。
她起來時,偏殿已經沒人。牆根有新的腳印。不是從正門出的。是北牆。姜辭優蹲在腳印邊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把煮好的水倒回鍋裏。她沒等他。她自己吃了半塊冷饅頭,回屋練哨。哨聲又短又急,像在跟誰賭氣。
她心裏在罵:又一個人。又是北牆。你是不是覺得冷宮就你兩條腿能翻牆?我天天練哨練弩,結果你連叫都不叫我。我是你請的長工嗎?不,長工還知道上工時辰。我連時辰都靠猜。謝危行,你真行。
快正午時,謝危行才回來。他仍穿着那身深灰衣裳,袖口濕了小片,像在荒園裏蹭過。姜辭優從窗縫裏看見,沒出去。
謝危行也沒來叫她。他回偏殿,關了門。一整個下午,兩個人都沒說話。冷宮又靜下來。
姜辭優在心裏說:行,都不說話。看誰熬得過誰。我現代人,我社畜,我最擅長的就是冷戰。誰先開口誰是狗。我要是再主動過去,我就是狗中狗。
系統說:【你又超過兩個時辰沒和謝危行說話。】
“別說兩個時辰,兩年也行。”姜辭優把短哨往床上一丢。
系統說:【你現在就在跟我說話。而我是被你自己叫出來的。】
姜辭優:“……你閉嘴。”
她開始找事做。擦耳房,擦廚房,擦竈臺。最後蹲在廊下給野貓順毛。野貓舒服得直呼嚕。
姜辭優就罵它:“你可真沒心沒肺。他昨天還給我甩臉子,我還得給他燒水。現在不燒了。我告訴你,女人狠起來,連竈都敢不點。”
野貓“喵”了一聲,像在嘲笑她。
姜辭優彈了它一個腦瓜崩,回屋去了。她在心裏補了一句:才不是我先想跟他說話。是貓。貓想他了。他想得美。
系統忽然說:【你剛才喂貓時,一共回頭看了偏殿方向六次。】
姜辭優:“……你閑得慌?我那是看貓。貓往那邊跑了。”
系統說:【貓沒跑。貓在吃你手裏的饅頭。】
姜辭優:“你閉嘴。再說話我把你靜音。”
系統說:【系統無靜音功能。但可降低提醒頻率。】
姜辭優:“那就降。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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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鶴來了。
這回他沒翻牆,從西角門進來。姜辭優給他開門時,臉上還是冷的。沈鶴倒像沒看見,進來後先掃了眼偏殿,又看了看她,說:“小姜姑娘,還氣着呢?”
“沒有。”姜辭優說,“我哪敢氣。我就是個燒水的。”
沈鶴笑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紙包:“這是南邊新到的姜糖。宮裏沒有。你拿去,泡水喝。別老啃冷饅頭。”
姜辭優沒接:“沈大人現在也學會送糖哄人了。”
“不是哄。”沈鶴道,“是謝公子讓我帶的。”
姜辭優一愣。謝危行讓帶的?他什麽時候和沈鶴說的?她下意識往偏殿方向看了一眼。沈鶴也不多解釋,把紙包往她手裏一塞:“他這人,心裏有數,嘴上不說。昨晚他一個人去摸路,不帶你,是怕你凍着。這糖,算他賠你的。”
姜辭優拿着那包姜糖,像被什麽軟軟地撞了一下。她沒說話。沈鶴已經推開偏殿的門進去了。
她站在廊下,把紙包拆開一角。裏頭是幾塊深褐色的糖,聞着又辣又甜。她盯着看了一會兒,小聲罵:“打一巴掌給顆糖。你當我是小孩呢。”說完,卻又把紙包收進袖中,沒舍得扔。
系統在她腦中說:【你收下姜糖了。】
姜辭優:“我收的是糖。不是他。而且我本來就沒真生氣。我那是戰術冷戰。為了讓他知道自己有錯。你別老給我下定義。”
系統說:【哦。】
姜辭優:“‘哦’什麽‘哦’。你一個系統,別學人陰陽怪氣。”
系統說:【我學的是你。】
姜辭優:“……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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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裏,沈鶴和謝危行的對話很快壓低了。姜辭優沒偷聽。她回屋,把姜糖放好,開始擦她的袖弩。短哨也拿在手裏反複試音。她想起沈鶴說的“今晚是最後機會”。她心口像被什麽東西一下一下地敲。她知道,今晚謝危行一定會去。她也一定會去。不管他叫不叫她。
天快黑時,她去廚房燒水。這回沒等誰。水滾三遍。她端着一碗熱茶走到偏殿門口。門虛掩着。她站了一會兒,沒敲門,直接把門推開。
謝危行坐在燈下。他擡頭看她。姜辭優把茶放在桌上,說:“喝不喝随你。我有話問你。今晚,你還要不要我望風?”
謝危行沒立刻答。他看着她,過了幾息,才道:“我原想讓你留在冷宮。但沈鶴說,檔案閣外需要有個人看着北面。旁人不行。你的哨,我信。”
姜辭優心口一跳。他說“我信”。謝危行說“我信她”。她差點沒繃住。可她面上仍撐着:“那你怎麽不早說。害我白白練了一下午。”
“你在練。”謝危行道,“很好。”
姜辭優像被老師當衆表揚的小學生,又想笑,又覺得丢人。她在他對面坐下,把今晚的路線、換防、退路又聽了一遍。謝危行講得極細。哪條夾道有風,哪塊牆磚能踩,哪處雪地不能留腳印。她聽得極認真,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守西北角。”她說,“要吹哨就一短一長。你聽見就撤。若我沒吹,就是沒看見人。你取完圖,原路回。到荒園外,我會學貓叫。你應一聲,我就知道是你。”
謝危行看了她一眼:“你會學貓叫?”
姜辭優清了清嗓子,學了一聲。她學得極像,正是冷宮外頭那只灰貓的調子。謝危行難得沒說話。姜辭優得意起來:“怎麽樣?我喂了它那麽久,它早把我當自己人了。”
“像。”謝危行道,“但今晚別叫太早。荒園外有巡夜。”
姜辭優“哦”了一聲,又小聲補了一句:“那我叫的時候,你可別聽不出來。”
“不會。”謝危行道。
姜辭優又心口發燙。她趕緊低頭去擦短哨。她發現,謝危行今晚和白天完全不一樣。白天他像塊冰。這會兒,他像把冰殼裂了條縫。不大,但夠她鑽進去。
“紙鳶呢?”她問。
“在。”謝危行從衣襟內側取出來。姜辭優接過來,展開,又折好。她說:“我再給你折一次。要折得小些,別讓風吹散了。”
她低着頭,認真疊紙。謝危行就坐在燈下看她。那目光不重,也不躲。像在看一件極珍貴又極易碎的東西。姜辭優沒擡頭。可她感覺得到。她覺得自己的指尖在發燙。
折好後,她把紙鳶放回他掌心:“不到萬不得已,別撕。”
“好。”謝危行道。
姜辭優站起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謝危行,今晚我不跟你賭氣了。你要好好回來。回來以後,我們再吵。”
謝危行看着她,說:“好。”
姜辭優推門出去。外頭雪下得正緊。她仰起臉,讓雪落在滾燙的眼皮上。系統在腦中小聲道:【當前關系狀态:冷戰結束。觸發“妥協”節點。好感度未變。當前好感度:31%。】
姜辭優沒理它。她只是朝耳房走。她知道,今晚會很冷。可她不怕。她要去西北角夾道口。那裏黑,窄,有風。但謝危行說了,他信她的哨。
她回屋,換好鞋。短哨在袖中。袖弩在腰間。姜糖在懷裏。她最後看了一眼銅鏡。鏡中人眼睛發亮,像把外頭的雪都裝了進去。
“行了,姜辭優。”她小聲說,“今晚,你也是他的後手。”
系統說:【是否開啓夜間全監測?】
姜辭優說:“開。今晚不許睡。你跟我一起盯着。”
系統說:【夜間全監測已開啓。當前積分:8。願宿主平安。】
姜辭優愣了一下。這是系統第一次和她說“願平安”。她忽然有點不習慣,又有點心軟。她沒說話,只把短哨又攥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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