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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日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的日常




姜辭優的傷還沒好利索,就被謝危行當成了正經的貼身侍女使喚。




住進偏殿第二天,謝危行就把冷宮的規矩重新給她立了一遍。什麽時辰燒水,什麽時辰送飯,什麽時辰清掃,什麽時辰不準出聲,一條條列得比宮裏的例律還清楚。姜辭優捧着那半張他手寫的紙條,上面字跡瘦勁,排列得像軍令。




“我又不是第一天當差。”她小聲說。




“你以前當的是灑掃。”謝危行頭也不擡,“現在不是。”




姜辭優想頂嘴,看看他那張沒表情的臉,到底憋了回去。




他的日子刻板得可怕。寅時末起身,先練劍,再擦劍。早膳一碗清粥,菜只吃三口。午膳七分飽,多一筷都不碰。午後寫字,傍晚在院子裏踱步。夜裏點燈看信,至子時方歇。姜辭優跟着他忙前忙後,腳不沾地。以前在耳房住時,她還能偷空發個呆。現在住偏殿,等于住進了閻王殿,連呼吸都得看時辰。




最讓她受不了的,是燒水。




謝危行的茶只喝沸過三滾的水。早了不行,涼了不行。頭兩天,她掐着點燒,手忙腳亂。第三天她起晚了,慌慌張張燒了水端進去。謝危行只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連眼皮都沒掀。




“重燒。”他說。





姜辭優愣住:“怎麽又不行?”




“你聽。”謝危行說。




姜辭優豎着耳朵聽了半天,什麽也沒聽出來。她不情不願地端着水壺回廚房,蹲在竈前重新燒。柴火又濕,濃煙熏得她直咳嗽。等水重新滾過三回,她手背上已經被熱氣蒸紅了一片。再端進去,謝危行還是不擡頭,只說了句:“放着吧。”




姜辭優把手背在身後搓了搓,沒說話,退了出去。




她以為這就是全部了。結果第二天,她因為貪圖被窩裏的熱氣,起晚了半刻,誤了燒水的時辰。她把水端進去時,謝危行正站在窗邊擦劍。他連看都沒看那壺水,只說了三個字:




“出去站着。”




姜辭優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出去。”謝危行又說了一遍。聲音很淡,像在說今天的風有點大,“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哪兒了,什麽時候進來。”




姜辭優站在門口,指甲掐着壺柄,指節都白了。她想說“不就是晚了一會兒”,想罵“你憑什麽”,想摔了壺轉身就走。可謝危行始終背對着她,肩背線條挺直,像一堵根本沒有門縫的牆。




她咬着牙,把水壺放在地上,轉身走到院子裏。




臘月的風刮在臉上,像薄刃一刀刀片過來。她沒穿最厚的那件外衣,只一件夾襖,站在梅樹下面,冷氣從腳底往上爬。手背上的凍瘡開始發癢,又慢慢變痛。她低着頭,牙齒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抖。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系統電擊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風裏。那時候她還能在心裏罵系統。現在她連罵謝危行都覺得無力。他是故意的。他要她知道,在這個地方,不守時,就是拿命去賭。




她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等到腿腳都木了,謝危行才從偏殿出來。他走到她面前,把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裏。杯子不大,燙得發疼。姜辭優捧着那杯水,低頭看見水面上浮着兩片極小的梅瓣。




“再有下次,”謝危行說,“翻倍。”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姜辭優站在風裏,一動不動。水杯裏的熱氣往上撲,濕了她的睫毛。她把水杯慢慢湊到唇邊,咽下一口熱水。那水燙得喉嚨發疼,她卻覺得這口比任何時候都暖。她心裏又酸又堵,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像被人拉了一把。她說不清。她就是覺得,這個人真他媽的狠。




系統在腦子裏輕輕說了一句:【每日限一次真實之眼已就緒。宿主要用嗎?】




姜辭優看着謝危行已經走遠的背影,慢慢搖頭。




“不用。”她小聲說,“我知道他沒說謊。”




她站了多久,謝危行就在屋裏看了她多久。那杯水不是罰完的施舍,是他早就溫在爐子上的。她不知道。她只是把剩下的水慢慢喝完,然後一步一步挪回耳房。院裏的風還在吹,梅枝上最後一點殘雪,被吹落在她肩頭。




姜辭優沒有力氣再罵。她只在心裏想:謝危行,你最好別讓我養成習慣。不然以後我走到哪兒,都會記得你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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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冷宮來了不速之客。




寧王帶着兩個宮人,大搖大擺地進了院門。人未到,聲先至:“謝危行!本殿下今日心情好,來你這裏讨杯茶喝。你可別小氣啊。”




姜辭優正在廚房裏刷鍋,聽見這聲音,太陽xue“突”地一跳。她探頭往外看,寧王已經走到梅樹下面,正仰着頭看枝子上那幾朵沒開的梅苞,嘴裏“啧啧”兩聲:“這破地方,也就這幾棵梅樹能看。”




謝危行從偏殿出來,站在階上,沒往前走。他朝寧王微微颔首:“殿下怎麽來了。”




“怎麽,不歡迎?”寧王轉過頭,笑得滿面春風,“本殿下還給你帶了東西呢。”




他身後的宮人捧上一只食盒。食盒打開,裏面是幾碟精致的點心,還有一小壺酒。寧王自己也不客氣,在石凳上坐下,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朝姜辭優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過來,給本殿下倒酒。”




姜辭優擦着手出來,心裏罵了句:又他媽是我。




她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倒酒。寧王托着腮看她,忽然說:“你手怎麽了?紅通通的,像根蘿蔔。”




“回殿下,生了凍瘡。”姜辭優說。




“凍瘡?”寧王笑了一聲,轉頭對謝危行說,“你看看你,身邊就這麽一個還能使喚的丫頭,也不給人好好養着。本殿下要不送她兩盒藥膏,省得旁人說我大周虧待你。”




“殿下若是來說這些,茶已經在了。”謝危行說。




“無趣。”寧王端起酒杯,卻不喝,只轉了轉,“你以為本殿下想來?是母妃讓本殿下來看看,謝公子管教下人管教得怎麽樣了。若管教得好,她好安心。”




姜辭優攥着酒壺的手緊了緊。原來又是貴妃。自己不來,讓寧王來看。寧王倒好,拿了雞毛當令箭,順便來氣人。




“告訴娘娘,”謝危行說,“臣的侍女,正按規矩受罰,不必挂心。”




寧王笑得眼睛都彎了:“那本殿下可得好好看看,罰成什麽樣了。”他說着,朝姜辭優湊近了些,突然伸手,要抓她的手腕看凍瘡。




姜辭優本能地往後一縮。她縮得快,手腕擦着寧王的指尖躲開。寧王抓了個空,挑了下眉,反倒笑了:“躲什麽?本殿下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姜辭優退後一步,低頭說:“奴婢手粗,怕污了殿下的眼。”




“你倒會說話。”寧王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了謝危行一眼,“謝公子,你這丫頭,比上回更伶俐了。”




謝危行沒說話。




他站在那裏,從始至終沒有動。姜辭優躲開之後,用餘光極快地掃了他一眼。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這事跟他無關。姜辭優心裏像被細刺紮了一下。不重,但清晰。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會每次都替她擋。他剛才罰她站了一個時辰,不是要讓她記住冷,是讓她記住,有些時候,只能靠自己站穩。




寧王又喝了一杯酒,才站起來。他整了整袖口,像真要走,經過謝危行時,還朝他拱了拱手:“謝公子留步,本殿下回去複命了。”




謝危行沒說話,只站在階上。




寧王帶着兩個宮人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他“啊”了一聲,像突然想起什麽,對兩個宮人說:“你們先去外頭候着,本殿下還有句話,得單獨問問那位小姜姑娘。”




兩個宮人應聲退到門外。




姜辭優還站在石桌邊,聞言整個人繃緊了。她看見謝危行沒有動,也沒有阻止。他甚至連目光都沒往這邊偏一下,只轉身進了偏殿。門沒關,透出一道窄窄的燈影。




寧王折回來,幾步走到她面前。月亮門邊,風小了些,卻更冷。他離她極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衣襟上的熏香。




“小姜姑娘,”他開口,聲音壓得低,和方才在謝危行面前判若兩人,“你剛才躲得挺快。是怕我,還是怕他看見?”




姜辭優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冰冷的牆磚。她垂下眼,說:“奴婢不敢躲。只是手粗,不敢讓殿下碰。”




“少拿這套糊弄我。”寧王笑了一下,伸手要去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她沒有躲。指尖極輕地擦過她的凍瘡邊緣,像一片帶着倒刺的葉子刮過去。姜辭優指尖一顫,硬是沒出聲。




寧王收回手,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淡了,眼神認真起來:“我母妃動不了謝危行,就從你身上找。你倒好,上回潑她,這回收了罰,還是不躲我。你說,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姜辭優擡頭,和他的眼睛對了個正着。




“怕。”她說,“但我更不能給謝公子添麻煩。”




寧王盯了她一瞬,像要把她這句話嚼碎。然後他後退一步,低低地笑了:“你還真是他養出來的。行,本殿下今日不碰你。不過我勸你一句,以後夜裏少一個人待着。有些地方,比冷宮還冷。”




姜辭優擡頭看他,正撞上他眼裏那點冷而認真的光。




【真實之眼(初級)被動觸發。目标:寧王·周景珩。檢測結果:未檢測到說謊痕跡。】




她的心猛地一墜。沒撒謊。寧王說“夜裏少一個人待着”的時候,沒撒謊。說“有些地方,比冷宮還冷”的時候,也沒撒謊。他不是在撂狠話。他是真的知道些什麽,并且不打算告訴她。




這個認知比威脅本身更讓人發冷。




系統在腦中低聲道:【寧王的警告具有真實信息基礎。建議宿主近期夜間提高警覺,避免單獨外出。】




姜辭優沒說話,只看着寧王轉過身,踩着月色出了院門。她的後腦勺一陣陣發麻,像被雪水順着脊背澆下去。




“媽呀。”她在心裏小聲說,“他該不會是說今晚有人要弄我吧。”




系統沒有回答。




姜辭優慢慢回到院中。偏殿的門虛掩着,裏面沒有聲音。她經過門口時,朝裏看了一眼,謝危行坐在燈下,手裏拿着書,面前攤着那張寫着冷宮規矩的紙。他像什麽都沒發生。




但第二天,謝危行讓她清出了廊下的空地。




“以後每日午後,練半個時辰步法。躲不開就別吃飯。”他說完,轉身走了,沒有解釋,也沒有回頭。




姜辭優站在風裏,忽然就明白了。




昨天的一切,他都知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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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我被系統坑去攻略反派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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