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夢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夢魇
“師妹。”她鼓足勇氣,問道,“是不是身子還沒好?”
“師姐,我的身子已無大礙。只是玄鑒司是何人創立?”
符明桑深吸一口氣,陸松厭別開臉,“靈劍宗。”
少女輕聲喃喃,“靈劍宗......”
陸松厭很想同她說靈劍宗不是這樣,他們的爹爹也不是壞人。
他心中的希冀在告訴他不是陸濯乾的,或許是靈劍宗的其他長老。
可是種種跡象都在告訴他,陸濯就是幕後真兇,他居然要殺了親生女兒。
“柳柳,你會難過嗎?”陸松厭無力地問。
“我為何要難過?”松蘿茫然地說,“靈劍宗若是真兇,那他便是真兇,是要殺了我的關系,我不會難過。”
陸松厭眼神受傷,望着那雙與母親極為相似的眸子,喉間發酸。
猶記他上次見到母親時,她的精神便時好時壞。
素衣女子躺在地上,光着腳丫,發絲盡數散落在地上,懷中死死抱着一個襁褓,輕聲哄着空無一物的襁褓。
她面容較好,用臉蛋輕輕蹭着襁褓,眼神溫柔似水,“孩子,我的孩子。”
陸松厭擡腳進來,見自家母親抱着襁褓,哼着哄孩子入睡的歌。他攥緊拳頭,走上前:“母親。”
松夫人擡眸,笑着道:“阿厭來了,快來,抱抱你妹妹。”
他站在松夫人面前,懷中襁褓餘溫尚在,那是母親的溫度而不是一塊破布。
陸松厭垂下眼,學着之前父親的囑托,附和道:“小妹,我是哥哥。”
松夫人站了起來,拿着撥浪鼓搖着:“小阿蘿,這是你大哥哥。”
陸松厭看了眼懷中的襁褓,之前這個襁褓是沒有名字,現在居然有了名,還和已故妹妹的名字一模一樣。
松夫人拉着陸松厭坐在床榻上,接過襁褓,輕輕晃着:“阿厭,或許小阿蘿死了。”
他道:“母親,你......”
松夫人輕聲道,“我病了,時常不記得你和你父親,不過現在的我很清醒。”
陸松厭眼中酸澀,母親已經好久沒有像現在一樣清醒。松夫人将襁褓放到床榻上,溫熱的手掌撫摸着他的臉臉,“娘對不住你,讓你受苦。”
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娘,您沒有錯。”
松夫人将他擁入懷,像兒時那樣,自己哭泣的時候母親就會抱抱他,用手輕拍他的後背。
他真的很像告訴松夫人,小妹還活着,但她不能,少女親口說不會相認,他不能強人所難。
*
松蘿踏雪而立,站在長廊下,她問:“已經過了五日,師兄,你喜歡師姐。”
被搓破心事的男子羞赧着,他捂臉不敢直視少女,“小姑娘家家,你不懂。”
松蘿輕啧,“你在嘴硬。”
男子四處張望,見周圍并無符明桑的身影,松蘿懵懂地問:“師兄,你現在可看起來不像是不喜歡我師姐樣子。”
陸松厭再次被搓破心事,沒有嘴硬,他是在變相的承認喜歡她這一事實。
松蘿能看不他喜歡符明桑,她五日路過此地,師兄都在假裝練劍,實則一只在偷瞄師姐。
他将松蘿拉到隐秘的一角,“師妹,我極為信任你,待會我講出來的話,你一字都不許給你師姐提及。”
松蘿再三保證不會向符明桑提及半分,陸松厭才松開手,她極為嫌棄地拂去肩頭的薄雪。
“你師姐有一白月光,念念不忘。”
“誰同你講的?”
“蒼餘歡。哦對了,我和你師姐一開始藏匿在瑞王府,後面才來的玄王府。”
松蘿獨自消化着這些消息,仍對符明桑有白月光的事情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
“抱歉師兄,我也不知道。”
陸松厭撇開話語,溫柔一笑,“師妹,你看如今的我夠不夠溫柔?”
松蘿颦眉,簡直沒眼看。男子臉色一僵,頹然道:“罷了。”
為她這根木頭,他簡直是在自找苦吃。
是夜,霜寒露重,雪下的極為猛烈,積雪的地面上不知不覺沒過半個身子。
松蘿秉燭,吹燈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她打開窗,三只小雪人分開躺在雪地上,其中一個雪人用石子做的眼睛早就被新雪遮蓋住,木枝做的細長胳膊上也蓋着一層薄雪。
“師兄的。”
她偷笑着,“就你一個不找掩體庇護。”
長廊下,燈影朦胧,兩只小雪依偎着,盡管外頭風雪正茂,也不受影響。
松蘿滿意地笑着,還是她和符明桑比較聰慧,将雪人堆在長廊下,它們便不會變得像陸松厭的雪人。
近日來,她總是惴惴不安,心越發的沉悶。
她總能夢見一處地方,紅牆黛瓦,殿前香爐煙霧袅袅。
當她走進殿中,她就會被無形的手推出去,無論她多努力,她就是看不清寺廟的名字。
她試着發靈簡給李拂塵,詢問人界有沒有滿是桃樹的寺廟,附加上香火絡繹不絕。
【李拂塵:?你醒了!】
松蘿更加煩悶,同他說她已經醒了好幾日,簡單複述着這幾日的事情。
李拂塵扣了個問好,似是對她遇見符明桑和陸松厭二人覺得不可思議。
她覺得古怪至極。良久,他回了一句。
【李拂塵:人界,神女廟。】
于此同時,李拂塵放下靈簡,迎着藤歲檀探究的目光,他為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拂塵眼神飄忽,不去看少年。藤歲檀看了眼外面,氣定神閑道:“展煙恢複記憶了。”
簡短幾字,李拂塵臉都白了,他不顧手中的靈簡掉落,慌張離開妖界,順便掩蓋了身上的氣息。
藤歲檀沒入藥浴,身上的傷好了差不多,唯有咽喉下方那塊醒目的傷口。
他仰頭靠着,垂在一旁的手裏握着一方繡帕,随後指尖捏起,放到鼻尖輕嗅。
繡帕上的香味同她身上的別無二致。
藤歲檀冷着臉,将繡帕藏了起來,比起藏繡帕,他更想将她藏起來,只給他一人看。
“蘿蘿,如今我能動情,你呢?”
哪怕是将我對你的喜歡分一成給我,我也甘之如饴。
你究竟何時才能醒來。
還有,我很想你——
寺廟坐落于京城,雪天路難走,早時來上香的香客少了許多,大多是等出了日頭,百姓會成群來此跪拜,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過往的百姓将紅綢扔到古樹上,古樹上挂着許多紅色綢緞,周遭的蒼白與之對比顯得豔麗,惹眼。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挂上去。
小和尚見三人踏雪走來,急忙放下掃帚,迎着三人去往主殿。
松蘿一路上沉默,連帶着符明桑也甚少說話,陸松厭這個話痨更是不用說。
“各位施主,到了。”
大殿之上,香火不斷,蒲團上跪着的人虔誠許願,似是覺得誠意不夠,起身又拜了三下。
松蘿擡起眼皮,石像垂眸,眉心微蹙,神色柔軟又酸澀,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只有發自本心的共情。
神女垂眸,晔兮如華,溫乎如瑩。
“這供奉的是天道下哪位神女?”
身旁的僧人解釋說,“回施主,是九天神女。”
話落,鐘聲響徹整個寺廟。
陸松厭二話不說,等那人拜完之後,他也學着那人的模樣跪拜。
符明桑同他一起拜向神龛上的神女。
松蘿不知他們內心在求什麽,但見神女垂眸,他們會如願的。
“施主,住持有請。”
松蘿點點頭,随着僧人一路來到偏殿,殿中白胡住持盤着佛珠,見到少女過來,他放下了珠子。
“住持請我前來,所謂何事?”
住持為她倒了杯茶,“今日請施主來,是想為給施主解簽。”
“我并沒求簽。”松蘿不解地看向住持。
住持說,“此簽在心中,是心結,亦是緣劫。”
松蘿險些嗆到,她更加不理解住持的這番話,“住持,此簽和解?”
“不日便可解,施主精心等待即可。”住持看向她額間的血痣,喂嘆着。
松蘿最後看了眼“奇怪”的住持,轉身離開偏殿,尋着來時的記憶去找符明桑和陸松厭。
她走後,偏殿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住持雙手合十,朝着主殿的方向一拜,“即種因,則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僧人來報:那位貴客離開了。
住持緩緩閉上了眼。
回去的路上,陸松厭輕咳一聲,“神女廟中供奉的居然是九天神女,我們靈界起源可少不了她,不愧是我偶像。”
符明桑說,“你前些天還說碧梧上仙是你的偶像。”
陸松厭臉一紅,松蘿捂嘴偷笑,補上一句,“李叔也是你的偶像呢。”
符明桑和松蘿一對視,松蘿讀懂她眼中的意味,道:“看來在我們師兄眼中,誰越強,誰便是偶像。”
陸松厭似乎沒懂,懵懂地點頭。
他說,“你們沒有敬仰之人?”
符明桑認真思考,“有,是我的母親,她在丹藥上的造詣真的很厲害。”
松蘿咬了口點心,搖頭:“沒有。”
陸松厭喂嘆,按住眉心,“師妹,你敬仰之人應當是吃食。”
馬車停了,松蘿率先跑回府,說,“我去睡覺了,晚膳我自己回去吃,不必喊我。”
陸松厭眼皮跳了幾下,後下車的符明桑甚至都沒看見松蘿的人影,她竄的比兔子還快。
二人無奈,誰讓她是他們的師妹。
*
接連做了三日的噩夢,松蘿再次驚醒。
寒冬的夜是那麽的久,屋內沒點燭火,方才的噩夢在腦海中來回徘徊。
夢中。
屍橫遍野,血色染紅白階,玄衣男子手上握着鮮活地心髒,笑得癫狂。
身下是萬千的屍身,他的眸中涼薄、無情、冷血淋漓盡致。
他收起長劍,揮向少女,“你來了啊。”
松蘿蹙眉,望着屍山上的男子,“你是何人?”
男子輕笑出聲,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嘲弄,“騙子。”
“你又一次抛棄了我......”
松蘿腦海中混亂無比,男子這一句話讓她暈頭轉向。
“我是真的不認識你啊。”
無論她怎麽解釋,男子就是不想聽。下一刻,她握着的長劍攪入男子的腹部,男子倒在她的懷中。
場景變化之快,松蘿根本發生了何事,但見男子躺在她的懷中,長劍插入他腹部,血流不止。
男子輕撫她的臉頰,擦拭她落下的淚,松蘿根本沒辦法躲開,她像個木偶被人操控着。
臉頰上的淚也不是她想要落下的。
“別哭,都是假的。”
血流千裏的屍山血雨不過是一場驚心的騙局,松蘿茫然無措看着周遭生機勃勃的景象。
一切都是假的,愛是真的,他要死了也是真的。
明明她都看不清男子的樣貌,不認識他,她的心髒為何是鑽心刺骨的痛。
太痛了,痛徹心扉,心在滴血。
她縮在床榻的角落,當下她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找藤歲檀。
她要找到他,只有在他那裏,她會得到久違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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