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前任鬼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前任鬼王
皇宮,金銮殿。
宴會接近尾聲,黑袍少年才踏進殿中,來人群臣皆不識此身份,紛紛望着。
他們都在等待少年的下一步。
藤歲檀向前行了個不算标準的禮節,在人皇的示意下坐到了那個席位,少年剛坐下,殿中喧嘩聲漸弱。
少年居于人皇靠下方的席位而坐,藤歲檀不經意的拂袖,滿殿的人皆擡眸望去,各懷鬼胎。
他微微蹙眉,君臣吓得大氣都不敢喘,握着酒盞的手都在戰栗,若非為了顏面,那酒盞中的酒水怕不是要灑出來。
人皇笑得爽朗,“玄王路上可是有事耽擱?”
原來那便是先代玄王的子孫。
衆人豎起耳朵聽着,藤歲檀聞言,連頭都沒擡起來,“回陛下,臣路上确實有事耽擱。”
要知道玄王的威名在五百年前那可是赫赫有名。
人界看似安穩實則早已分裂過多個小國,當年南蠻來犯,來勢洶洶,擊退蒼國數名大将。
那時的蒼國差點守不住祖宗基業,是年僅十五歲的三皇子主動領命,不出三月,南境失地盡收,此後南蠻向蒼國俯首稱臣。
功成名就後,玄王便淡出了朝堂。
群臣對于這個置身朝堂外的少年王爺格外在意,他們不明白一個沒落的皇系旁支憑何坐到最靠近人皇的位置,那可是太子或者太女該做的位置。
皇宮這次舉辦鶴蓮燈節其目的在場的五一不知,人皇未立太子或太女,這次是為了選定繼承人而來。
人皇卻讓玄王坐那個席位,為的不就是在警示他們,皇權還輪不到他人擇定。
禮部的官員第一個不樂意,他本就對前玄王積怨已久,如今正是報複的好機會。
他當場呵斥道,“陛下,君臣有別,面君不拜,藐視天威,罔顧朝儀,乃是大不敬,請陛下予以處置。”
禦史大夫順勢向前一跪,“回陛下,先玄王常年流連煙花場所,行事放蕩,有損皇家顏面。”
吃着點心的蒼餘歡一噎,瑞王妃将茶水遞給她,“慢點吃。”她匆忙接過,一飲而盡。
瑞王妃用繡帕輕輕擦拭着她的臉蛋,小聲道,“阿歡成何體統,母妃不是說過吃點心時要注重禮節,半分大家閨秀的樣子都無。”
蒼餘歡拍桌而起,她說,“皇祖父,你莫要聽信讒言,先玄王所做的事同蒼溟哥哥沒半毛錢關系。”
瑞王妃懸空的手一驚,她費力去扯住蒼餘歡,“阿歡,不要仗着你皇祖父疼你,你就為非作歹。”
瑞王呵斥道,“阿歡不得失禮,還不快向禦史大夫道歉。”
蒼餘歡不樂意,她只是說了句實話就被要求道歉,難不成還不許有人說實話。
先玄王做事的确混不吝,常年流連煙花場所,玄王府也是從那時漸漸虧空,誰人不說先玄王一句荒唐,盡管這樣他也死了多年還要被拉出來編排幾句,蒼溟做為他的親子,聽到有人彈劾自己已逝的父親,心中別提多難受。
吏部官員道,“郡主,玄王回話不拜君主便是罪,這可是我等親眼所見。”
蒼餘歡抿唇不作聲,她無力反駁她所說的話,蒼溟當着衆多皇親國戚的面不拜君王,自古君臣有別,他便是罪。
瑞王跪下,道:“父皇,阿歡年少不懂事,看在她是您唯一的孫女分上不同她計較。”
瑞王妃作勢拉住蒼餘歡,二人一同向前跪着。
人皇悻悻然收回了視線,擡手說,“夠了,別跪了,這是家宴。”
衆人面面相觑,平日裏威風凜凜的帝王罕見的寬恕了他們,更讓他們感到危機的是人皇竟然沒有絲毫怪玄王的意思。
藤歲檀對這場甚是鬧劇無感,不如早早結束去尋松蘿。他指尖輕點酒盞,杯中的酒水蕩起漣漪,彎起唇角,顯然沒将他們放在心上。
大理寺少卿步履匆匆而來,筆直跪在大殿上,“陛下,長寧街有妖邪作祟,玄鑒司辦事不利致使十幾名少女失蹤不見。”
“豈有此理!玄鑒司就是這樣給朕做事。”人皇捂住心髒,氣得直哆嗦。
蒼餘歡則是一臉擔憂。
妖玉在心海中燃燒,藤歲檀也捂住心口。“嗡鳴——”幾聲之後,他的臉色肉眼可見變黑。
他啞聲說,“松蘿......”
——不見了。
*
松蘿是被吵醒的。
小姑娘趴在她身側,用藕節似的小手扒拉着她,試圖将她喚醒,力氣不大,效果卻很好。
她環抱着阿笙,輕點小姑娘的鼻尖,“別鬧啦,我這不醒了嘛。”
阿笙噤若寒蟬,松蘿當真是覺得吓到她了,小姑娘尚處于孩童時期,遇見這種事情難免會覺得害怕。
本以為她會哭鬧,躲在角落抽泣,小姑娘只是靜靜地喚醒她,其餘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松蘿看她衣着不凡,不似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倒像是權貴家的小姐。
松蘿柔聲問,“姐姐能知曉你的名諱嘛。”
阿笙點點頭,一雙眸子圓潤飽滿,惹得松蘿心中小鹿亂撞,“姐姐,我叫阿笙,夜夜笙歌的笙。”
松蘿撫摸着她的腦仁,觸感不是一般的好。
阿笙說,“姐姐,這個還給你。”
松蘿看過去,小姑娘雙手捧着荷包,她接了過來轉眼系在阿笙的腰間。
阿笙眨巴着眼睛,松蘿系好之後,小姑娘不吱聲了,她問,“姐姐,荷包不是你的嘛。”
松蘿輕彈荷包的流蘇,她沒再說話。
此荷包伴她的時日很長,李劍斂見到荷包的那一眼便讓松蘿知曉他認識荷包,直至聽見了一枝花的名諱,她才恍然荷包是一枝花給予她的。
異世當中,她根本就不記的一枝花的存在,這不免讓她将将某些事情聯想起來。
南宮醉已死,符明桑卻又是她。
只能說明一點,一枝花或許也像符明桑那般是松蘿熟知的人,偏偏她就是想不起來。
難不成是......
松蘿搖頭,将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甩了出去。
阿笙往她懷中瑟縮一下,松蘿輕聲安撫,小姑娘明顯是對昏暗的環境感到害怕,她小聲喚着,“阿笙要找爹爹。”
——要讓爹爹将壞人都殺了。
松蘿當然不知阿笙內心的想法,她望着一望無際,不見燈火的地方倒不覺得害怕。
或許她早已習慣,仙尊那時沒少将她關在暗無天日的牢中,在餓上她幾頓。
她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可懷中身體明顯正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很是害怕,她見過這種環境,顯然是一時間難以接受。
松蘿運動體內的靈氣,試圖将在掌心凝聚成一盞燈火。忽地有一種難言的力量,它強大又危險,輕而易舉的束縛住心海的水之靈氣。
她想要破開那堵牆,等待她的是心海再次被束縛。
松蘿不明白這是為何,但她知道如今的她徹底淪為凡人。
淪為凡人可不是好事,在這危險的地域若無靈氣傍身,她護不住阿笙。
良久,小姑娘握住她的手,松蘿錯愕擡眸,身前亮起的火光在半空中燃成碩大的鬼火,阿笙笑着說:“姐姐,阿笙可不是凡人哦。”
剎那間,鬼火向四周擴散,枝條下垂落着包裹着數不盡的蟬蛹,周遭白骨森然,藤蔓樹下是白骨堆砌成的王座。
無數魂魄被蠶食殆盡,留下的是吞天的恨意。
當她們看清時,寂靜中沉睡的怪物悄然蘇醒。方才它被天道降下神罰,若非它及時止損,差一點就灰飛煙滅。
藤曼上蟬蛹抖動着,大地都為之微微顫動,似是在宣洩着心中積攢百年的怒火。
它在虛無中化作一團煙霧,黑霧中逐漸煥發出人的外形,白色衣衫上沾滿血色,格外引人注目便是他的下半身煙霧缭繞。
他輕蔑望過來,腳下的煙霧瞬間消失,古老制法靴子踏踏實實踩在地上。
那充滿涼意的笑容看過來,阿笙一下子認出他是何人。
——前任鬼王,鬼不凄。
她的大伯。
鬼不凄說,“阿笙過來,到伯伯這來。”
松蘿聞之色變。
阿笙搖頭,全身都在抗拒着這個鬼不凄。鬼不愁曾說過,大伯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身為鬼王不擔鬼王之責,靠着吸食凡人精氣增長修為。
松蘿感受到小姑娘在微微用力,将她護在身下,冷冰冰看着那個鬼不凄。
鬼不凄對此沒太大反應,他輕嗤道:“你以為你身邊的那個女的是什麽好東西?別天真了,她身上的氣息,本王不信你聞不出來。”
松蘿微微蹙眉。
阿笙聞言握着她的手一頓,“阿笙聽不懂。”
“她身上氣息本王永生難忘,是本王最讨厭的氣息。”說這話的鬼不凄眸中的恨意傾瀉而出,換上了原本癫狂的樣子。
活脫脫的瘋子。
“你以為憑借現在凡人的實力,能勝過本王?”他看向松蘿,戲谑地說。
鬼不凄擡手之間,風雲變幻,脆弱的喉管仿佛下一刻就被折斷,松蘿雙手抓着他的手,面露兇狠看着他。
阿笙拼命跑過去,迸發出無窮的力氣捶打着鬼不凄的腿,他漫不經心的問着,“你說本王該怎麽懲罰這小野種。”
松蘿艱難吐出,“不要......”
鬼不凄垂眸打量着阿笙,“阿笙,你不乖,不乖的小鬼是要被懲罰。”語畢,他竟真的一腳将她踢開。
阿笙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鬼不凄捏住松蘿的臉頰,細細端詳一番,那張醜陋扭曲的臉突兀地笑着。
他說,“你們對本王還有極大地用處,本王暫時不殺你們,你們若是敢逃跑也是白費。”
松蘿被狠狠地丢在地上,她不顧疼痛,指甲嵌進泥土裏,狼狽地爬過去,再觸及阿笙衣角時,她聽到是小姑娘一陣又一陣的嗚咽聲。
阿笙于昏迷中再次夢到宋清菡。
“娘親,阿笙疼......”
她定是疼壞了。
沒事,姐姐不會丢下你。
世界再次昏暗了下來,松蘿用外衫裹住阿笙,将她摟在懷中安撫着,懷中的小姑娘不安分地扭動着,眉頭緊抿似是陷入噩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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