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中毒(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中毒(上)
北面最深處,危險重重,相比于南方的上古陣法此地才是前任鬼王的栖息之地。
鬼哭狼吼,屍山遍野,煞氣熏天。
符明桑和陸松厭畫好陣法,數十名失蹤姑娘終于回到千裏之外的京城。
他們卻留了下來。
幽綠鬼火下,他們看向森然藤樹上的幾十個蟬蛹,眼中滿是悲憤。
這些蟬蛹都是一條條鮮活的性命。
他們不知道這些蟬蛹在這裏多少年,他們知道鬼不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陸松厭捶打着胸脯,“桑師妹,靈界為何沒有記載?”
符明桑說:“靈界有些人一直在阻撓你我探查下去,不惜以殺了我們為代價。大師兄,靈界的處事真的對嗎?置蒼生于不顧,早就違背了神女的意志。”
陸松厭低着頭,沉思着。
符明桑看向可怖的藤樹,“靈界真的還是當年的靈界嗎?”
陸松厭閉了又閉眼,符明桑又說,“師兄,是你我都不敢想背後之人出自靈界。”
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靈界。
點燃藤樹後,二人離去,在回去的途中,符明桑衣袖中的靈封飛了出來。
在二人的注釋下,靈封圓滿離去。二人對望,這才驚覺。
試煉之約結束了......
黎明前夕,他們這個隊伍沒有一聲道別,沒有再一次的見面中各奔東西,難以再見到。
*
“她還剩最後七日......”
瞎眼老伯把着少女的脈,最終留下了這一句話便拄着拐杖離去。
走時,他嘆了口氣。
少年朝着她看去,有了一瞬的頹然。
眼瞎老伯名曰“岱宗”,擅醫術,是青龍的原先部下,青龍死後便追随着藤歲檀,藤歲檀一直把他當作長輩看待。
他說松蘿只剩七日性命,那她便真的時日不多。
陰雨連綿,他合上窗門。
“藤歲檀,你在發呆?”
藤歲檀一愣,一步并作兩步坐在榻邊邊角,握住她有些發虛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讓她暖和。
“沒有,為何不好好躺着。”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哽咽,扶着她做事要讓她繼續躺下。
松蘿沒有抗拒,躺了下來,藤歲檀貼心的為她掖好被角,他俯身靠來,頗為認真地将被子的角落掖在她身下。
生怕她受冷一分。
松蘿的雙手被困在裏面,她想要伸出手,扭動的動作搭配上不留一絲縫隙的被子,她像個蟬在蠕動着。
藤歲檀雙手無助,不知該從哪個地方下手,只能看着她。
半晌,在松蘿的指揮下,藤歲檀笨拙地解開了。
她揚起明媚的笑容,說:“等雨停,我要放紙鳶。”
藤歲檀點頭答應,“好,我現在就去買紙鳶。”
她剛想說雨下的大,等會再去,可她忘記了藤歲檀是妖,他有靈氣傍身,不會淋雨受寒。
中毒後,她使不出一分靈氣。
藤歲檀走後,屋內是一片的寂靜,靜得有些發慌。
以前,她都會呼呼大睡。雨天多麽适合睡覺,可她卻怎麽也不想睡。
老伯的話她盡收耳中,不就是只能活最後七日,她倒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藤歲檀你要跑快點,紙鳶要飛起來啦。”
“松蘿,你跑慢點。”
“你怎麽婆婆媽媽,藤歲檀拿出你妖皇的氣勢。”
“本皇命令你,不許跑快。”
紙鳶飛天,松蘿笑得眼淚都留下來,藤歲檀站在院中,纏着白線來保證紙鳶不會落地。
——只要她想,紙鳶永不落地。
松蘿大抵是玩累,扶着腰坐到了石階上,撐着臉興致勃勃看着藤歲檀放紙鳶。
遠處,瞎眼老伯看來,松蘿揮了揮手,老伯下意識躲開視線。
松蘿移開視線,這才驚覺老伯是在看庭院中正在放飛紙鳶的藤歲檀。
那是長輩看小輩時才會流露的和藹目光,他想靠近卻又不敢,只能在遠處偷偷觀望。
她問:“藤歲檀,你和老伯是什麽關系?”
擺弄着紙鳶的藤歲檀頓住,他說:“是我母親的舊部。”
“哦。”少女輕輕一聲。
藤歲檀關切地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我們回去休息。”
“我發覺你變了,藤歲檀。”
少年不惑歪頭,松蘿很是感慨地說,“溫柔了許多。”
藤歲檀耳根早已紅透,眸中的血紅漸漸散開,他将一切的痛感靠着自己抗了下來,不吱一聲。
“是嗎?”
“你難道不知道?”她面露兇煞說,“先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應該是我這樣。”
藤歲檀纏着白線的手收緊,咬牙切齒地說,“松蘿。”
“對,就是這樣。”
松蘿這個木頭,她根本就不會想到藤歲檀是認為她喜歡溫柔這種類型故意學的。
松蘿更不知道,她有個會做夢會說夢話的習慣。
在夢中,她說了些足以讓藤歲檀想殺了那個人的沖動,同時也讓他知道她為何抗拒愛。
原是那個仙尊!
玄王符用早膳時,以往修士都是辟谷,他還是通過傳聲符得知了松蘿為何愛吃食物的過往。
結合之前的夢話,藤歲檀得出了還是那個仙尊搞的鬼。
“走吧,我困了。”
飄忽的思緒被強行拉了回來,他抱着紙鳶跟在松蘿身後,松蘿伸了個攔腰,差點将腰閃了。
回到裏屋,藤歲檀為她取下鞋襪,松蘿對于這一行為早就習慣,她也試圖抗拒過,藤歲檀卻裝作沒聽見。
他都裝着沒事的樣子,松蘿又怎好再說。
她欲要躺下,藤歲檀掏出了一樣東西遞到她的面前,松蘿正眼看去,頭上頂着犄角泥偶小人站在她的掌心,怒視着前方,無所畏懼。
藤歲檀拿出的泥偶不正是她前些日子,符明桑給她買的那只泥偶。
先前她讓攤主給泥偶加上一對犄角是為了貼合他“魔王”的人設,可惜沒多久她就被鬼不凄捉走,最終落得個“客死他鄉”的結局。
松蘿接過泥偶說,“師姐給你的?”她捧着“魔王”看了又看,甚至滿意,
藤歲檀垂眸:“李劍斂傳信說你失蹤了,找你的時候和他們碰面,她将泥偶給了我,她說是你的泥偶。”
“松蘿。”他幽幽擡起眸子,“這個泥偶其實是我,對不對?”
松蘿訝異,還真讓他說對了,但她又不能坦白說這就是他。
她裝作聽不懂,“師兄師姐還好嗎?”
“她給你寫了信。”他嘆息着,收斂眸中的希冀,窗外的紙鶴緊鑼密鼓地飛入。
木窗是自動推開的,松蘿能感受到藤歲檀身邊細微的靈力在無聲的卧房中攢動着。
她深吸一口氣,“看來我不在的期間,你似乎能在人界使用靈力了。”
藤歲檀削蘋果的手為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小刀劃破他的指尖,血珠冒出。他伸出被劃破的指尖,“疼。”
松蘿見他蹙眉,不像是再裝而是真的很疼,“你怎麽能這麽不小心。”
“我好疼。”
他繼續囔囔着“疼”,松蘿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眼皮時不時的在跳,她看向傷口在看向藤歲檀,眸中的意味不要再明顯。
她不是醫者,況且他自有靈氣傍身,傷口在不用靈氣療愈,它就自動好了。
松蘿最終“趕走”了他。
看完信後,信上的內容不過是在報平安的簡單話語,但字裏行間都是對松蘿的關懷,直到看見“試煉之約”四個大字時,她積攢在心中的壓抑終于找了個苗頭疏解。
——她哭了,是喜極而泣地哭。
當晚,松蘿做了個美夢,夢中的玄宗一如往昔。
*
午時,岱宗老伯趁着藤歲檀不在,忍不住去尋了松蘿。
他拄着拐杖站在廊下,從外往裏看去,少女于窗邊梳着頭發,緩緩梳着,沒用多大的力氣,木梳上赫然出現幾縷銀白色的發絲。
岱宗老伯走進,松蘿擡眸一看,笑着說,“老伯,快進來啊。”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到,欲要原地離開,想了想卻又無法離去。松蘿手搭在臉上,“您定是有很重要的話同我講。”
松蘿扶着岱宗老伯坐下,她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岱宗老伯放下拐杖,看向那杯她親自泡的茶水,“難怪......”
岱宗老伯突如其來的兩個字搞得松蘿有些措手不及,他慌張解釋道:“無事。”
松蘿問:“老伯,先前有一人問他想不想知道母親死亡的真相,他說不想聽。藤歲檀似乎很抗拒他的母親,但我這個旁觀者覺得他的父母很愛他。
他們會在他未出世的時候給他做秋千,藤歲檀明明是在愛中滋養出來的孩子,您是青龍的舊部想必您知道些內情。”
岱宗老伯握住茶盞,“我自是知曉,今日便是為此而來,告之先主人逝世的真相。”
“您為何不親自同他說?”
那雙蒼老泛黃的眸子看着她,他滄桑地說,“小主人不想聽,他早就放過過去不再計較,我又何必煞風景,但這些天我總是會夢見主人。”
“藤歲檀說,他的母親是殉情而死,父親身為凡人無法常伴他們左右,世間艱險,他的父母抛棄了他,讓他一人茍延殘喘。”
岱宗老伯搖搖頭,“非也,主人沒有丢下小主人。”
他說,“六百年前,小主人尚在蛋中,龍蛋百年破殼,玄王命薄走了,主人雖然哀痛但一想到還有小主人在,她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當時的鬼王鬼不凄虐殺生靈,視萬物為蝼蟻,更甚之要複活魔君,主人不願看到人界受難,便想要封印鬼不凄,誰料九骨鞭碎了,是她是神魂補齊的空缺。”
“她甚至都沒做好同鬼不凄同歸于盡的打算,主人還在等小主人破殼而出。”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岱宗老伯哭得泣不成聲,他摸了把淚,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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