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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回到京城




馬車行駛過長寧街,長街兩側人煙聚集,時不時從窗簾傳來吆喝聲。茶樓的說書先生欲蓋彌彰,講述着驚世駭俗的故事,人人嘆惋故事的結局配不上它的開頭;百花樓的歌姬彈着琵琶奏着樂,鼓掌聲此起披伏;當鋪老板擦拭着自己的珍寶,那可是稀罕物,神仙的,凡人見不得,不斷推銷着自己的寶貝。




銀杏樹葉泛黃,搖搖欲墜的枯葉獨自惋惜,惋惜着自己的生命短暫,它們又迎着柔風歡快離去,那為新生讓出自己的位置的豁達心理。




生命的延續是希望,雖不甘中帶着惋惜,但它任然有屬于自己獨特魅力。




人生在世,寥寥幾載光陰,若是不為自己謀一謀,拼一拼,你都不知自己自己的極限在哪裏,否然光陰虛度,負了年少的不知天高地厚。




而鬼不愁謀得是一條不悔路。




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有一座“菡萏府”。府中著以菡萏為名,枝繁葉茂,根深蒂固,朵朵蓮花美若瑤池天仙,雪白似天上明月,美得不可方物。




它原不是叫“菡萏府”,是周圍人稱呼它為“菡萏府”,久而久之主人改之才叫此名,嫌少有人還記得它原先的牌匾上的名字。




“爹爹,阿笙好怕。”




小姑娘臉蛋圓圓,額間碎發成劉海,葡萄大的眼睛撲閃着,她正縮在男子懷裏,拽着他的衣襟,滿是不安。





鬼不愁安撫着自己的親女,“阿笙不怕,爹爹陪着你。”




“爹爹,”阿笙嗫嚅着,憶着自己做噩夢時,母親溫暖的懷抱,“阿笙想娘了。”




爹爹的懷抱是涼的,比不上阿娘的懷抱。




阿笙想到自己再也見不到娘親就想哭,小小的孩子還不懂的如何控制情緒,在鬼不愁懷中哭泣着,“爹爹,阿笙乖乖的,可娘就是不回來看看阿笙。”




鬼不愁摟了摟小阿笙,他唇瓣嗫嚅,卻怎麽也講不出欺瞞的話語來,小姑娘被這反應默許了,又聽她繼續道,“是不是娘讨厭阿笙,不願意來看阿笙?”




他強忍心中苦痛,不願再阿笙面前落淚,“阿娘不讨厭阿笙,阿娘很愛小阿笙。”




身為父親,他要擔起父親的沉穩強大,再怎麽難過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落淚。




小阿笙正是敏感階段,一點情緒都會讓她不安,這是鬼不愁不願看到的。他和宋清菡的獨女,應當活在廣闊的天地,遨游在世間,不居于一方天地。




阿笙道:“真的嗎?”




鬼不愁勾起小拇指道,“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阿笙止住了眼淚,伸出自己小而短的小拇指勾上,“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一輩子賺不了錢。”




鬼不愁頓住,問道:“阿笙後半句從哪裏學的?”




小阿笙撅起嘴來,更想哭了,“娘教我的,她說錢才是人最重要的東西,爹爹也曾對我說過人如果重要的東西丢了,那比死還難受,阿笙一直記得,不敢忘卻爹娘的教誨。”




鬼不愁變得手足不錯起來,他都不記得自己對着阿笙講過這句話,“阿笙記得真勞,但是這些可以忘記。”




阿笙大大的眼睛滿是疑惑,“爹爹說的,阿笙生為爹爹親女,應當謹記爹爹說的話,若不是如此便是忤逆不孝。”




他左眼一直在跳,連帶着臉頰也輕顫。




小阿笙是個兩面的小姑娘,在人間的小姑娘善良無比,不似在鬼界的調皮。




鬼界出了一位混世魔王的小公主。




想當初還未生情根的小阿笙将妖界小殿下綁到鬼界,自己可是在藤歲檀手裏讨不到一點好處,生生讓自己付出了代價。




鬼不愁扶額輕嘆,問出自己一直想問甚至關系阿笙未來的問題,“阿笙,若是将你困于鬼界,你甘心嗎?”




他想小姑娘是不甘心,鬼界至尊之位不是好當的,要盡心盡力的管轄一切權責。




人一旦得到的權勢地位越高,自身自由越發遙遠。




小阿笙望着阿娘的畫像道,“阿娘向往自由,阿笙也同樣,爹爹阿笙不甘心。”




鬼不愁擡眼看去,畫中女子笑得溫柔,懷中抱着滿懷的蓮花,站在池子邊,凝眸注視着自己,那是他為宋清菡畫的一副最滿意的畫像。




泛黃的畫卷起了褶子,那是自己一遍遍摩挲過的痕跡。




宋清菡出生貧苦家庭,但父親飽讀詩書,雖說日子過得清貧但也踏實,清菡也很争氣,她為自己而努力學習,一手丹青惟妙惟肖,靠着自己的手藝富足起來。




鬼不愁不會畫畫,是清菡手把手教的。




女子畫像下奉着燭火,倒映在他眸中流轉,晃過神來,滿目瘡痍。




小阿笙已經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小姑娘,她望着爹爹出神的臉,爹爹失去了妻子,他也是難受的,他的難受不比阿笙的少,阿笙認識阿娘的時間比阿爹少。




阿娘有了阿爹,才有了獨一無二的阿笙。




所以說阿笙要懂事,至少在人界,在同阿娘居住過得地方要乖乖的,這樣阿娘才會回來。




小小的手撫摸着男子的臉,鬼不愁垂眸,小姑娘一臉認真盯着自己,那雙眸子與宋清菡別無二致,極其相似。




小阿笙聲音輕輕,“爹爹,人死不能複生,阿笙早知阿娘回不來,娘死了不肯入阿笙的夢境,阿笙很怕很怕。”




鬼不愁眸子一顫。




小阿笙道:“爹爹的難受不比阿笙的少,所以阿笙會乖乖,爹爹不難受。”




鬼不愁詫異盯着小姑娘的臉,顫抖的手覆上小姑娘的手一頓,“阿笙什麽時候知道的?”




“阿娘在阿笙識字時便教阿笙何為離別。”阿笙摸着下巴,思考道:“阿笙想,離別是眼淚,阿娘是在阿爹和阿笙眼淚中走的。”




原來宋清菡早就意識到自己無法一直陪着父女倆。




她還是這般模樣,考慮未來,眼光放得長遠。




他道,“那阿笙為何不拆穿阿爹?”




小姑娘疑惑不解,翹着小短腿道:“因為阿爹笨笨,不懂阿娘早就死了,阿笙不忍見阿爹傷心就沒有繼續說。”




好家夥,小姑娘這是在把自己當傻子呢!




鬼頭鬼腦的性格也同宋清菡一般無二,畢竟血脈擺在那裏。




鬼不愁無奈扶額道,“阿笙。”




小阿笙跳下去,聽說院中的銀杏樹開了,自己要去瞧瞧阿娘在自己出生時種的樹如何了。




鬼不愁道:“阿笙慢點,別摔了。”




小阿笙回頭撲閃着大眼,信誓旦旦道,“有爹爹在,阿笙不會摔。”




待到鬼不愁出門一看,小姑娘捧着一把銀杏樹葉往空中撒去。率真可愛,聰慧果敢,敢愛敢恨這些她都具備。




回想起宋清菡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站在院中,趁着月色告知自己要做父親,他便覺得那刻無比幸福,待到小姑娘出生,那聲聲嬰兒啼哭讓他淚流滿面,後來的步履蹒跚,牙牙學語等,他不曾錯過。




小姑娘出生在秋季,那時銀杏樹盛行,宋清菡剛出月子就在院中種下,不顧自己的勸阻執意自己種下。




她說,為親女種下獨屬于她的一顆樹,讓樹陪着她成長是一件幸福的事。




歲月流逝,小小的種子長成蒼天銀杏,小小的嬰兒握住自己小拇指的那刻仿佛還在昨日。他要為阿笙謀一條不愁路,讓她活在廣闊天地間,去見見烈日當空,見見高山流水,見見世間的點點滴滴。




他看了眼陽光,出聲道,“阿笙該進屋了。”




小姑娘沒有不舍,一路沿着鬼不愁為她施法遮住的陰影中,笑臉盈盈,“嗯嗯。”




*




馬車內,四人三角對坐。松蘿靠在符明桑的肩頭上,她有些頭暈目眩,之前坐了許久的馬車是不暈車,偏偏這次頭暈的厲害讓她難受得臉色泛白。




符明桑在她身側往她體內注入靈氣,發覺她體內有一股十分強悍的力量在保護着她的源源不斷的靈氣,全天底下如此強悍的力量自己卻不知是何人。




藤歲檀這次坐到的主位上,剛上馬車時陸松厭再三囑咐不要讓李劍斂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他見不得李劍斂染指他的東西,所以寧願小師弟坐也不願讓他坐。




“小師弟,我的位置風景特別好,想不想坐?”陸松厭略帶蠱惑道,“而且風景優美。”




藤歲檀抱臂道,“大師兄,想坐你就給?”




陸松厭琥珀色的眸子倏地一亮,看來自己有戲,若不是為了在符明桑以及松蘿面前好好表現,自己身為大師兄,天之驕子怎會委身去當車夫。




在她們倆師姐妹面前表現自己其實并沒有很讨厭李劍斂,好讓她們不會再鶴蓮燈節讓自己同李劍斂一塊,況且自己早已有了心儀的人選。




陸松厭道:“那是自然。”




藤歲檀随即輕笑,目光如炬道:“我若是坐了,往後都是我的,大師兄甘心?”




陸松厭訝異,腳不由向後退去一步,良久緩過來,“師弟,你是真是、貪、不對,實誠。”




五人行裏,總共三男倆女,去掉自己‘讨厭’的李劍斂,男的就只有這唯一的小師弟,小師妹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己又對符明桑有着異樣的感覺,僅剩的小師弟也同師妹那般不是省油的燈,難怪他們二人相識。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說到底他們都是一類人。




陸松厭猶猶豫豫,狠下心來道:“給你!”




藤歲檀見他這幅樣子覺得越發熟悉,倒像是在某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弟子身上看見過,“大師兄還真是舍得,我佩服。”




松蘿同符明桑有說有笑走路過來。




陸松厭第一眼瞧見,對着自家不真氣的小師弟擠眉弄眼道:“小師弟,道阻且長,任重道遠啊——”




藤歲檀輕飄飄瞥了眼辛災樂禍的陸松厭,只是發覺他表情挺醜的,長得竟然同松蘿有幾分神似,一般無二的‘醜’,但是還是松蘿更為好看些。




道阻且長倒是很應他現在的處境,想要讓一根苦了許久的木頭長出樹葉,那麽他得要更加賣力些,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是媚眼抛給瞎子看,白看白抛。




松蘿對于情愛上的反應實在是太慢。就算他喜歡她,她也只是要殺了他的而已,其中沒有一絲對于他的愛意,一點點都沒有......




他身上收斂的戾氣便就加重幾分,周遭氣勢陡然達到臨界值。




陸松厭捂着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什麽鬼天氣?!




這麽冷!




思及此,坐在主位上的少年皺着眉,一言不發,同時坐在松蘿她們對面的李劍斂則是閉眸小憩。




藤歲檀目光沒有分給她一眼,但還是若有若無看着她。




卻見她往符明桑懷裏撲,倒是個自來熟的,對自己怎麽就不這樣!




她的臉色越發不對勁,唇瓣微顫,眼球布滿紅色絲,無病呻吟着。




馬車座位硬邦邦不是很舒服,松蘿暈車坐上去簡直雪上加霜,而且馬車有時走走停停,又經過颠簸的竹林,自己真是遭不住。




藤歲檀注意到,原是見她一上車就同符明桑講話不管不顧自己就很生氣,又一個人想起她來這的目的就是殺了自己更氣了,于是就下定決心不管她了。




少女目光空洞,身軀搖搖欲墜,終是不忍心。




他垂着眸,輕嘆着,自己真是栽了。




将靠近李劍斂的那只手藏在身後,衣袖遮住就不會有人察覺。




一絲絲微弱不易察覺的靈氣混着空氣流入她的體內,松蘿體內的靈氣過于強大,稍不注意便會爆體而亡,于是藤歲檀趁着她入睡時悄然将她體內的靈氣包裹起來,一點點使用不會用的太多。




他好不容易将她體內的靈氣施法保護起來,卻看見少女的桌案上擺着一張寫着‘通緝令’三個醒目大字的标題,紙上內容:要乾就乾藤歲檀!




附上一副她自己畫的極為醜陋的畫像,上面的人臉扭曲一團,那面糊一樣的黑線居然是他的眼睛,唯一能将他認出的只有綠色畫筆畫的瞳色,旁邊還有藤歲檀這三個大字環繞在小人周遭。




他笑了,被氣得。




那張通緝令他沒有帶回去銷毀而是馬上銷毀。




火焰吞卻紙張最後一角,半張臉匿在黑暗處,榻上少女毫無防備,到底還是戒備心不夠強,若是夜晚被歹人抹了脖子也是不知。




藤歲檀生于妖界,母親是曾經的妖皇。妖本性奸詐狡猾,不願意輕信于人這才得以存活,身為人的松蘿自是不知他們這些妖的苦楚。




小小的黑龍蜷縮在寒冷冬夜,身側不是母親柔軟的懷抱而是拿着劍的靈修想要刨了他的妖丹,那是他第一次殺了人,逆來順受的小黑龍露出來獠牙,自此一去不複返。




人人都想要他的命,可他未做錯什麽?




難不成因為強大脫離靈界的掌控自己就該死,若是不強大起來自己也不會活到今日。




藤歲檀能活到今日,靠的只有他自己。




殺的人越多,他的世界便就越喧嚣,甚至一度想要死去,可他遇見了水中救他一命的少女。




她奔着以殺自己為目的接近自己,而自己原是不屑入局,可他本身就是棋子,他們相遇是逃不掉的命運。




靈瀾花的萌芽便是最好的證明。




半晌,少女猛地起身,她險些吓到了符明桑,她差點就拿符紙甩松蘿臉上。




睡眠很輕的李劍斂也睜開眸子,以為遇到突發事故,想要去拔腰上的佩劍,佩劍一空,才驚覺自己早已沒了京息劍。




松蘿臉色紅潤有光澤,同先前判若兩人,“奇怪?我不暈了,頭也不疼,胃裏也不難受。”




符明桑順了順心口,安撫自己受到驚吓的心靈,“小師妹,你吓我一跳。”




松蘿星星眼冒着,小聲中略帶撒嬌,往她懷裏靠着道:“師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不難受有些激動,見諒見諒。”




符明桑輕輕笑道:“小師妹當真可愛有趣。”




松蘿聽到符明桑的誇獎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是個很臭屁的人,這時也驀然安靜下來。




李劍斂将懷中藏着的信紙攏緊,生怕唯一關于一枝花的信息就此消失,身側的藤歲檀一言不發,他倒是好奇藤歲檀為何如此安靜!




藤歲檀唇色攀上一抹白色,眸子暗了暗,強壓內心封印已久的戾氣以及觸犯人皇印的懲戒,雙重打擊下他依舊挺着身子,不讓人察覺自己的異樣。




胸口灼熱感湧上,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鳳眼菩提,宛若一座活佛,不動如山,實則藏在衣袖中的手攥得緊緊,仿佛下一刻就要斷了。




耳中依舊清晰。




“師姐師姐,人家想吃糖人——”




若不是藤歲檀強壓着,此刻的他早已控制不住。




松蘿抱着符明桑的小臂,半張臉藏在她手臂後,另外半張臉瞥見了藤歲檀,在她身後透進來的光打在他臉上,她能看見他臉上的小絨毛以及細膩的汗珠。




松蘿扯了扯符明桑的衣袖,符明桑低頭附耳過來。




“師姐,我現在還是有些難受,你不妨給我治暈車的符篆?”




“嗯嗯,只是這符篆不是我的畫的,功效不是很好,方才我就給你用了就是不管用。”




“那師姐教我畫。”




符明桑從小包中取出符紙遞給她,小聲道:“符道,下靈品——清暈符。”




松蘿攥着符紙,點點頭。




藤歲檀垂着眸子,臉色越發蒼白。良久,陸松厭聲音自車外傳來,“我們到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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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攻略了我要殺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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