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心中禁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心中禁忌
靈界,符道宗。
殿內,符道宗的弟子們聚集一起,靈界長老圍坐上堂,宗主符君策坐鎮主位。
“聽說沒宗主要選繼承人。”
“啊,我怎麽不知道。”
“宗門機密,你看一般長老會來嗎?只有宗門大事才會來。”
“還有廉州師兄也來了。”
衆人擡頭,望着不遠處的男子。
廉州是最有可能繼承宗主之位的人。
眼神盡是崇拜。
“聽說廉州師兄是宗主之子。”
“我也聽說了,聽那個誰說的。”
......
廉州春風滿面,畢竟自己才是少宗主不二人選,至于符明桑是一輩子都夠不上那個位置。
懦弱之人怎能守住宗門。
外門弟子根本不知道宗主有個女兒。宗主對這個女兒不聞不問,鮮少有人知道,只有廉州師兄和宗門的蓬江大師兄知道。
蓬江大師兄最讨厭束縛,他是自願放棄宗門大選,不然廉州怎會有機會。
廉州唇瓣彎起,眸中嘲弄,瞥了眼身側的蓬江,嘲笑他自诩淡泊名利,為人清高。蓬江面無表情,站在原地。
蓬江想着那夜少女的棋局,自己不自覺被繞進去,越陷越深,他着實好奇符明桑為廉州安排了是怎樣的棋局?
身旁廉州還在洋洋得意,那狡詐小人得志的目光他感到無比不自在。
符君策環視一圈,站起身道:“符明宗傳承千年,歷來能者為尊。本尊最為宗門宗主,尚未完成宗門的延續——選定繼承人。今日,遵先人意願,擇選符明宗的少宗主。”
語落,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廉州上前。”
衆人擡眼望去,廉州走向前,雙膝跪地。
“本座親傳徒子廉州卓爾不群,懷瑾握瑜,克己奉公,出類拔萃。長老殿及其本座意見,弟子廉州為符明宗……”
“不可——”
上堂長老紛紛起身,符君策停下話語。
後面的話語還未講出,衆人循聲望去。
殿外,一抹淡金色出現在眼前。
符明桑眸中醞釀着風暴,衣擺随着每一步走動飄逸起來,将額前的劉海梳在頭上,乾淨利落。
臉蛋嬌俏可人,唇瓣胭脂紅潤,雙手交疊置于腹部。
蓬江偷偷看了眼廉州,忽地嘴角挂上一抹淺笑,他的好日子終是到頭了……
廉州眼神幽怨,死死地看着少女,眼神淬了毒,按住自己躁郁的手。
蓬江将這一切看在眼裏。
弟子們站在兩側,時不時探頭探腦,好奇這位師妹是何人。
人群此起彼伏聲不斷......
“你是何人?”
其中一位長老質問道,“區區小輩如此無禮,竟敢在此班門弄斧!”
聲音淺淺淡淡,如風過耳,似泉暗流。
“回長老。”她恭敬盈盈一拜,起身,“我并非是來搗亂,只是……”
符明桑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廉州,脆生生道:“廉州不堪大任,他不配。”
長老吹鼻子瞪眼,“你是在質疑符君策的選擇?”
她望着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他眼角皺紋清晰可見,鬓角白發蒼蒼,眼神渾濁。迎着衆人的目光,符明桑雙膝跪地,額頭輕碰地上,涼意從皮膚滲入,讓她有一瞬的膽寒。
符明桑擡起頭,背挺筆直,眼神沒有絲毫畏懼。符君策怔愣一瞬,她變了,變得更像淡雅。
“廉州罔顧人倫,欺淩同宗,夥同外人要殺了我,實則不堪大任,請您重新選定繼承人。”
廉州的惡意是赤裸裸,在她面前從不僞裝。從前的忍讓并未換來他欺淩,反而變本加厲,竟為了宗主之位要殺了她。
“她騙人吧!廉州師兄明明溫柔善良。”
“是啊,之前月堂的那位師妹落水就是他救上來的。”
“騙人!”
“滾出去!”
……
弟子們談論叫罵聲越來越大,那些流言蜚語入耳,她便覺得他們也不過如此。
她不會再難過的捂住耳朵,躲在無人之地哭泣。
符君策:“安靜!”
“你可有證據?”
符明桑起身道:“您查我的靈海不就知道。”
上堂一位長老忍不住脾氣,“靈海只有直系親人可探查,你怕不是存心作對。”
她道:“父親,您說呢?”
那位長老無語道:“你也不能沒有證據叫我父親?”
“況且符君策只有兒子,沒有你這麽大的女兒。”
這句話講出,跪在地上的廉州身形不穩,坐在地上,眼神驚懼。
長老還想繼續講,以此反擊符明桑。符君策沉聲道:“長老,誰同您講我有個兒子?”
“大家都知道。問廉州他也不說,次次一笑而過,你對他這麽好不就是親生兒子?”
符君策沒再說話,走到符明桑面前。在衆人震驚神情中,用自身靈力探查靈海。
果然,廉州一直在欺騙自己。
廉州仗着自己親傳弟子身份,一邊給符明桑洗腦,一邊告訴自己他的女兒讨厭見到他。
畢竟符明桑遇到他就跑,讓他誤以為他的女兒讨厭他,久而久之父女之間相顧無言。
長老震驚:“君策,這……”
符君策:“我女兒,符明桑。”
底下弟子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不愛講話,懦弱無能的少女。
“廉州,你欺騙本座多年,是本座眼盲心瞎信了你的話,致使我和桑桑離間多年。”
“來人将他送到長老殿裁決!”
廉州大笑:“符君策!你乾……”他猛地咳血,喉嚨如撕裂般疼痛難忍,痛苦捂住咽喉發不出一點聲響。
長老們見此情景,把廉州拖走,将事宜全權交給符君策,讓他自己擇定繼承人。
符君策将弟子全部遣散,只有三人在殿。
蓬江走向前,“明桑,你就這樣放過他?”
符明桑輕笑道:“原是沒想放過他,但長老殿的老頑固對我大有用處,不能讓他們覺得我殺心太重。”
蓬江:“你變了許多。”
她道:“我本就這樣。”
符君策坐在臺階上,手中拿着一張保存完好的符紙,符紙上的字跡歪七扭八。
“桑桑,你過來。”
符明桑走過去,坐在符君策身側,看着那張符紙,臉色漲紅:“這是我三歲畫的第一張符紙。”
“三歲畫符,符道最小畫符年紀堪堪五歲,而你三歲。為父也是第一次做父親,竟然對廉州的壞心思毫無察覺。你母親若是還活着,定會将我千刀萬剮。”
她道,“父親,我見到母親了。”
“我知道你肯定在夢中見到了,桑桑是我對不住你。”
符明桑:“不是,我真見到了母親。”她眸色暗沉,“父親您知道什麽?”
符君策:“桑桑,這件事情我會處理,你不用再插手。”
剛剛探查她靈海之時,就在靈海中見到淡雅,所以她說的都是真的。
她起身,道:“您到底在瞞着我什麽!父親您越是這樣我就越要查下去。”
“桑桑,為父燒掉你的母親的畫像是有原因的。你母親親口對我交代的遺願就是這件事情,不留一張畫像。”
她看着他渾濁的眼睛,“我不會逼迫您說,我要自己查。”
符君策嘆氣道:“桑桑我老了,你來繼承我的位置吧。”
她毫不猶豫拒絕,志不在此何必強留。
讓一個不喜歡符的人當符明道的宗主。
符明桑展現出對符的厭惡,“父親,我不喜歡符。”又道:“蓬江大師兄可堪大任,您讓他去當少宗主。”
“蓬江他最讨厭麻煩,他是不願意的。”
她道:“父親您難道沒看出來嗎?蓬江大師兄是為了我能繼任少宗主之位而選擇放棄,他比你想象中更要喜歡符道。”
蓬江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原來她什麽都知道。他本是孤兒,偶然機緣拜入符明宗,對于符修這門課,他付出常人遠不及的努力,後幸得入符君策眼,拜他為師,一直刻苦學習。
當他得知符明宗的宗主之位歷來能者居之,蓬江心動了。他比之前更加刻苦,天微亮就在後院練習。
宗門裏都說,他是符道天才,生來就是為了符,可沒人知道他背後付出的努力。
蓬江以為那個位置會是自己的,直到遇見符明桑,那個怯懦瘦弱的少女。她總是隐匿在人群中,躲起來,害怕一切事情。
他時常納悶,宗主側殿為什麽會有她。她不過是一個不會用符的符修而已,憑什麽能呆在宗主側殿。一股嫉妒占據他的心,他去找了符明桑。
他趁着無人的功夫,找到了她。瘦小的符明桑站在宗門大殿上,她擡起瘦弱的胳膊,眼神無光,符紙如散花般落在殿上。殿上供奉着符明宗千年以來的靈石,據說可窺探天機,為此不少賊人都眼饞它,老祖為了保護靈石,設下重重保護靈符。
就在這普通的夜晚,他見識到了真正的符道天才,符明桑輕而易舉破下保護靈符,她才是為符而生。
蓬江捂住嘴巴,隐身符使他未被她發現。
偶然他得知那個瘦弱的孩子是宗主之女。蓬江覺得宗門需要她這般的天才,符道才能大興,不至于像丹宗一般沒落。
“這是真的嗎?蓬江。”
蓬江雙膝跪地,雙手交疊道:“師父,蓬江自知實力遠不如明桑,平日的與世無真就像明桑說的那般,但徒兒真的很喜歡符。”随後,重重在地上磕了一記響頭,“請師父成全。”
殿內無聲。良久,符君策扶起地上的男子,蓬江受寵若驚,他慈愛看着蓬江道:“蓬江這般說,為師怎能煞風景。符明宗未來靠你了。”又道,“你先下去準備事宜。”
蓬江恭敬行禮,轉身退下。符明桑原是想跟着他一同離去,符君策卻将她單獨留下。
符君策:“桑桑,丹宗一門沒落,僅剩一脈。你為了丹道放棄符道,是不是為了他。”
符明桑臉色暗沉,“丹宗一脈為何沒落,您難道不知道?母親當年是丹妙宗前宗主,靈界規定宗主與宗主間不得成親,于是母親為您放棄了宗主之位。丹宗最有希望複興丹道的人就這樣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全部。”
符君策皺着眉,不願承認,扯開話題:“說到底,你還是為了那個病秧子。”
病秧子三字觸及她的黴點,他是知道怎麽傷她心。她輕笑道:“父親,我說的有不對的嗎?”
符君策自是知道。他也懊悔過,可他不能舍棄心中的道義,淡雅放棄宗主之位不僅是為了他,更多是為了成全她的妹妹。
靈界僅存的丹宗便只有丹妙宗。丹妙宗內部情況複雜,宗主的兄弟姐妹在他繼位後要成親,不論男女皆要離開宗門。
淡雅的親妹妹,不願這般草草嫁人。淡雅是有愛人,妹妹沒有,她不願見妹妹整日愁眉苦臉,于是将宗主之位讓給了妹妹淡卿。
“桑桑,你不懂。”
“我不懂?父親我會讓您明白何為兩全。”
她轉身,淡金色裙擺在地上轉了一圈,正欲離去。符君策聲音順着風聲灌入她耳中:“他死了,你又何必呢?”
符明桑頓住離去的腳步,“陸松竹是死了,但他教會了我許多道理,他又沒死。”
“靈劍宗那小子對你真的很重要?”
“父親,我和他在一塊的時間比您還長。”她口吻決絕,似尖刀攪動心髒,符君策聽完心髒一直抽痛。
少年初遇,驚鴻一瞥。
就算他容顏盡毀,活不長久,那也是她心上難以忘卻的人,那年她十五歲。
是夜,陰雨綿綿。
少女跪在雨中,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打濕。她絕望的望着遠處的宮殿,燈火闌珊,眸中不知是淚還是雨水。
宮殿裏人影重重。
突地,木盆掉落在地,殿內人影紛紛跪下,哭泣聲此起彼伏。
“大公子殁了——”
她恍惚一瞬,眼中再也掩飾不住的淚水如決堤般湧來。她恨,恨自己煉丹多年,卻練不出能治他病的丹藥。少女不斷捶打自己的心口,渾身癱軟無力,坐在濕滑的地磚上,回過頭來自己卻哭不出聲。
那一夜的瓢撲大雨終是帶走了他。
他的死成了少女內心深處的禁忌,同時也帶走了她的心。一顆枯木逢春的心,那是一顆原是死寂的心,因他的陪伴下而開出花來的心。
于是她更加堅定自己的道心,棄符修丹,複興丹道,因為這是他們的約定,可惜他看不見了。
符明桑回想到那天,斂神,懷中符紙散亂滿殿,緩緩落下……
她踏着滿地符紙離去。身後的符君策獨自一人坐在大殿裏,望着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他不應該插手陸松竹這件事。
不應該答應陸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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