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落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落水
【蘿蘿,小昭感受不到他們的魂魄。】
原以為蒼令儀再一次出場會是小昭為了幫助自己任務完成安排的,直到北赫笪的出現她才如夢初醒,蒼令儀的出現絕非偶然。
更令松蘿震驚的是對于蒼令儀的拯救從來都不是對她自己。
二人本是只有一次轉世相愛的機會,機會用完就該魂飛魄散,可是他們硬生生逃過天道,其中受到的苦楚頗多,只是為了讓霍闕轉世。
他們不會再有以後了。
棺椁中的屍體一點點消失,不留一絲痕跡,仿佛從未來到過世上。松蘿撫摸着棺椁上面一層,陷入情緒糾葛當中,就連藤歲檀何時出現在身旁都一概不知。
藤歲檀将笛子遞給她,松蘿望向他,罕見的眼中沒了防備,她道,“藤歲檀,不妨我同你講個故事。”
“傳說在遙遠的國家有一公主,母早亡父疼愛有加,甚至有言說她會是未來女皇,可女子又怎能稱帝。公主有一竹馬少年将軍,公主心慕将軍,将軍亦是,但将軍心中絕大多數的陰影來源于皇宮,對帶他回皇宮的公主又愛又恨,于是他乾脆恨天下。”
“一日,敵國大軍大舉進攻,将軍臨危受命,兩軍對壘不相上下,将軍卻此刻故意輸掉戰争。最終公主遠嫁他國,将軍守衛邊疆。”
她語調一轉,“聽起來是不是悲傷的結局,不過我不喜歡這個結局。那位公主年少時所遇非良人,好在後面遇到一位極好夫婿,會愛她,護她甚至會為了她舍棄性命。”
“後來呢?”藤歲檀問道。
“我也不記得了。”她目光一沉,語氣頗為惋惜,随即道:“我原以為不會有人為愛殉情,直到親眼所見才知,這世上什麽皆有可能。”
她不懂何為愛,更不明白區區一個愛就能讓人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性命。
松蘿實在不理解。
若是愛是仙尊那般禁锢,并且折斷自己漸漸豐滿的羽翼,那她寧願一輩子不得愛。
“我不懂愛更不明白何為愛,藤歲檀你可懂得?”
藤歲檀抿唇語塞,縱觀五百年的人生中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唯獨對于愛的記憶只停留在他人的口述中。
他握緊拳道,“不知......”
松蘿自嘲自己為何要問他,他一個老光棍又怎知何為愛?兩個不知何為愛的人在這裏聊了起來,想必也成了一道靓麗的風景線。
“算了,李叔呢?”她将笛子收好,罕見地嗅到空氣中血腥味,“哪來的血腥氣,你受傷了?”
松蘿看向對面的藤歲檀,對面的人深吸一口氣,“無妨。”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想,松蘿捏着靈火大膽湊近,“我靠,你的臉色竟如此難看。”
靈火照到少年的臉,她也看清了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蒼白的嘴角滲出血來,他在強忍身體不适卻還是适得其反。
松蘿顫巍巍指着他,“你還好嗎?”
藤歲檀皺着眉,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液,“死不了......”
死了不就如她所願。
四周石壁劇烈晃動,大顆小顆石子滾落在他們腳邊,地動山搖,頃刻間仿佛要吞噬這裏的一切。松蘿身形不穩,藤歲檀手疾眼快攬住她的腰。
可松蘿的腦袋結結實實撞到他的胸膛上,她聽到少年輕哼一聲,“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要不你打回來?”
藤歲檀:......
【蘿蘿不好,支撐結界的靈氣消失了,這裏馬上就要塌陷。】
她轉而嚴肅道:“我們要快點出去,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她可不想和藤歲檀死一塊,主要是她現在還不能死。
你見過絕望嗎?松蘿見過。岩洞墜落的巨石轟然将出去的洞口封得住,不留一絲裂縫,若是用靈氣強行破開,整座山都得完,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這絕望時,令人靜心的聲線從頭頂上傳來,“用靈力破開棺椁。”
松蘿不帶一點猶豫,靈力在手掌上彙聚成一團藍色光球,光球沖向棺椁中央薄弱之處,棺椁表面一層冷髓漸漸消融。
藤歲檀帶着松蘿跳下去,就在那一瞬洞體坍塌,将一切痕跡抹除時,她回眸望向洞中隐約見到他們身影,他們将化作天地山川一角,永不分離。
棺椁下的地方別有洞天,一道狹窄僅一人通過的隧道。他将她護在懷裏,用手将她的頭抵在自己胸前,感受到少年胸腔起伏,以及他身上獨屬于的檀香,是那麽讓人安心。
他低頭,見少女眼睫輕顫,心裏異樣的情感湧上心頭,怪怪的。
【咳咳,有點暧昧。】
松蘿原沒有害羞,現在系統一張嘴,她就不由自主的掙紮着,感受到少年繃直的身體,隐忍的嗓音響起,“別動......”
咯噔一聲,她想到什麽,臉頰緋紅,偷偷擡眼看向藤歲檀。
微弱的光從遠處照來,少年緊抿着唇瓣,面無表情。
随後二人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河水裏并不是漆黑一片,相反是有着藍色,向下看去沒有盡頭,越下面就越渾濁。
耳膜嗡嗡作響,松蘿屏住了呼吸,手臂不由地在水中輕撥。
于水中短暫停留,本能使得她尋着水面天光往上游,忽地她頓住,衣袖浮動,卻還是忍不住向下看去。
少年緊閉着雙眼,嘴角還未擦乾的血液浸在水中,在水中暈染開來如同散開的胭脂,他的身軀往河底而去,繁重的服飾反而極其笨重。
【快點游啊!你現在可不是在一般的水中游而是在噬靈河裏。】
原是他們不是在普通的河水中,而是來到噬靈河裏。
藤歲檀意識模糊,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在人界受到禁制無法使用靈力,若是使用靈氣定是要受到反噬,反噬的過程極為難受,輕則吐血,重則傷及本源。
月寒山只有一條河流,那便是噬靈河。有靈力卻無法使用靈力在噬靈河中極為致命,加之他是妖,妖掉進噬靈河無異于找死。
他艱難擡起眼皮,想要張嘴說話卻動彈不得,河底好似伸出了無數張手禁锢着他的手腿,捂住了他的嘴。
眼皮越發沉重,視線漸漸模糊,他終是沉下去。
“藤歲檀!”
一抹藍粉色映入眼中最後一絲裂縫,少女衣裙在水中浮動,藍色的水光打在她的衣裙上,将她腰身上金線閃動着奪目的光芒。
他聽見的是系統不斷發出尖叫。
【為什麽,你不想回家了嗎?】
又聽見她在心裏堅定回答道:藤歲檀要死也只能是死在我手中。
少女的手撫上他有些窒息而蒼白的臉龐,唇瓣貼上他冰涼的唇,撬開齒間為他渡氣。
藤歲檀錯愕睜眼,呼吸交替,那剎那河底纏住他的家夥洩了氣。
良久,唇瓣相離。
松蘿拖着少年向上游去,他望向少女的背影,三千青絲在水中飄逸,從未有人會想過救他,更不會想到那個人還是恨不得殺了他的人。
以死亡為籌碼的游戲,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能活着。
冥冥中感受到一股拉力助他們上去。
“這一次一定是個好貨,等着師妹。”
男子站了起來猛地使勁,魚線破開水面,被“釣上來”的松蘿猛地吸氣,卻聽見岸上男子驚呼,“我知道我釣魚技巧不好,但委實沒想到我釣魚竟然将師弟師妹釣上來了!”
陸松厭手上拿着粗糙的木杆,木杆頂部系着的是一根無形的線,正好整以暇看着他們。
松蘿打了個招呼道:“大師兄真巧,好久不見。”
陸松厭眯起眼睛,“柳柳同我還真是有緣,只是不知為何你會在水中呢。”看向她身後藤歲檀又道,“師弟方才也在水中?”
符明桑急切道,“水中涼快上來吧。”
陸松厭眼巴巴看着松蘿扶着藤歲檀上岸,心裏別提多難受,“我來扶師弟,你去一旁休息。”
松蘿正好嫌藤歲檀有些沉,将燙手山芋甩給了陸松厭,自然而然跟着陸松厭身後問:“師兄還真是有雅興,居然在釣魚,怎地是要吃。”
明明河水中沒有魚......
他嘆了一口氣,似是要将心中的苦水敘說給她将,“本是要吃,我釣了許久誰料一條魚都沒有。”
松蘿輕輕笑着,指着自己道:“不對啊,大師兄,你這叫願者上鈎。”
陸松厭震驚了,他家妹妹和誰學壞的!
“不開玩笑了師兄師姐,藤、蒼溟他受了傷。”
這時三人将實現挪到藤歲檀身上,此刻正閉目養神,若非唇色有些青紫,大抵會覺得他毫無異常之處。
陸松厭揉了揉眼睛,似是見了鬼道,“師弟的左邊那塊的嘴巴怎麽是紅的?”
“哪有,你一定是老眼昏花。”松蘿轉移話題道,“他不會昏死過去了吧。”
陸松厭道:“別慌,我去瞧瞧。”他蹲在藤歲檀的身側,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頓時松了口氣,“是昏死過去了,不過不用擔心你師姐可是個天才能救師弟。”
聽到大師兄誇師姐是個天才,松蘿自是無比自豪,“也不看看是誰師姐。”
陸松厭打開了話匣子,眸中甚至都能看到金光,贊賞道:“簪上雪舉辦的大賽,以你師姐的資質可堪為符道中佼佼者,天賦一絕,至于這魁首怕不是輕松奪得。”
松蘿也激動起來,“師姐你是我的神!我今後可要牢牢抱住你的大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符明桑臉頰迅速緋紅,“別......”
“師姐別害羞,我不說了。”松蘿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圍在藤歲檀的身邊,松蘿沒忍住捏了捏藤歲檀的臉頰,“果然,細皮嫩肉。”
陸松厭看向她詫異道,“你乘人之危!”
松蘿狠狠的又摸了一把。
陸松厭:!
他惡狠狠看向昏死過去的藤歲檀,心中道:我把你當師弟,你竟然在勾引我妹妹。
小插曲過後,符明桑雙指掐着符紙,符紙在指尖燃燒,淡金色的光紋在進入藤歲檀的體內。
松蘿小心翼翼靠近陸松厭小聲詢問,“你方才說簪上雪,那是何物?”
“簪上雪是靈界出了名的雅居,每年都會舉辦大賽,奪得魁首之人将會是靈界所修之道第一,例如:曾經的劍道第一——李劍斂。”
簪上雪的主人是堪比谪仙的那位仙君。沒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來自于傳說中的仙界。
一襲白衣,男子眉眼含笑,一舉一動無不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大概說的就是仙君這般男子。
鮮少有人見過仙君,仙君也不常露于人前,見過的五一不誇贊仙君的品貌,皆是上乘。
“那還真是不得了啊。”松蘿雙手撐着腦袋,轉而看向藤歲檀,不知為何能感受到他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剛剛在噬靈河水裏他沒有掙紮,那是對死亡的蔑視,一剎那覺得他對于生早就不抱有希望,對于死的坦然接受,異樣的情緒湧上心來。
居然會有人想要死,有些人拼命的活着卻還是不甘死了,他究竟在想什麽!
“好了,不過、過我們要離開這裏。”
三人在不遠處的商量着如何分工回府。
吐着蛇信子的黑蛇順着樹乾爬了下來,細膩光滑的鱗片滑動着粗糙的樹皮,朝着樹下躺着的藤歲檀進攻。
“嘶嘶——”
蛇頸驟然弓起,藤歲檀輕嗤道,“滾開。”尚在找時機的它猛地一僵,形如繃緊的弓弦下一瞬逃離此地。
少年偷偷睜眼,他捂住心髒那塊,清晰的感受到心海中的妖玉正在滋養他的身體。
“乘人之危?”他輕撫唇瓣,眸中似有星火在燃燒,為了壓制這種痛苦難耐的感覺,他撿起身旁的樹枝尖在手臂上劃開一個口子,腦子也随之清晰起來。
“若你有本事,這條命送你也不妨。”他将樹枝随手扔掉,撫摸手臂上的傷口,“可我不想死......”
既然殺了他就能回家,那他就惜命點,這樣她就可以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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