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哥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哥哥?
她當着陸松厭的面子耀武揚威,全方位展示着符明桑給她的糖,符明桑指了指她的身後,正巧看不見藤歲檀與李劍斂。
松蘿将糖果一股腦塞進腮幫子裏,轉頭松蘿見她神情恍惚,好似還沒睡醒,用手在她面前舞動着,“師姐?”
她仿若未聞,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中不願離去,不願意割舍這段記憶,哪怕只是一段泡影。
陸松厭的聲音幽幽響起,“一大早上就在鬼哭狼嚎。”
她翻了個白眼,“大師兄又睡過頭了,還有臉說師妹我。”
“你!”他不好再說什麽,話到嘴邊又道:“你在乾什麽?”
原是看見她伸手在符明桑面前舞動,但少女毫無反應他有些擔憂,于是故意誇大其詞走過來。
松蘿:“師姐不理我。”
話語中竟帶着些許委屈,可憐兮兮。
陸松厭的目光從見到符明桑那刻起,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眼珠子挪不開了。
還真是奇怪,自己一見到她就心髒猛跳,呼吸短促,從幾何時見她到沒有這種感覺,只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總覺得她很熟悉,腦海中有個聲音一次又一次告訴他,去靠近她,抱抱她。
抱抱她
男子傲氣的臉上染上紅暈,急忙拍散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但心裏的聲音不斷喧嚣。
松蘿納悶,一個兩個早上都怎麽了?
她輕輕扯了扯少女的衣袖,像以往犯錯找南宮醉幫忙時那副模樣,小聲輕喚,“師姐,小師姐......”
符明桑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喚着夢裏的那位師妹,只是忘記小師妹原本的姓名,脫口而出:“小師妹。”
松蘿,“我在呢。”
她目光向上,看着松蘿的臉失了神,随即笑道:“嗯嗯。”
夢境中不知是真還是假的師妹怎麽比得上自己家的柳柳小師妹,兩者性格極為相近說不定自己将柳柳帶入,臆想出一位素未謀面的師妹。
陸松厭,“你們又在聊什麽?”
松蘿将他全身上下掃視一圈,“師兄這性子,往後娶親怕不是無人願意嫁。”
他原是松弛的背脊挺立起來,整個人精神面貌都好了許多,背後看去算的上風度翩翩,個子也高了一丢丢。
自家妹妹總是拆自己的臺,看來的找個時機同她聊聊,不要老是在她面前讓自己丢了面子。
他堂堂八尺男兒,靈界大好少年,怎麽說也是有許多人愛戀,可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化被動為主動。
李劍斂:“藤歲檀,回到京城你就要做你自己了,不再是凡人以身扮演。”
藤歲檀:“原來你都知道。”
李劍斂在屋裏環顧一圈,嘆氣道:“我先前去找過你,可他不是你,他只是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他抿唇輕啧道:“你好像對我的事情很好奇,我勸你不要知道。”
李劍斂眉頭緊鎖,問出最後疑問,“他知道嗎?”
藤歲檀裝傻道:“誰?”
他對于這個稱呼并不反感,只是當着藤歲檀的面不好意思講出這個稱呼,畢竟他離開宗門的十幾年裏只叫過一次。
“你明明知道。”他閉眼似是下定決心。
藤歲檀,“他找了你許久,你卻躲着他。”
“我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他擺弄着手指,像是個犯錯的孩童。
藤歲檀一語點破,“你不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你只是害怕失望。”
“失望”二字令他頓住,四肢百骸湧上酸楚,他一時無言以對,沒錯,他就是害怕李拂塵會對他失望。
“你說得對。”再次擡眼,他喉間哽咽,“我害怕他對我失望,可是……”
李劍斂握緊拳頭,僅一瞬就恢複如初,“京息劍靈勸我歸劍,可我拒絕了。”
“那年劉淩病重,唯有自渡花可救她性命,他父親以兒時開玩笑的一紙婚約逼我去救她,我于陡崖上取得此花,将此花遞與他人之際摔下陡崖。”
“我才知那陡崖叫斷劍崖,顧名思義不可用劍用靈力,當時傷勢過重昏了過去,是她救了我,給了我另一條命。”
“她率真聰穎,活潑開朗。在斷劍崖下面的日子我見過許多我沒見過的草藥,花種,那都是她細心照顧才得以開的花繁葉茂,我漸漸愛上了她。”
李劍斂痛苦的閉眼,又道:“她說外面的世界危險,害她的人許許多多,我說我能護住她,可我終是無法護住她。”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防不住人心的算計,劉淩之死被人利用,一枝花的身份變為妖女,這一切來得太快,太快……
藤歲檀察覺到他情緒的起伏,眸子難得正眼瞧了他,“你同我講不如同李拂塵去講。”
李劍斂自嘲道,“是啊,我該同他去講。”
紫袍少年起身,李劍斂看了眼他的背影,說了一句:“希望你比我幸運。”
少年腳步沒有停下,徑直離去。
他輕嘆一聲,跟随腳步離去。
松蘿靠着符明桑,在陸松厭吃人的目光下依舊精神抖擻,不受絲毫影響。
“大師兄,做人不可貪得無厭,我已經将師姐給我的糖果等你一顆,你居然還想再要一顆。”
“小師妹此話就不對,她一共給你四顆糖,我在要一顆也是公平的。”
松蘿氣鼓鼓道,“四顆糖是師姐給我的,我給你全是看在自己良心上,你居然又争又搶。”
廢話,不又争又搶,自己落得不一點好處,而且他也很喜歡吃糖的。
“總而言之,我還要一顆。”陸松厭伸出手攤在她面前,松蘿氣得咬牙咯吱作響。
“大師兄家中可有弟妹?”
陸松厭被她這麽一問,恨不得當場告訴她,她其實是自己的親妹妹。
松蘿忍住沖動,笑得很假,“大師兄若是有個妹妹,那妹妹不就得憋屈一輩子。”
陸松厭也沖她笑,只是手沒有絲毫要收回去的意思,他生出來逗弄的心思,樂此不疲道,“我若是有妹妹,便不同她争糖吃。”
這個笑,她好似在自己身上見到過,原來寶婆婆當時是這樣的一個感受。
她呵呵一笑,狐貍尾巴都快露出來,陸松厭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渾身刺撓撓。
松蘿:“哥哥。”
走來的藤歲檀正巧一字不落聽到,松蘿生怕陸松厭沒聽到,默默又補了一句:“陸松厭哥哥。”
随後趕來的李劍斂目光投向藤歲檀,卻見他面無表情,有些古怪。
陸松厭,“不準這麽叫我,我不吃了還不行。”嘴上很是嫌棄,其實內心高興的不得了。
見計謀得逞,她狡黠壞笑。
松蘿得意洋洋,符明桑指着她身後,用眼神暗示她,她疑惑轉身看去,藤歲檀就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她握緊拳頭裏包裹着的一顆糖,再看看他面色凝重的臉笑了,屁颠颠跑了過去:“喏,給你的。”
陸松厭頓感無助,他一直在較勁得到的糖不如藤歲檀往那一站管用,問題是他還沒得到。
松蘿都主動将糖給他,他卻不伸手,明明就是他也想吃自己才來給他的。
她不解,看向他身後莫不關己的李劍斂,見他對自己使眼色,頓悟,她将糖紙拆開,“蒼溟?”
趁着他擡眼看來之際,将糖果塞到他嘴巴裏,李劍斂大驚失色。
松蘿道:“李叔,不是你叫我塞進去的嗎?”
李劍斂扶額道:“我的意思是讓你自己吃。”
藤歲檀為人忒小心眼,看見松蘿拿叫別人哥哥得來的糖,不得要氣炸。
他已經做好被掀飛的準備了。
她偷偷擡眼看了藤歲檀,他緊皺着眉,嚼着口中喂進去的糖,那副表情味同嚼蠟。
松蘿撅起嘴來,小聲抱怨,“師姐給我的糖都給你吃了,在這裏耍什麽威風?”
原是小聲嘀咕,卻不想讓他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了。
藤歲檀周遭氣勢緩和起來,原是烏雲密布的心情頓時晴空萬裏,連帶着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她小心翼翼道:“你沒生氣?”
生怕自己擅自做主喂他吃糖惹怒他,一直緊繃着,生怕他一下子将她殺了。
藤歲檀啞着嗓子,目光灼灼:“為何這麽問?”
松蘿歪頭,張口就是自信,“男女授受不親,我喂你吃糖有損你的形象。”
藤歲檀捂住自己的心脈,差點沒緩過來,早晚被她氣死。
他看着她,唇語二字道出。
——木頭。
她不解,實在不理解,為何又在罵她木頭,她也沒乾何事啊!
“你們起這麽早?”
鳳琰揉着酸痛的眼睛,身上簡單披了件紅衫,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這個點就走,你們還真是效率。”
松蘿極具禮貌道:“鳳琰姐夫。”昨日的謎團解開後,她便喚他一聲姐夫,跟着一根草姐姐叫的,鳳琰也是十分滿意這稱呼。
鳳琰對此感到愉悅,“柳柳還是這麽有禮貌。”
“那是,本姑娘最懂禮貌。”
她又道:“我們要走了。”
“不過也是,此處不會是你們的歸宿。”他興致缺缺瞅着他們,緩聲道:“京城風水不好,裏面有吃人的人,你們可得注意。”
松蘿神情複雜,他們這一走,鳳琰又要一個人面對現實,活在愧疚裏。
陸松厭:“吃人的人?”
鳳琰看向他,“陌生面孔,你誰?”
陸松厭:“靈劍宗,陸松厭。”
鳳琰若有若思,“你……”話到嘴邊只得咽下。
他語氣凝重,“京城的水很深,遠沒有看過去的那般繁華。”
符明桑受教:“火鳳殿下,多謝提醒。”
他點點頭,看向說話之人:“你便是柳柳口中的小師姐?”
“正是。”符明桑回答道。
鳳琰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恍然大悟,但也沒在說什麽。
他瞥了眼藤歲檀,“趕緊走吧。”
将一根草給李劍斂有關于一枝花的信交給他後,他們便匆匆告別了鳳琰,奔向京城。
鳳琰望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竹林下,五人走着,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地面上,沿着竹子與灌木叢并肩而立。
清晨的光線昏暗,他們執着燈火走着,直至他再也無法看見,忽地山邊露出一抹暖色的圓邊,似是水墨暈染開,邊邊周圍浸透着暖黃之意。
他淡然一笑,搭在小門的手抽回,将半掩的大門合上。
小院正中央的火鳳樹迎着風舞動,他站在門後,閉上眼感受着秋風,絲帶聲摩擦聲不絕于耳,樹葉沙沙聲此起彼伏。
單薄的背影顯得孤寂,一片樹葉落在他的肩頭,他捏起火紅的樹葉摩挲着,光滑而無雜,火鳳樹比正常的樹最不一樣的便是秋天葉子會綿綿飄落,只剩餘火鳳花獨留上面。
火鳳樹沒了葉子,只剩花朵的點綴,變得質樸無華。
枯乾枝頭逢春就會長出嫩芽,他便知道他的阿草回來了。
鳳琰閉着眼,将樹葉抛去,随後轉身,那雙眸子始終閉着。
銀色鈴铛不合時宜的響起,良久,鈴铛聲越來越近,從稀疏到密集再到消失,這一切都很突兀。
火鳳樹,他挂過鈴铛,只是風不足以讓鈴铛聲變成這樣。
他猛地睜開雙眼,紅衣女子正站在火鳳樹下笑着。
鳳琰眸子滿是不可置信,強忍着淚水不落下,加快腳步無疑暴露他迫切的心情,直到将她一把擁入懷中,才驚覺這不是夢。
他半彎着腰,一只手抱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小心捧着她的頭,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骨血中。
滾動的淚珠劃過她的頸肩,她漂亮的眸子一顫,聲線略帶哭腔。
“鳳琰,你哭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實在控制不住,那是生理上的反應,刻在骨子裏的。
鳳琰低低“嗯”了一聲,“阿草,我的淚這輩子都被你流完了。”
一根草哄着他道:“那怎麽辦?”
鳳琰搖搖頭,“不知道。”
女子雙手抱住鳳琰,瑩潤的淚珠滴落在他的脖頸處,“阿琰,往後一直陪着你如何?”
往後?
現在她的蘇醒意味着她往後都不會陷入沉睡了。
鳳琰睜着濕潤的眸子,擡頭對上她同樣濕潤的眼睛。他站直身體,輕輕擦拭她的淚珠,堅定地笑着道:“不哭阿草,對我你無需自責,往後一直陪着我便是。”
一根草對他真是虧欠,讓他一個人守在這裏等着自己,一遍又一遍讓失憶的自己重回記憶,這是不容易的,但他做到了。
先前鳳琰意外将自己身上的保護咒解除,他将一切歸咎于自己身上,深深陷入自我懷疑中,哪怕自己出言安慰沒關系,他嘴上說着沒事其實懊悔千萬遍。
面對愛人的憔悴,她不忍心。鳳琰性子躁,面上的情緒格外顯眼,但其實并不是他真正情緒,他實則将自己真正的情緒藏在心裏一直憋着。
他怪自己,可她從未怪過他。
火鳳樹下,愛人相見。
一根草擡頭望着火鳳樹道:“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鳳琰含笑道:“當然,不敢忘也難以忘卻。”
那是個只有他們知道的約定。
對着火鳳樹,一對新人跪拜。
“我——鳳琰,得天道眷顧,敬告皇天,跪拜後土,願與一根草結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若違此約天誅地滅,神魂俱滅。”
“我——一根草,得天道眷顧,敬告皇天,跪拜後土,願與鳳琰生生世世,永不分離,若違此約天誅地滅,神魂俱滅。”
鳳玉亮起,她摸着溫熱的鳳玉躊躇看着鳳琰,鳳琰是鳳玉主人,當鳳玉發熱時他便感知到。
“阿琰,這是你的鳳玉?”女子皺着眉,想要将鳳玉摘下,卻被他攔在。
妖族每一個強大的種族都有鳳玉世代傳承,鳳琰是火鳳按理說也算的上是妖,只不過他們火鳳一族早已遷出妖族,是堂堂正正的仙族中人,定居于仙界。
鳳玉的作用也是不一樣,根據種族而定。鳳琰的鳳玉可抵擋一切妖魔鬼怪,炎火為輔,他們不敢靠近,因此也是絕佳保護一根草的手段。
鳳琰雲淡風輕道:“區區鳳玉我早就想給你,現如今不過是替你多保管幾年。”
“它能護住你,是它最大的價值。”
一根草睫毛輕顫,柔聲道:“好,那我便收下。”
自此,火鳳一族的鳳玉認主。
鳳琰卷起她的發絲道:“阿草,你為何毫不征兆地醒來?”
難不成真如藤歲檀所說那樣,去鬼界提燈為她祈福便可護住她。
一根草擡頭,纖手一指,火鳳樹上的絲帶輕輕飄着,其中一根紅絲帶随着青色的靈力包裹向着他們而來。
他甚是不解,卻見她撚起紅絲帶,捧在手裏,鳳琰好奇湊了過去,一眼看去見上面的字跡顯然不是自己也非一根草的。
紅眸顯然呆住,大腦宕機一瞬,随即恢複原本清晰的模樣。
鳳琰顫手指着紅絲帶道,“阿草,這字跡絕非你我所寫!”
上面的字跡極為漂亮,筆鋒頓挫有力,一看就像是手法高超之人,也一定是個女子所寫。
風琰見她不語,他自己有些着急,“我向來潔身自好,從不帶別的女子入內,阿草你要相信我!”
他只喜歡阿草,蒼天可鑒。
一根草擡眼,深邃的眸子彎起來,她笑着道,“我知道,我一直都信你。”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懷念,癡癡的看着紅絲帶上的字跡,在他的注視下雙手捧着紅絲帶放到心口,恨不得将絲帶刻在心裏。
鳳琰有些害怕:“阿草,你怎麽了?”
一根草的眼眶陡然打濕,她強忍淚花,試圖讓自己說活不哽咽:“阿琰,她回來了。”
鳳琰雙眼瞪大,一雙紅眸炯炯有神。
他将所有事情結合起來,便就明白了一根草何故醒來。
原來啊,這一切都在那位的計謀中。
鳳琰就知道,她沒那麽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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