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霍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霍闕




少女閉眼輕顫,周遭的一切嘈雜聲都入不了她的耳。




城樓之上松蘿眺望着,所有人都在為蒼國打贏勝戰而雀躍,唯有霍闕一人在蒼令儀的屍首旁,将領的勸阻他熟視無睹,他就靜靜地跪在那裏。




“将軍,我等在城門口截獲一輛馬車,馬車上坐的是公主的婢女。”




銀盔男子依舊不為所動,直至......




熟悉的馬車上下來一人,桃兒輕哄懷中的襁褓,她看向跪着的霍闕道:“公主已死,将軍何必裝深情?”




霍闕終是擡眼看去,桃兒又道:“公主本不該早産,北皇已将消息封鎖避免讓殿下擔心,安心待産,是你故意讓長樂宮中走路風聲害的公主早産,你可知這個孩子險些沒生出來!”




霍闕越聽越膽寒,他沒想讓公主早産只是想讓公主回來,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五年裏他夜以繼日的練兵,身上觸目驚心的疤痕都在勉勵自己要努力,因為他要親手接他的殿下風風光光回蒼國。




當年的事情他可以解釋并非出自本意,霍闕只是想讓報複蒼國而非讓心上人嫁與他人。





蒼國皇宮人人不待見他,他被人惡意針對,冷嘲熱諷,在公主看不見的地方吃過豬食,這些他都沒有告訴過他,他不過是公主下江南看其可憐因而帶入宮中而已,多的他不敢奢求。




年少時都說他攀上了長公主的高枝,盡管他靠着自己的實力穩紮穩打搏出的一番成就也不過是說攀上公主。




可是那時的心動不似作假。




猶記當初他們最後說的一番話,霍闕就無比悔恨,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也恨自己不夠強硬。




雪花落在他輕顫的睫毛上,襁褓中的嬰孩倏地啼哭起來,聲音铿锵有力,不似是早産出生孱弱的跡象。




桃兒耐心哄着小蒼洵卻怎麽哄就是止不住哭聲。




“小殿下是不是餓了?”




桃兒抱着小蒼洵登上了馬車,再也沒在看過霍闕一眼。·




松蘿收回視線,眼前的景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幻境在崩塌,很快她就要出去。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不過是站在上帝的視角看完了整個故事。




只是有一點她不明白——何為拯救。




不等她在思索一會兒,身後猛地出現的推背感使她重心不穩,緊接着松蘿絆倒腿身子向前仰去。




誰在推她!




松蘿在幻境中不過是一縷魂魄,又沒有實體可這推背感竟讓她恍惚一瞬。




五年日子不算很長卻也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日子,松蘿處在這裏很是尴尬,無人能看得見她,自是無人能同她說話,這也導致她話變少都藏在心中,偶爾講講。




但這突然被推下去,實在是讓她恍然,恍然她還是個人。




人嘛當然是會害怕。




恐慌不安在墜落城樓的那刻淋漓盡致,她明知自己不會有痛覺卻還是忍不住害怕,城樓到下方不過是須臾間就能抵達,可是幻境在崩塌,周遭的景物迅速瓦解成碎片,下方更确切的是無底洞。




松蘿的墜落不單單是指墜下城牆,瓦解的碎片化作雲煙散去,退卻的是一片蒼白,她的腦海中也多了一段朦胧的畫面。




只是她看不真切,她只知道她要回去了。




玄宗的弟子們還等着她去拯救,大師兄他也等着能夠與心愛的姑娘成婚,屆時大師姐也能成就一番事業,二師兄不會被困在過去做個灑脫之人。




*




涼意散去,如沐春風,靈海中經久不散的寒氣被逼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意。




松蘿隐約間看見的不是北國的勾欄瓦舍,也非桃兒呼呼大睡的模樣。




昏暗的岩洞內只有幾縷渺茫的光,比之相對應的反差感讓松蘿便知曉她回來了。




“醒了?”




她險些沒反應過來,只是這聲音格外的刺耳,就算化成灰都曉得聲者是何人。




妖皇藤歲檀。




對了他現在是玄王蒼溟。




她心如死灰的睜開眼,少年也垂眸注視着她,只是她為何會躺在藤歲檀的腿上。




老天爺啊!




“好久不見啊......”松蘿說着說着急忙起身,絲毫沒看見藤歲檀眸中的疑惑。




她轉移話題道,“我睡了多久?”




半晌,藤歲檀一言不發,松蘿看了過去。




他的手臂搭在彎起的一條腿上,那條腿是方才自己躺過的,只是在往上是......




松蘿呵斥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藤歲檀道:“一炷香。”




“啊,什麽?”松蘿不解道。




藤歲檀又道:“你睡了一炷香的時間。”




松蘿暈頭轉向,也就是說幻境中的時間在現實中不過是滄海一粟,虧她還以為自己少說都得要在裏面呆上個三日。




藤歲檀咬牙問道:“松蘿,試煉之約将你帶到哪裏去?”




松蘿看向他,只是眼中多了幾分忌憚,指着他道:“你是如何知曉的?”




“你昏倒之時靈海中少了一縷魂魄。”




藤歲檀說完,輕咳幾聲便不再說話。




二人之間便也不再言語,靜得可怕,小石塊毫無征兆地砸在她腳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松蘿撿起那塊石頭,掂量一下又覺得沒意思丢了出去。




石塊飛了出去,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清脆的嘎吱聲四散開來,無形的結界有了裂紋。




松蘿的嘴巴愣是沒合上,倒是藤歲檀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嘩啦一下,結界似是再次受到撞擊更加破損。




“它碰瓷,這次不是我乾的呢。”松蘿雙手搖晃,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只是另一只手上盤着小石塊,那是她一塊撿來玩的,本來是打算丢出去但現在想來還是不必。




松蘿看不清藤歲檀的神情,處在背光處的少年像是一尊石像,愣是啥也不說,這種感覺她仿佛又回到北國當個小透明的日子裏。




可是現在不是在幻境中,她在現實中是有靈力的啊。




她怎麽偏偏就忘記了呢。




欲要照亮,結界表面如蛛網般層層開裂,緊接着轟然碎開。




結界碎的那刻,松蘿看見了昏迷前的那個銀盔之人。




李劍斂不知從那裏撿來的樹枝與那人打起來,不分上下,只是銀盔之人用的劍一看就削鐵如泥,李劍斂只得小心對抗,生怕将他的樹枝削斷,于是乎他憑的是巧勁。




但那個銀盔之人也不是吃素的,劍法犀利,都這樣了李劍斂年少時該有多厲害啊!




等等,那銀盔之人居然是個老者。




蒼白的胡子顯露在她眼中,她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明明在昏迷前她看見的是個沒有胡子的人,怎麽一出幻境銀盔之人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者,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瞧見,他們可是要被唾罵。




【蘿蘿,鬼賴可不是好對付,你瞧那人的眼睛黑黢黢顯然沒了眼白。】




小昭的出現令松蘿歡喜,只是當下不是敘舊的時候。




鬼賴是什麽?




【鬼賴是人死後,心中遺憾頗多鑄就成怨念,導致咽不下氣來,就變成賴在人間的鬼怪。】




松蘿大驚,難道沒人管嗎?




銀盔之人突然暴怒,大吼幾聲,似是要将李劍斂開膛破肚,大卸八塊。吼聲在空蕩的岩洞中來回傳聲,松蘿想少聽都無法做到。




李劍斂的樹枝上不知何時挂着個東西,顯然那便是讓他震怒的原因。




待她看清,當場愣在原地,“原來如此。”




之前試煉之約靈封說的原話是拯救她,在經歷幻境後的她對這一切都茅舍頓開,原來不是要在幻境中去拯救她,更不是要讓公主回到蒼國。




幻境中的所見不過是她窺探了蒼令儀的記憶,她是無法在逝去的記憶中去改變。




蒼令儀不僅是北後,更是蒼國已逝的皇太女,死後她的屍體居然不是在皇陵而是出現在這岩洞中,還有個老者為她守墓?




松蘿只能得出一點便是霍闕為之,裙擺上的往生紋就是最好的鐵證。




既是夫妻為何沒同葬,若是北赫笪身邊之人所為,自是知曉帝後情深,可為何沒有他的屍體。




蒼令儀也許是喜歡過霍闕,但她真正愛的或許只有北赫笪。生前沒能相守,死後屍首也不能合葬,對蒼令儀來說就是痛苦,她想要逃離。




【吹響它,一切苦難迎刃而解。】




她手上赫然出現了一把翠綠色的笛子,看起來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笛子,但是它實在給人感覺沁人心脾,舒心。




松蘿深吸一口氣,吹響笛子。




笛聲悠遠婉轉,蕩起心中的漣漪,漣漪越來越大。霍闕毫無生機,死氣沉沉的眼睛一轉,将鋒利而纖長的指甲收回去,見此李劍斂将木劍放下,思緒也随着笛聲遠去。




藤歲檀早在她拿出笛子時,就封住自己五感,此刻他不會受笛聲影響。




待到睜開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




松蘿停下吹笛,她與霍闕出現在空白之地上,他的皮膚泛着詭異的白,原是翩翩公子模樣變成陰鸷癫狂的樣子。




“霍闕。”




聽見這個幾千年未曾有人叫過的名字,恍如隔世。蒼白的胡子消散,滿眼眼黑逐漸退卻,他的容貌也回到了年少時。




霍闕道:“你認識我?”




松蘿持着笛子,“不熟,但我知曉你,其餘你便就不要再問。”




霍闕臉上寫着不信,果然是将軍就是比常人戒備的多,只是她還真的知曉他的來歷。




“我是神仙,你瞧我若不是神仙怎麽能将死去的你帶來此地。”




原以為霍闕會不相信,誰料他竟然跪了下來,“神仙,霍闕有眼無珠。”




知道他不好上當,但沒想到他沒有絲毫猶豫,她還是不太了解蒼國百姓對于神仙的信奉可是極為虔誠。




她咳嗽一聲,拔高聲量道:“那棺椁中的女子可是敏承皇太女,蒼令儀殿下。”




霍闕眼中出現難得的光亮,“殿...下...”




她擡起手指指向他身後的方向,“後頭看,她就在你身後。”




他頓住,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後,腳仿佛有千斤頂,壓的他一步也無法挪動。




身後女子容顏依舊,穿着一襲桃粉色的衣裙,活脫脫是她少女時期的樣貌,眼眸中總有光在閃動。




“霍小将軍?”




霍闕身形不穩,一聲霍小将軍足以抵過千年的孤寂與思念,他們也曾擁有過快樂美好的時光,那時的他們會一起逃出宮去看上元定會,會一起游山玩水........




他轉身,眸中倏地一亮,如萬千星辰在眼中,至今記憶猶新,桃粉色衣裙落在他視線一角,這是她及笄那年穿的衣裙。




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便柔聲道:“臣在,皇太女殿下。”




蒼令儀笑得眉眼彎彎,不似千年一別的死寂眼神,是那麽透亮,明媚。




“此去一別,竟已過千年時光,你過得還好嗎?”




那一刻他身上的枷鎖掙脫束縛,眸中情緒翻湧,是酸澀,是克制,更是隐忍。




“不好,殿下……微臣知道錯了。”




少女愣住,随後道,“不過是少年心氣而已,本宮早就原諒你了。你替本宮守住蒼國天下,将洵兒培養的極好,這些早就低過之前種種不好的回憶。”




眼神溫柔似水,霍闕觸及那雙眸子,手慢慢垂落在身側。千年前每每夜深人靜,他都會對着她的冰冷屍身訴說着發生的事情,可現如今卻講不出一句。




“儀兒又在和霍将軍說些什麽?”




少年時期的北赫笪出現在蒼令儀身邊,他滿是愛意注視着身旁少女的一舉一動。霍闕看向北赫笪,卻被他眼中深情燙到。




如果沒有自己的任性,賭氣,或許現在站在她身邊的就不一定是他北赫笪。




霍闕的行為被他盡收眼底,他看着他道:“霍将軍,我們夫妻十分感謝你對洵兒的照顧,多謝。”




倘若再來一次,殿下的選擇永遠只會是北赫笪,因為殿下想要的愛不是他能給的。




“北赫笪你不怨我?”




北赫笪攏了攏少女的衣裳,輕笑道:“戰敗乃兵家常事,我為何要怨?”




霍闕自嘲道,“也是,當初若是你也有千軍馬萬,我還不一定能有把握勝過你。”




蒼令儀緊張握住北赫笪的手,頭晃來晃去,金釵步搖不斷發出清脆響聲,用眼神暗示北赫笪。




他挑眉,捏了少女的臉蛋,見她氣鼓鼓道:“罷了,都聽你的。”




他向前一步道:“霍闕,敢不敢和我在比一世。儀兒同我要轉世,不如你同我比,比下一世誰先被儀兒選擇,如何?”




霍闕驕傲不允許他輸給北赫笪,在他提起時就毫不猶豫答應道:“好。”




蒼令儀眸中情緒複雜,北赫笪拉着她的手,她眼中滿滿不舍,晶瑩的淚花順着臉龐滑落,手指撫摸着他的眉眼,一寸寸......




他彎下腰,用唇瓣輕吻少女的額頭,輕輕一吻,眼角早已濕潤。




二人相擁化作花瓣消失。




霍闕見他們消失,急忙化作白色的光球騰空消失在原地。




眼前空白不見,她回到原來的山洞裏,手中笛子落在地上,滾得越來越遠,直到滾到藤歲檀腳邊,才堪堪停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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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攻略了我要殺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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