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根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根草
這丫頭腦袋裏一定想着自己要殺了李劍斂,之前不就以為自己會被燼誅劍吞噬意志,要用魔氣殺了她,倒是個惜命的人。
松蘿緩過神,木楞道:“難怪你之前說李叔會做飯,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在前往李家村的路上,李劍斂難怪突然提及妖皇藤歲檀這個稱呼,自己一時竟沒有察覺。
看戲的鳳琰失去了興致,打斷他們之間的對話,“你們寒暄夠了沒。”
李劍斂望向紅眸男子,目光一沉:“火鳳不在仙界呆着,跑到人界作甚?”
靈氣波動,鳳琰瞬移至竹葉堆上的女子身側,蹲下身,伸出手掌将靈氣灌入一根草身體內。
他目光缱绻,透着柔情,“我的妻子喜歡人界,她想和我做一對平凡夫妻,于是我來陪她來做人界一對閑散的夫妻。”
仙界過于冷清,不如凡間的煙火氣。
她将水月劍收回去,“我們走吧。”
鳳琰道:“多謝。”
他其實很想說藤歲檀早就在這附近,自己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還他一個人情。藤歲檀身上那股子龍味隔老遠都能不自覺吸入,鳳琰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聞到,本來就是不打算下死手。
起初很詫異妖皇會在一個小姑娘身上留下印記,他也曉得靈界姑娘對于藤歲檀是有點分量在的。
鳳琰就勉為其難當個惡人,讓藤歲檀體會一下英雄救美的感覺。
懷中的素衣女子悠悠轉醒,眸子還挂着淚珠。鳳琰抱緊一根草,生怕她下一刻消失,“阿草,下次不要在偷偷跑出來,我會很擔心。”
松蘿捂住耳朵,傲嬌的火鳳也會有這般樣子,實在是太有意思。
一根草剛醒,有點呆滞,倏地覺察到空氣中熟悉的氣味,下意識開口:“一枝花,是你回來了嗎?”似是覺得自己多嘴了,話鋒一轉便不再說話。
這話語讓李劍斂聽得真真切切,白發男子腳步踉跄跑去,松蘿聽這名字格外耳熟,見李劍斂失魂的樣子,也就知道一根草口中的那個人就是李劍斂要找的人。
李劍斂步伐匆匆。鳳琰扶住她的肩頭,眸中稀碎:“你不記得我了嗎?阿草。”
一根草回過神,用手撫摸他的臉,紅衣男子蹭着女子冰涼的手,試圖用臉将她的手捂熱。
她道:“你是我夫君,我怎能不記得你。”
鳳琰眸中醞釀的淚頃刻間消失。李劍斂強壓心中的慌亂,他已經好久沒聽見有人談起一枝花,就好像一枝花還在他身邊道:“敢問姑娘……你是不是認識一枝花?”
一根草擡眸,身體往鳳琰躲了躲,眼神警惕:“你是誰?”
李劍斂:“姑娘,我并無惡意。”
一根草見他不像惡人,況且一枝花早已進入秘境不會有危險:“你和花花什麽關系?”
他眼神真摯,“她是我的愛人,我的妻子。”
多年前,那個狂傲的少年娶到自己心上所愛,他曾以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一根草錯愕,反應過來後,“花花嫁人了?”
是啊,一枝花嫁人了,嫁給了一個她非常喜歡的少年,那個少年會為她舍棄一切……
劍心,道心皆破損。
李劍斂捂住抽動的心髒,唇瓣微顫:“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當初若不是我将她帶到靈界,她也不會遇見劉淩,也不會中計,自是不會藏匿多年。”
一枝花特別愛熱鬧,最喜人間煙火。
“若不是我,她便不會躲避人間煙火,見不到蒼生,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一根草對着鳳琰道:“你去看看他心口是不是有一朵花的形狀。”
良久,鳳琰合上他的衣衫道:“有,是一朵紅色的小花。”
“紅色的。”她小聲呢喃。
當她得知是紅色的小花時,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嘴角勾起微笑,溫柔對着面前忏悔不已的男子道:“放心,你們會見到的。”
一根草和一枝花自誕生起就跟着那位,她們相伴相生一直輔佐着那位。
她們會在心愛之人心上留有痕跡,顏色越發鮮豔就代表着愛意越發濃厚。李劍斂心口上的紅色小花就代表二人愛對愛得深沉。
她很滿意,李劍斂沒有負了一枝花。
一根草望向他身後的少女,眸中含笑,随後對着衆人道:“諸位道君懇請給我一個答謝的機會,去我夫婦二人小院中用飯。”
松蘿原是想要出聲拒絕,畢竟鳳琰與她鬧了點矛盾,不過早已解決,只是怕徒增尴尬,但是那位姐姐好像有李叔妻子的下落。
在她聽到李劍斂親口說自己一個妻子,她十分驚訝,靈界中不是說李劍斂從未娶妻,現如今突然有了位妻子她難以置信,論誰都想不到
且下落不明,因此他要找她。
為了協助李叔,她道:“那就叨擾了。”
鳳琰點了點頭,“諸位,請。”
竹林深處有一處僻靜的院落,四座房屋環繞着一顆綠樹,枝乾繁茂,郁郁蔥蔥。
松蘿沒想到這裏別有洞天,一雙眼睛都不夠看。李劍斂沉默跟在他們身後,回想着一根草對他說的話。
鳳琰将一根草安頓後,對着他們道:“你們随意,我先去準備飯食。”
李劍斂站在那顆郁郁蔥蔥的樹下,眼神游移不定,松蘿想起一根草說等會去找她,本想去小憩一會後去找她,可是衣袖被人拉住。
藤歲檀蒼白着臉,拉住她的衣袖。松蘿見他神态不對,急忙用肩扛着少年,“你怎麽了?”
他手冰涼,觸及她臉時,忍不住瑟縮。
“回房。”
松蘿并沒有對此感到抱怨,今日要不是藤歲檀出手救她,她怕不是已經死翹翹,所以藤歲檀對她的一些不算過分的使喚,她都能接受。
她扛着藤歲檀,感受到頭頂傳來的微熱的喘息聲,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他身上沒有多少肉,骨頭硌着她有些疼。
蒼白的俊臉顯得他更為妖冶,垂眸不語,像個病美人。
少女輕柔的将他放到床榻上,他薄唇緊抿,松蘿見他不說話,溫熱的手掌覆上他冰涼的額頭,自言自語道:“也沒發燒。”
松蘿收回去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藤歲檀目光帶着疑惑不解道:“你......”
藤歲檀話到嘴邊又咽下,松開桎梏着她的手。松蘿舒緩自己的手腕,見他一副病恹恹的樣子,“藤歲檀,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他放軟了語氣,“嗯,頭疼。”
松蘿見他揉着太陽xue,不像是裝的。
她坐到他身側,伸出手道:“手給我,我給你揉揉。”
藤歲檀伸出去的手頓住。松蘿見他将臉別過去,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幅模樣。
她邪惡一笑,學着他之前的模樣,一把禁锢住他的手腕,“藤歲檀,我這是在幫你,不要再躲喽,乖啊。”
病态的樣子本就蒼白,脖頸卻紅透了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害羞。
他的手骨節分明,纖細且白皙,十分的好摸就是太涼了,她不太喜歡這冰涼的觸感,摸上去像蛇在身上攀爬。
松蘿開玩笑道:“藤歲檀你的手太涼了,我不喜歡。”
藤歲檀原是要将手收回去,卻被她牢牢按住。
她将他的手掌攤開,手背對着自己,按揉着手背上的xue位,說:“這是合谷xue專門治療頭痛,我給你先按按揉一揉,過一會兒你就不疼了。”
少年難得安靜,癡迷望着面前為他按揉的松蘿。
屋內,陳設布置清新利落,紅色的帷幔半掩,燭芯上的小火苗燃起。
玄衣少年靜靜地注視着身側的少女,少女垂眸專注按摩着,柔軟的指尖觸碰到他xue位上,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後死死握成拳。
她能感受到他在輕顫。良久,松蘿擡眼道:“你現在還難受嗎?”
藤歲檀看得出神:“頭不怎麽疼了,你按的很好。”
松蘿仰起臉來,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按的,我先前給我師兄按的時候他也是這般說的。”
藤歲檀關注點總不一樣。
他将目光投向她,銳利道:“師兄?”
“是啊,我大師兄當初被我氣得頭疼,我是這樣按摩的。”
松蘿想了想,又說,“還有我師父,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時常頭痛,我也是這樣按摩的。”
語落,屋內空氣驟降。明明是晚夏的夜晚,外面蟬鳴依舊,她竟有些寒顫。
榻上的少年瞳孔一縮,攥着衣袍的手緊了緊,唇色蒼白。
原來她竟然給別的男子按過,自己不是第一個人,心頭頓時湧上異樣感,恨不得将那些個男子全都殺了。
嫉妒油然而生,她卻沒有絲毫反應。
他的母親,天下唯一的青龍,傲視群雄。
他的父親,千年前蒼國的安王殿下,戎馬一生。
青龍同人類相戀,結局已定。他們是彼此的唯一,為愛而生的藤歲檀一度厭惡這種情感,覺得惡心。
可當他遇見時便覺得一點都不惡心。
小黑龍出生那一刻,他便明白他被永遠抛棄了。龍蛋孕育要幾十年,足以一個凡人的一生,于是他破殼而出時,等來的不是父母的滿心歡喜,而是母随父去,不見團圓。
安王命薄,無緣與長命的白龍永世相愛。
白龍癡情,許願與短命的安王永生不棄。
他冷笑,燭火熄滅。
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小黑龍原是不敢貪心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可是他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他敗了……
那日,溫泉之上。
他才沒下手殺了她。
藤歲檀從來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松蘿見他不語,“你……”
藤歲檀冷哼一句:“出去。”
語氣聽不出喜怒,總感覺怪怪的。
她也沒辦法,只好起身道:“要是還不舒服,記得喊我。”
少年端正坐姿,黑暗中的雙眸注視着她離去的背影,淡淡地垂下眼睑。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甚至連頭都沒回。藤歲檀眸中那僅剩的光亮消失在面前,他捂住心口,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
要是将她吓着,得不償失。
他将玄色衣襟褪下,胸口蔓延至腹部上有一條面目猙獰的紅色疤痕,疤痕如樹莖蜿蜒起伏,在肌膚上根深蒂固,留下濃濃的印記。
這便是人皇印。
所謂人皇印便是禁锢他不能在人界使用靈力的術法,在人界每使用一次靈氣,便會體會一次肝腸寸斷。
他是半妖,有一半皇族血脈,青龍為了讓人皇看到誠意,天道誓言之下子孫後代不準在人界使用一切術法。
燭火驟然燃起,屋內恢複往日的祥和。
今日竹林為她使用靈氣,他不悔。
他一直在找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她心疼自己,憐愛自己的機會。
目光一沉,又想到鳳琰與他同為上古獸神的後代,他或許早已發覺自己就在附近隐匿着,只不過是順水推舟還自己一個人情。
藤歲檀早就明白鳳琰與他不同,整個火鳳一族給了他一切,以至于鳳琰生來就會愛人。
他垂眸看着自己身體上那可怖的疤痕,玄色衣襟落在雙臂上,肌肉上滲出汗珠,唇瓣微顫,蒼白而虛弱。
藤歲檀撫摸着那道凸起的疤痕,用手用力按壓疤痕,抽氣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松蘿面色凝重,藤歲檀剛剛不還好怎麽一下子就變了,脾氣大的說翻臉就翻臉,她自己又未做錯事。
起風了,院落那顆孤寂的樹屹立于中央,擡頭望着那樹,樹乾上還系着許多紅色的綢帶,随着風舞動,美極了。
少女站在廊檐下,擡腳走到前面的木欄,将雙手拖着腮放到上面。閉着眸子,清風徐徐,吹起她耳邊的碎發,靜聽樹發出的聲響,沁人心脾。
今日見到那位姑娘,她說自己叫一根草。松蘿見到一根草的第一眼就覺她生性恬靜,溫婉賢淑,是個大姐姐。
她覆上自己手,眉眼溫柔,說:“敢問姑娘芳名,好讓我答謝我的救命恩人。”
松蘿害羞道:“我叫......柳柳。”
卻聽她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緊握住自己的手,綠色的雙眸望着自己,小聲呢喃。
松蘿沒聽清楚一根草的話語,一根草松開手,小聲噓了一聲:“記得來找我,柳柳小恩人。”
一根草走到鳳琰身邊,他眸色缱绻,柔聲道:“阿草,我們走。”
他牽起女子纖細的手,用靈力溫暖她手溫,十指緊扣,恨得不得與她相融。
松蘿看見這一幕,原來這就是愛。
仙尊屠戮宗門後将他滿腔愛意宣之于口,神情癫狂,癡迷望着自己。
她不由攥緊手,手心一股鑽心的疼。
仙尊愛她?
她咬緊下唇,強忍胃裏的惡心。
松蘿可不見得。
樹上那紅絲帶緩緩掉下一枚,少女擡眸,眸中淡漠,她捧着紅絲帶看了看,并無特別的地方,很是普通。
紅絲帶的長長帶尾,上面黑色的墨水寫着“吾妻阿草.......”
她手指拂過那些清秀的字跡,“吾妻阿草,無災無難。”
顯然是鳳琰親筆所寫,握着絲帶的手一頓,緊接着見下面一小行的小字,寫得極其謹慎:八百五十。
松蘿眉毛緊皺,究竟何意?
她将這條紅絲帶系會樹枝上,見絲帶飄逸,眸中含笑,願他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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