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鶴蓮燈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鶴蓮燈節
京城,碩大的蓮火在黢黑的夜晚中綻放,空氣中彌漫着不是刺鼻的煙火味,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蓮花香味。
随着蓮火炸開,半空中赫然出現了幾百只紙鶴,每只紙鶴的背部馱着一朵銀白色的蓮花,它正目不斜視在空中盤旋着。
阿笙眸中滿是驚豔,擡眼環顧一圈,無比熱鬧與喧嘩。
爹爹又騙自己,鶴蓮燈節明明這麽美就是不帶自己出來。
身後的百姓人流湧動,祝福的話語在彼此間流傳着,漂亮的小姑娘牽着自己喜歡的人在猜燈謎。
阿笙擡眼自己僅僅只能瞧見一片陰影,原是自己在人間還是個孩子,自是無法比得上一群個子高挑之人。
她不滿地嘟着嘴巴,“哼,阿笙還會長高。”
小姑娘長得可愛極了,一雙杏眼靈動似小鹿,無辜極了,若不是鬼不愁知曉自家哥閨女的脾性怕不是也要被騙。
路過的大嬸瞧見她這幅模樣,頓時走不動道了,彎下腰放柔語氣道:“小姑娘就你一個人,你家中大人呢?”
阿笙眨巴着眼睛,軟軟回複道:“我爹爹在前面等我。”
大嬸更加欣喜,将自己藤枝編的小籃子拿出來,白布掀開,裏面的鶴蓮燈出現在小姑娘铮亮的眼睛中。
“小姑娘,你叫什麽啊?”
“我叫阿笙,夜夜笙歌哦。”
阿笙将視線再次移到小籃子,指着鶴蓮燈道,“鶴蓮燈燈,好看哎。”
大嬸笑得溫柔道:“你喜歡這個啊,那嬸子将這個送給你玩,就當是嬸子對你最美好的祝福。”
阿笙歪頭道,“真的嗎?”
下一刻,手心沉甸甸,小姑娘低頭一看,大嬸蹲在她面前說:“嬸子家中有三個大哥哥,唯獨沒有女兒。阿笙長得太可愛,嬸子見了走不動路,不如小姑娘祝福嬸子家中有個姑娘。”
阿笙雙手抱拳,小虎牙露出甜美一笑,“祝福嬸子家中有個像小阿笙一樣的小娃娃。”
嬸子心髒跳到嗓子眼,粗糙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喜笑顏開:“阿笙乖,乖阿笙,嬸子太喜歡你了。”
小姑娘說話細聲細語,杏眼撲閃着,大嬸真實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想自己要是有個軟糯糯的小姑娘該有多好。
可惜自家那三個混賬兒子還有個老子,一天天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小姑娘多好,自己若是有個小姑娘啥都緊着她,供着她。
大嬸摸了摸阿笙圓圓的臉蛋,阿笙乖乖的任嬸子摸。她起身,看了眼小姑娘道:“嬸子走了,阿笙去找你爹爹。”
阿笙擡眸不解看着面前喜歡自己的嬸子,伸出一只藕節似的小手扯住她的衣裳,“你要走了嗎?”
大嬸彎腰撫摸小姑娘的發頂道:“嬸子要是在不回家,嬸子家的三個臭小子又有鬧人了。”
阿笙還是不解,問道:“為何要鬧你?”
大嬸細聲細語,十分耐心道:“因為嬸子是他們的阿娘,他們不見到嬸子會想嬸子的。”
小姑娘默默松開了手,在聽到嬸子的一番話後緊咬着唇瓣不放。
大嬸沒注意到小姑娘的情緒變化,以為阿笙只是想讓她離去,她道:“阿笙,嬸子走了。”
阿笙擡頭,恢複往日的笑意,對着大嬸燦爛一笑:“嬸子再見。”
小姑娘笑得甜美,但眼神直勾勾的,勾的大嬸心裏癢癢。
又一聲燈火炸響,大嬸看了眼遠方,不舍道:“阿笙注意安全。”
大嬸依依不舍離去後,阿笙雙手捧着鶴蓮燈,站在人群中望着她的背影,可能是鶴蓮燈太閃了導致細閃的淚花在眸中打轉。
酸酸的,鼻尖腫痛。
他們都喜歡乖孩子,阿娘定也是喜歡,既然阿笙不是他們想象中的乖孩子,但阿笙可以好好藏住自己,讓他們覺得阿笙是個乖孩子。
阿笙垂眸淺笑,好孩子第一則:不可以随意哭泣。
她收起眼淚,硬生生憋了進去當做無事發生,換回往日的嬉皮笑臉,古靈精怪。
*
“師姐,快看好美啊。”
松蘿入眼瞧見便是明晃晃一片,稀奇古怪的燈籠出現在不屬于這個位面的東西。
她瞅了瞅在河邊放燈的女子,小小的鶴蓮燈在女子手心婉轉,順着水流飄向遠處。
那玩意叫鶴蓮燈?那不是叫千紙鶴,不就是在千紙鶴背後弄了個銀白色的小蓮花而已。
鶴蓮,千紙鶴與蓮花。松蘿總算知曉了鶴蓮燈節名字由來,也沒什麽稀奇的,難怪李叔在不知道陸松厭那寶物前提下準确講出。
陸松厭那時的表情明顯就是不知道人間的鶴蓮燈節,也沒見過鶴蓮燈。
松蘿瞥了眼一臉迷茫的陸松厭,他不可置信擦了擦眼眸,嘴唇哆嗦。
身側的李劍斂倒是見怪不怪,絲毫沒有震驚。符明桑察覺到松蘿的視線,道:“怎麽了?”
松蘿挽住符明桑的胳膊,“沒什麽,師姐今日格外漂亮,我可要好好盯着有沒有輕薄之徒。”說罷,眼神似有若無朝着前方走去的男子看去。
陸松厭聽見這句話身子僵住,走路缥缈起來,可是臉還是微微往她們這邊偏着。
符明桑拂過唇瓣,點了點少女的飽滿的額頭,“別貧嘴,今日怎的黏着師姐?”
千紙鶴乃是異世之物,既是異世之物那就說明不止自己一人來到這裏,還有別的穿越者。
松蘿往她懷裏靠着,鼻尖全是師姐身上清甜的香味,果然女孩子都是香香的。
她眼神頗為受傷道:“師姐,我不一直都黏着你嘛,你是不是變了。”
南宮醉最是吃松蘿這一招,以前自己這般若是做了壞事,南宮醉便會為她兜底,百試百靈。
符明桑唇角揚起一絲熟悉的弧度,對她沒辦法道:“好啦好啦,你不是喜歡玩的小物件,師姐帶你去瞧瞧。”
符明桑還是太了解松蘿的性子,最是喜歡玩的東西。從前他們四人行走江湖,松蘿的小玩意最是多,她偏還說那是她的寶貝。
松蘿立馬拉着符明桑的手腕往泥偶攤而去。
陸松厭氣笑,自家小師妹還真是對自己太好了,防賊般防着自己。
早知道就讓師弟過來,好好看着松蘿,讓她自顧不暇不用操心符明桑的事情。
白發的李劍斂在人群裏格外顯眼,人們驚訝于他年紀不大卻滿頭白發,怕不是什麽妖怪。
偏偏這種氣氛無人敢說,他們都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在背後說說得了。
突地,小孩吃着小糖人,指着他‘無辜’道:“妖怪!”
身旁跟着的小孩們齊齊看去,一聲又一聲“白發妖怪”在他周圍響起。
李劍斂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人們對他的指責又不是第一次。
他早就習慣了。
那孩子的大人急忙捂住小孩的嘴巴,生怕他在講出驚世駭俗的話。孩子年紀小看不出李劍斂的身份,但他們經歷歲月不少,自是看得出此人身份絕不簡單。
“歪,小鬼懂不懂禮貌。要不小爺我來教教你?”
人群向後繞去,為他們留下一片圓形空地。陸松厭從人群中走出,痞裏痞氣看了眼那個小孩以及滿臉驚恐的大人。
他笑得漫不經心,雙手撐在腦後,伸了個懶腰道:“妖怪,白發妖怪?李劍斂你落魄于此也不願意反駁一句。”
李劍斂淡淡看了眼他,沒在說什麽。
陸松厭有時真搞不懂李劍斂腦子裏在想什麽,明明被罵的就是他自己,他怎麽能做到毫不相關。
“李劍斂,你真讓我失望。”
哪怕反駁一句都行……
此話也要講完,陸松厭看向那個小孩道:“妖怪嗎?小孩,你知不知道此人最是睚眦必報,你若是惹了他,他可是會吃人的。”
小孩身子抖了抖,往父母懷裏拼命鑽,那些個父母只能賠笑臉。
他們能感受陸松厭身上的靈氣十分龐大,自是不敢招惹蠻煩。
父母只好帶着小孩道歉,然後急忙離開此地,身後不時響起孩子的哭鬧聲。
陸松厭挑眉道,“看什麽看,都散了!”
人群猛地退去,原地不動的李劍斂依舊站着,像一尊大佛也不為過。
李劍斂皺着眉道:“他只是個孩子。”
陸松厭被他這句話氣笑,胸脯劇烈起伏,“孩子?從前的你是多麽聰明,你就沒看出那孩子是故意為之,想拿你的外表做文章好來看笑話。”
李劍斂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過是一次嘲笑而已,我早已習慣。”
陸松厭從嘴巴咬出幾個字,“你還真是淡漠。”
他幫了他,結果是對牛彈琴!簡直不可理喻,自己曾今一直以他為奮鬥目标,一心想成為劍道第一,現在看來曾經那個渴求強大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欲要離去,李劍斂這時候開口,問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你有心愛之人嗎?”
陸松厭停住腳步,不可思議看着他,“你問的什麽鬼問題?”
李劍斂自顧自講,“你可以為愛人舍棄一切嗎?”
陸松厭不耐煩了,就回答了他一句,“既是心愛人之人應當以命相護。”
李劍斂輕笑出聲,“是啊,應當以命相護。陸松厭,你想知道我為何劍心碎了嗎?今日我就告訴你。”
陸松厭微微昂頭,似是想聽聽李劍斂如何詭辯,便見李劍斂擡手,二人場景轉換來到遠離人流的地方。
尚未在震撼中緩過神的陸松厭一怔愣,原來這就是曾經的劍道第一靈力的強大。
難怪就算沒了劍心,曾經的仇人也不敢造次只得言語攻擊。
李劍斂朝着木凳坐去,陸松厭不屑瞥了幾眼,還是屁颠颠坐到他的對面,坐姿極為随意。
“我倒是要聽聽你如何詭辯?”
李劍斂一臉不急的樣子,眼神凄冷,不似平日的平淡,眸中終于有了一絲情緒。
“劍心美其名曰劍心,只不過是根據自己心境變化而形成的一種境界。”
陸松厭敲了敲桌面,這些他都知道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機密。
他這一敲是在控訴講重點。
李劍斂仰望星空,此刻萬裏無雲,入眼便見看見滿天星辰,不遠處的鶴蓮燈節在空中躍動。
他回憶道:“在我還未是劍道第一的時候,我曾想毀了整個靈界甚至整個世間。”
陸松厭詫異極了,嘴巴就沒有閉上,什麽叫想毀了整個世間?!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榜樣想滅世!
然後呢?
他迫切想聽下文,到底為何劍心沒了?
李劍斂道:“我的劍心極為與衆不同,是為毀滅而生的劍心。我想毀了靈界但他們不讓我如願,靈界的實力不如妖界,于是我便日日找妖皇打鬥,只要殺了他我就可以滅了整個世間。”
“直到我遇見了一枝花,我的劍心開始不受控制,我連最基本的控劍也做不到。當我發覺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她,我願意放棄自己引以為傲的劍,不在去碰殺戮,因為她讨厭這樣的我。”
“我将一枝花帶回宗門,幼時父母開玩笑訂的婚約也只是口頭講講,對方卻一直以此要求我娶她,她自小身體不好,一枝花心地善良為她療傷,結果她卻死了。這一切都是一場陰謀,他們想從一枝花身上得到東西不惜殺了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少主。”
“我想保護她因此揮出自己最強一劍,我的劍心碎了,而他們那些畜生竟被洗去記憶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
一枝花受過的傷害他們一個都別想躲過去。
李劍斂的劍心因為毀滅而存在,一枝花的出現讓他明白了守護,因此守護了一枝花劍心是一定會碎了的。
陸松厭聽明白了一切,目光一沉,對上李劍斂悲傷的神情,自責的情緒占據了陸松厭的心。
他已經夠苦了,還要承受一切。
想起自己曾經對他的冷嘲熱諷,自己又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說到底,陸松厭只是恨他的不作為,不解釋。現在得知真相,若是自己也無法做到。
“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李劍斂擺了擺手,“沒事,都過去了。”
陸松厭望着那抹夜色,漫不經心來了一句,“曾經我以你為榜樣,你是劍道第一,風華絕代。你知道我為什麽以你為目标嗎?”
李劍斂沒在說話。風過出,吹起的不是發絲而是心裏的冷意。
“還記得在我小時候,阿娘曾對我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握劍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我最想保護的便是我的妹妹,但當妹妹走丢後,我才發覺我什麽都做不了。”
陸濯對陸松厭的培養特別嚴格,按照靈劍宗宗主的标準來鍛煉。
他說過,強大的人能保護所有人。
自己不夠強大,就連最基本的握劍都難以維持。
簪上雪,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李劍斂。少年的傲氣藏都藏不住,眉眼卻冷峻,宛若天上明月。
紅衣少年凝劍一揮,揮出了多少人的驚訝,揮出了小陸松厭未來的人生目标。
他輕蔑收劍,劍氣消散無痕。
“劍道第一不過如此。”
只留下這句,李劍斂踏着歡呼聲離去。自此新的劍道第一誕生。
李劍斂蹙眉,放到腿上的手指蜷縮,終是自己不願意回憶。
年少的自己太過輕狂,以至于現在的自己處境不好。
陸松厭牙齒咬的作響,指節都在嘎吱響,“他們是誰?!”
李劍斂擺弄着衣衫道:“你不用知道,這件事情我早晚會親自讨回來。”
陸松厭也随之放松下來道:“需要我做什麽?”
李劍斂想起自己曾說過藤歲檀比起靈界更為簡單真實,他嚴肅道:“只看表面不一定長久,靈界中的人絕非你想的簡單,切記一定要善于察言觀色,喜怒不要表露出來。”
那日,藤歲檀親口對他說:靈界中出了個叛徒。
那人藏匿了靈界,身份高貴,幕後的目的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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