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李家村(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李家村(一)
黃昏時刻,五人下車。
磨家嶺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山嶺,馬車行事不便利,加上做事不能太招搖,禦劍就免了只能徒步上山。
濃霧缭繞,光是靠眼睛是看不清前方的路,像是在眼睛上蒙上一層紗布,不絕于耳的各種稀缺叫聲,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聞腐敗的氣味,忍不住捏緊自己的鼻子,生怕吐出來。
他們踩在地上,散落樹枝在地上嘎吱作響。
符明桑拿出新鮮的四張符紙分給他們。
符紙在各自前面飛着,似是燭火光亮成了他們僅存的光芒。
松蘿将靈封放到符紙下看,“再往前走一會兒就到了,大家還是要小心。”
陸松厭在前方開路,聞言順嘴回道:“無妨,我的劍可不是吃素的,若有不乾淨的東西過來,弱水劍會發出警告。”她看向陸松厭手上的配劍——弱水劍。
此劍來歷據說是靈劍宗誕生之初,先祖的傳世之寶,是家族象征亦是未來宗主的認證。
松蘿捂臉道,“大師兄。”
陸松厭撓了撓頭,在看向她身後的膽怯的符明桑時還是閉了嘴,“好吧,是我多嘴了。”卻又見松蘿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背後。
下一刻,他猛地撞到一堵牆,“哎呦,疼死我了,誰啊!”
松蘿挽着符明桑偷偷笑着,小聲嘀咕,“完喽。”
讓他轉身了,腳還在往後倒退。
在看清那人是藤歲檀時,卡在喉間要噴出罵人的話語盡數吞入腹中,“是師弟啊。”
立在片片白霧中的藤歲檀轉身,他偏頭道:“到了。”
陸松厭見藤歲檀根本沒有要同他計較,懸着的心也落了下來,“那還等什麽,我們快進去。”
白霧退卻,一片村莊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村莊破敗不堪的木門邊,有一處石碑刻着“李家村”三個依稀可見的大字。石碑是青苔遍布,地上雜草叢生,葉子都枯黃一片接着一片。
陸松厭忽地想起一些事,臉刷的一下白了,“完蛋,原來是這個地方。”
兒時吓小孩的故事原來真的存在!
他叫住了他們,“你們真不覺得此地很耳熟嗎?”
松蘿捏着靈封,聞言不解道:“耳熟?不就是一片荒蕪的村莊?”
陸松厭搖了搖頭,只能寄希望于符明桑知曉,但見她疑惑的神情,他就知道完蛋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劍斂嘆了口氣道,“這事情還要說到你們尚未出生。二十年前,李家村的村民一夜之間消失,為了探尋真相,靈界派了許多靈修進去,凡是進去的靈修皆不知所蹤,最終得出進來的人根本無法活着出去。”
在聽到這樁事情,陸松厭還是覺得可怕。
松蘿倒覺得沒甚害怕,叉着腰問道:“不就是懸案,大師兄何至于怕成這樣?”
霎時,陸松厭臉紅脖子粗,他咬唇,還是講了出來,“我小時候不聽話,宗門的叔伯同我講,不睡覺的小孩會被丢進去。”
松蘿抿嘴點頭,陸松厭閉眼道:“要笑就笑。”
“噗嗤——”
陸松厭猛地睜眼,“誰在笑?”
“好了好了。”松蘿急忙出來打圓場,心想:大師兄小時候該有多不聽話啊。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她弱弱問了一嘴。
符明桑臉色慘白,抱着自己的裝符紙的包一動也不敢動,也不是她不想動只是自己手腳發麻,毫無力氣。
松蘿握住她冰冷的手,“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陸松厭輕咳一聲:“沒錯,桑師妹你不用害怕。”
寒風似尖刀刺來,刮的人全身膽寒。李家村入眼就是一片破敗的瓦舍,雖然說煙霧退卻,但還是不見遠處的地方。
松蘿眼瞧着事态是不對勁,小隊伍中的大佬尚未說話,就連她都沒了自信。
她問道:“蒼溟,你覺得呢?”
少年抱臂,面朝着李家村,半晌道:“我們走不出去。”
藤歲檀淡漠掃視着周圍一圈,三人尋聲望去,卻見他薄唇輕言道:“有人不想我們走。”
松蘿吞咽口水,陸松厭心如死灰。
“誰在叫我?”
松蘿疑惑道:“小師姐沒人在叫你啊。”
符明桑以為只是自己過于緊張,出現幻覺而已。“小桑兒。”那道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她不由膽顫起來,手心浸出汗來,剛要開口卻不想麻煩小師妹。
她咬牙,尋找聲源。
雞皮疙瘩起一身,松蘿真想給他一拳,本來小師姐就有點害怕,現在講出來豈不是雪上加霜。
松蘿:“我可不是吓大的,玄王殿下。”
“看來這地不只有我們。”李劍斂擲地有聲道。
一個妖界至尊,一個曾經劍道第一。
他們都這樣講,她不信也要信,只是符明桑現在狀态很是不好。
她瞪了藤歲檀一眼,轉而對符明桑道:“小師姐。”符明桑愣在原地不動,手臂靜靜垂在身側,松蘿用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她卻毫無反應。
“小師姐?”
符明桑對着空氣靜默,懷裏的包滾落在泥地上,下一瞬她緩步跑起來,衣袖拂過松蘿的手掌,步伐越發輕盈,她連頭都沒回。
松蘿只觸摸到衣衫一角,陸松厭喊了一句:“桑師妹!”她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松蘿的眸子一顫,撿起地上的包,想要去追她。
“不好!”李劍斂以及快的速度往李家村裏趕,想要将符明桑抓回來。
陸松厭持着弱水劍緊跟着李劍斂,他漸漸追上李劍斂,二人齊頭并進,陸松厭卻想着将他甩在後面。
“你回去。”李劍斂皺着眉道。
“我偏不。”
三個字乾脆利落,陸松厭又道:“失去劍心還要逞英雄,你是真不怕死啊。”
李劍斂:“.......”
松蘿剛要跑進去,腳下一空。藤歲檀一把将她提溜起來,她掙紮着,不斷叫喊着:“藤歲檀,你放我進去。”
藤歲檀:“別喊。”
松蘿停止掙紮,因為她看見藤歲檀的眸子泛着紅光,“你的眸色怎麽有紅色?”
他松開她,“你看錯了。”
等她看過去的時候,眸色根本就沒有紅色,難道真的是她出現幻覺了?
“我勸你,進去後要記得自己是誰。”
留下這句話,松蘿反複琢磨,很可惜連起來不知其中深意。藤歲檀擡腳走進李家村,他淡漠看了一眼手上的血,還好只是一瞬。
*
炊煙袅袅,藍天白雲,李家村一片祥和。
桑桑端起飯碗猛喝了一口湯,餍足地躺在椅子上,飯菜香味自廚房傳入她的鼻尖,香的她直咽口水。
“娘,我餓了。”
“來了來了,馬上好。”
戴姑捧着幾碟小菜,“來喽。”她将小菜輕放到木桌上,“阿娘給你炒了你最愛吃的炒青菜和竹筍炒肉絲。”
桑桑将她靠近小菜,輕嗅,滿臉餍足,眼中閃着光:“阿娘對桑桑最好了。”
她将桌上的筷子分一雙給戴姑,“娘你快先嘗嘗,桑桑在吃。”
戴姑夾了一點青菜,放入嘴中,仔細咀嚼着,表情越發凝重:“桑桑,阿娘可能鹽放的有點多。”
“沒事。”她夾起白菜就往嘴裏飯,是不是誇贊着小菜的可口。
戴姑:“對了,桑桑你等會将小廚最裏面的木櫃上一筐柿子給你小檀爺爺送去。”
桑桑:“好。”随後又扒拉幾口湯。
戴姑:“你小檀爺爺家裏的小孫子最喜歡吃阿娘種的柿子了。”
桑桑:“小檀爺爺的孫子來了?”
小檀爺爺的孫子原是跟着父母過的,可是前幾天父母意外身亡,小檀爺爺就不遠萬裏将他帶回來。
桑桑發問:“小檀爺爺孫子叫什麽?”
“聽你花姨講叫阿厭,是個可憐孩子你可千萬不要欺負他。”戴姑再三強調。
桑桑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調皮些,但人還是很善良,是個好孩子。
“知道了,阿娘。”
*
藤歲檀再一次睜眼,眼前少年撅着嘴,一臉不滿:“爺爺,我餓了。”
他雙眼微眯,果真如他所料。
眼前的少年懷裏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眼睛圓圓的。阿厭盯着眼前不熟悉的爺爺,鼻尖還是紅紅的。
親生父母将他托付給了爺爺,可是他知曉小檀爺爺并不是他親爺爺。阿厭父母是他撿來的,可見小檀爺爺年紀很大,但是歲月沒在小檀爺爺身上留下腳印。
他依舊容顏未老。
藤歲檀饒有興致打量着眼前與陸松厭一般無二的少年,狡黠一笑:“你叫我什麽?”
阿厭不解,他小檀爺爺一醒來就不對勁,他皺着臉道:“爺爺,您又在說胡話了?”
藤歲檀意識到,他成了眼前少年的爺爺,不過倒是有意思。
“你叫什麽?”
“爺爺您不記得我嗎?我叫阿厭。”
他扶額,淩亂的頭發不堪的披在胸前,身上穿着褐色,打着補丁的衣衫。
藤歲檀瞥了一眼阿厭,起了興致,“再叫一聲。”
阿厭疑惑但還是乖乖地喊着。
他道:“我渴了。”
阿厭起身,屁颠颠跑到不遠處的端水。
藤歲檀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本想着喚醒他的,看現在情形局勢不簡單,那就順其發展,他倒要看看是誰在布局。
“小檀爺爺!”
二人目光往門看去,桑桑提着一筐子柿子進門,目光交彙。
阿厭看着桑桑自來熟的将柿子放置到桌上。
阿厭警惕道:“你是誰?”
桑桑目光炯炯有神,先是震驚而後是不屑,“你就是小檀爺爺的孫子。”她叉着腰細細打量他道,“你叫阿厭。”
阿厭疑惑,自己難道很出名,不對啊她是誰啊!
桑桑看了幾眼道:“我叫桑桑。”随後移開視線,看向床上的藤歲檀道:“小檀爺爺,柿子我先給您放着了,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阿厭還不快送送人家。”
阿厭不可置信,用手指着自己然後指着桑桑比劃着,最終敗下陣來。
“是,爺爺。”
桑桑:“李家村有一頭母牛.....”
阿厭:“......”他好餓啊。
藤歲檀在二人離去後,手枕着頭躺下,但願她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
“蘿蘿。”
一片雪白之後,松蘿被呼喊聲吵醒,眼睫輕顫。一縷縷陽光照射進來,她呼吸漸漸平緩,待到眼前視線清晰。
但見少年約莫17、8歲,皮膚白皙,是那種病态的白,嘴唇也是發白,整個人病殃殃的。
“啊!”松蘿用被子捂在自己身上,一臉震驚。
這是哪裏來的小病秧子?
松竹:“妹妹你這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松蘿尚未從震驚中緩神,“你叫我妹妹?”
他含着笑,手撫摸着她的頭,“蘿蘿,你不記得哥哥了嗎?”
她撞進他的眼眸,永遠是那麽溫柔,竟有些感觸。松蘿不記得家中父母,不知自己家中親眷何人,不懂的何為親情。
“你是、是哥哥?”她像只被順毛的小貓,整個人情緒也随之撫平下來。
“是哥哥,蘿蘿又做噩夢?”
松蘿很納悶自己不是在李家村,現在這又是在哪裏,而且還有個人口口聲聲說是她哥哥。
在不确定因素時,她假意迎合道:“哥哥。”
見妹妹還是往日的乖巧,小病秧子笑着道:“蘿蘿是不是餓了?”
松蘿乖巧道:“不餓,哥哥。”
“蘿蘿,哥哥的藥在李郎中家中,你去拿來。”
松蘿聽完,不由自主将眼睛挪在他身上,他衣衫單薄,背挺筆直,依舊挂着笑。
她撇開眼,話語哽在喉頭。
“咳咳咳。”少年皺着眉頭,握成拳的手抵在唇上,胸腔上下起伏,似是用盡全身力氣。
“我現在去!”
松蘿驚慌失措,連李朗中家在哪裏都不知道就沖了出去。她可不想他死在這裏。
松竹将拳頭松開,醒目的一抹紅出現在他手心,他淡定擦了擦嘴邊溢出的血,望着遠處少女離去的方向。
眸光深沉,望向她的背影越發沉默。
松蘿跑了出去。屋外是一座接一座的木屋,木屋不大看起來卻很溫馨,孩童們成群結隊在路上玩耍。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有的在洗衣,有的在喂牲畜,有的在......
村莊往裏走會經過許多戶人家,上了橋就會經過一棵柳樹,松蘿駐足停留。風蕩起柳樹枝條,片刻之後,又迎來一陣風,樹上每根飄蕩的柳條與之前的飄蕩的柳條一般無二。
松蘿并未放在心中,只想着去李郎中家中取藥,免得小病秧子吃不到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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