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虛妄的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虛妄的夢
紅綢帷幔,淡雅幽香。
鳳琰給一根草換上她格外喜愛的素衣。
女子睡顏姣好,濃密的睫毛似羽毛般輕柔,紅唇緊抿,唇珠飽滿,纖細的脖頸上,紅色透亮的暖玉沉寂于此,發髻上的桃木簪子惹人注目。
桃木簪子驅鬼辟邪,人界都是這般用的,給自家親人準備不讓小鬼小妖奪命,要是給新婚妻子準備,則表達意思不相同。
人界故事大多凄美,悲歡離合大有人在,偏偏越是這樣,他們還是為了愛情奮不顧身。
身為神族,他如同蝼蟻一般,掌控不了一切。情絲纏繞,當她挽上自己手指時,紅線悄然而生。
可他們又比他們幸運的多,有着永生不死的壽元。
紅色綢帶在他掌心躺着,紅眸濕潤,身軀忍不住顫抖。他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面色一沉,獠牙露出,狠狠咬在那手指上,面上眉頭絲毫沒皺。
很快,手指尖尖滴出飽滿的血珠。他低垂着眉目,眉眼乖戾道:“我答應過神女,你會好好的。阿草,我們第一次見面并不是在仙界,而是在人界。”
人界,黑夜終至不見白陽。火鳳自帶祥瑞降世于人界,可偏偏那天火光滿天,祥瑞成了災難,人心惶惶。
鳳琰控制不住自己的琰火,處于失控狀态,一時間難以意識清醒,在想起一根草時,內心柔軟一片。
血珠觸及輕柔的絲帶,絲綢上金光閃爍,赫然出現“八百五十一”。
他摩挲着紅絲帶兒,唇瓣緊貼,低低親吻着那絲帶兒,倏地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獨自一人守着這間小屋,熬過無數歲月,靠着無數回憶逼迫自己活着,可每次的回憶無疑是在他傷疤上撒鹽。
讓他處于巨大的痛苦當中。
臘月雪梅,人界開的極為豔麗。
人界景色太美,多麽希望你能睜眼看看,你所憐愛的蒼生。
年少的他藏不住思緒總會躲起來,蜷縮在窩裏不敢面對愛人的離去。現在的他不會怯懦膽小,不會不敢面對她的短暫離去
鳳琰還有極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鬼界,弱水河畔,提燈之人握燈盼着伊人歸。
他想他該去了......
*
陽初,松蘿從睡夢中驚醒。
大口喘着粗氣,胸前劇烈起伏,回憶着夢中的片段,她發覺只是噩夢,順着氣息吐出一口濁氣。
松蘿掀開被子,光着腳丫坐在梳妝臺前,望着自己狼狽不堪的容顏。
銅鏡裏,少女唇色蒼白起皮,額角碎發黏在一塊,鬓角溢出密密的汗珠,白衣竟被浸濕。
眼眸似驚濤駭浪,捂住心髒止不住抽痛,陣陣絞痛,眼淚也不知怎地奪眶而出。
她臉靠在梳妝臺上,驚魂未定。
夢中她站在一片湖面,周圍空曠無垠,只見頭上明月高懸,不見任何生機。松蘿腳踏着水浮在水面上,蕩起圈圈波痕向着中心而去。
湖面中心屹立着碩大的石頭,石頭不似凡石,上面镌刻着許多人的名字,紅線緊緊連接着彼此的姓名。
待她走近,卻見石下一玄衣紅帛的男子跪在水面上,長發玉束,背影單薄。
“求您了,讓我再見她一面,就一面。”
“我真的很想念她。”
“我信奉天道,尊法則,創新度,開女廟,做善事,佑蒼生。”
男子喃喃道:“我愛她......”
陷入無盡沉聲當中,良久。
他幽幽擡眸道:“不!我恨她!”
“我真的恨透了她,薄情寡義,沒有心。”
“我愛她?我恨她!”
男子牙咬切齒,道:“給了我希望卻又将我抛下,之前的甜言蜜語不過是在哄我,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松蘿心髒猛地抽痛,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我恨死她了,她糟蹋我的真心。”
“我恨她,恨她,恨她!”
“恨不得親手......”
話到嘴邊,他沒在講出後面的詞。
松蘿捂住心髒,整顆心為之一振,她想要看清那男子的相貌,想看看他到底是何人?
踏着水面一步步靠近那身影,一堵無形的牆将她困在原地,不能往前走去,水面上的漣漪也與之隔絕,才不能驚擾那身影。
看不清真容,甚至連側身就無法見到,只得在原地踏步,望着凄怨的男子。
他是在對那顆怪石述說自己的不甘與怨恨,男子口中的她是他心上人,還是個負心漢,也怨不得會說恨她。
只是與自己無關,自己身體上的反應又是怎麽回事?
又不是在恨她!
但他也好生奇怪,到底對那個她是愛還是狠,怎麽說話模棱兩可太不厚道。
松蘿:“你到底是恨她還是愛她?”
沉重的聲音透着空靈,傳入她耳中。
你還愛她嗎?
這句出來,二人都愣了一下。
松蘿以為自己牛逼了:“哎呦我去,我嘴巴開光了?”
湖面如明鏡,天上只見明月。
風聲合着水聲灌入自己耳中,松蘿心中被人揪住,竟有些不想聽他決絕的回答。
負心漢的那個“她”會被眼前的男子所恨,畢竟男子氣得不輕。
男子顯然一愣,顯然是沒想到三生石會突兀問出這句話來,先前他天天來也不見得三生石開口。
他仰頭望月,長發及腰的墨發垂在水面上,松蘿雖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推測他的臉色一定難看。
我恨她?難道只是因為心中那點不甘?
還是厭惡她,讨厭她的一切。
男子倏地一笑。
湖面倒映,可見黑色團霧出現在他面前。黑色團霧混着一股奇異的氣味,松蘿眸色一凜。
不正是李家村出現過的魔氣。
自己也真是,夢中居然會夢見魔氣,看來自己對魔氣心有餘悸,導致難以忘卻。
魔團成霧,在湖面上彌漫。
三生石金光燦燦,逼退着魔團的魔力,使得它安分守己,不得破壞。
那道空靈聲又響起。
“區區魔團不可在此放肆!”
魔團不敢吱聲,現如今它不過是魔魂碎片,沒有多大的魔力。若是被三生石神力震到,恐魔魂碎片煙消雲散。
它沒有在釋放出魔力,對着湖面上的男子道:“你苦修靈氣,為的怕不是她。你就沒想過身為人,你是不可能擁有靈氣,就算窮盡一生也不可。”
湖面上的男子指甲鉗進掌心,松蘿看的不由皺眉,那團魔氣還是一如既往想要引誘他人入魔。
“她不愛你,清醒點!”
“你擁有至高無上的皇權,竟會為了一個不可能的女子這般,若是你……”
松蘿聽的真真切切,皇權!
難不成眼前的男子是人界皇帝,那就是藤歲檀的老祖宗,尚且不知是哪位人皇。
“皇權?”男子嗤笑道:“我已将皇權歸還正統,那本不是我之物,我只是遵故人的托孤遺言為他們而守人界。”
魔團性子裏暴躁,見他油鹽不進,不思進取怒道:“狗皇帝!”
男子冷哼道:“怎麽,不裝了?”
先前她同他講過,魔擅長蠱惑人心以此引誘他人入魔,殘害蒼生。
身為前人皇,他不可能做危害蒼生之事,絕對不能!
他沒有理會魔團,對着三生石道:“我恨她不假,但那不能稱之為恨。”先前少女身穿紅衣在三生石前立誓,眼眸堅定,正如她那時一樣,他道:“我愛她。”
只是恨比愛更長久,更濃郁。
松蘿心中酸澀不已,口中甘苦。
背影越發模糊,氤氲了她的雙眼。
銅鏡前,少女不施粉黛,眸子微眯。她輕撫自己的額頭,先前那出現在額間的符文隐約看着像個月牙。
思緒混亂,腦子一片昏沉。
“你過的還好嗎?”
一根草自從講完這句後,盤旋腦海裏經久不散。
她過得好不好?她想是挺歡樂,許多人發自內心對她好,月之燃大師兄,南宮醉師姐還有小師姐……
除了仙尊,意識恍惚她都忘記仙尊的真名,好像叫什清濁還是墨玉來着。
罷了,不重要。
【蘿蘿,我回來了!您有沒有想念我?】
欠揍電音響起。她捏起拳頭,笑着道:“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只是那笑容笑得陰森、滲人。
【哪能啊蘿蘿,您又冤枉我!】
小昭哭唧唧,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掉線消失丢下她一人。
它真不是故意!
“說!你到底在乾嘛?”
小昭支支吾吾,終于蹦出一句話。
【我那是休養生息,還有我這是有原因的,還記得蘿蘿您先前再別的位面霍霍了許多東西,我這不得要賠?賠的東西令我不得不修養一段時間。】
小昭算準了她不記得先前的事情。松蘿細細想來自己好像可能真的霍霍了許多東西,她心虛道:“扯平,我們之間扯平。”
【蘿蘿,您現在是在哪裏?】
她道:“我現在在一根草姐姐家中。”
【一根草?】
“是啊是啊,是個極其溫柔的女子。”
【是嗎?那蘿蘿您要好好待她。】
她不悅地撅着嘴巴,“你這話說的我像是個只會欺負別人的人,我同你講一根草姐姐,講真的我挺喜歡她的。”
見到她的第一眼便覺得親切,她身上的獨屬于青草的芬芳馥郁,淡雅了她的焦躁的內心,心中只剩舒心。
【您喜歡她?】
小昭語氣淡淡,電音聲此起彼伏,聲音交雜,似有一道女聲突然閃過,只一剎。
松蘿雙眸微眯,似有寒光閃現,透露着懷疑:“小昭,你剛才是不是再說話?”
【您想必聽錯了,我并無出聲。】
難不成真是她聽錯了?
不對啊,分明就是有一道女聲,只不過是極為渺小的聲量,摻雜着些許電音,聽起來不是很明顯而已。
“你......”
松蘿沉思開口道:“你沒有在騙我吧!”
【當然沒有,蘿蘿您和我認識多年,我怎敢騙你,你說是與不是?】
她冷哼一聲,姑且信這個小昭,随後語氣忽地一轉,“獸有公母,人有男女......”
松蘿笑着道:“你說,我親愛的小昭大大,你是男郎還是女娘?”
“你要是女娘,我必百倍愛戴你。”
此處無聲勝有聲
小昭無語......
良久,小昭道。
【蘿蘿,您的任務完成的怎樣了?】
松蘿一驚,不好意思別開臉來,一笑而過,略顯尴尬:“這個嘛?不着急的吧!”
【蘿蘿,我就知道。】
“那不是因為有事情耽擱了嗎?”
【什麽事情,我倒是要聽蘿蘿您講講。】
她抿了抿起皮的唇瓣,道:“我遇到一只脾氣極其不好的火鳳,我救了她妻子,他竟然态度惡劣,一點不知感謝......”
松蘿越講越起勁,“總而言之,這件事情過去了,為此耽擱不少時間。”
小昭聽得耳朵起繭子。
【所以說蘿蘿,您這段時間啥都沒乾?】
她臉一紅,明明就是乾了有意義的事情,她交到新朋友,這難道不算有意義的事情嗎?
這個小昭還是太頑固,思想太禁锢,不懂的融彙變通,真是的。
“我桑心了。”
【!!!】
“你這麽說我,我的心早已被你傷透。”
【警告:蘿蘿故障!】
松蘿跺腳道:“你、你、你什麽意思?”
【蘿蘿不要慌,小昭年久失修,老了不太好用,所以您不能同我計較。】
被它這麽說,松蘿也不好繼續下去這個話題。
【蘿蘿,有人來了。】
電音落,屋外有人敲了敲門,詢問道:“你、起了嗎?”
那聲音極其熟悉,就在不久前還想殺了她呢!
【蘿蘿,這是誰?】
松蘿左眉一直在跳,道:“火鳳。”
屋外敲門聲頓住,彼時鳳琰停住手,紅眸盯着那扇門,以為她還在酣睡中,及時停住手沒叫醒她。
他擡手輕輕敲門道:“柳柳?”
自己有要事要求于她。
為了這件事,他甘願獻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如若不是這件事情只能由他親自辦,那麽他将一寸不離守着她,直至下個春日。
【您不去開門?】
松蘿聳肩,無所謂道:“不開,我在睡覺中。”要不是做噩夢,她也不會這麽早起。
話上這麽說,實則去打開了門。
屋外,男子紅眸紅發,換上白衣是與以往不一樣的風格,倒是顯得儒雅随和。
鳳琰見松蘿開門,雙手交疊一拜。松蘿被眼前男子的行為一驚,漂亮的眸子滿是不可置信,結巴道:“你、你是鳳琰?
【他沒吃錯藥,蘿蘿莫要慌。】
面對愛人的休眠,不至于到了神魂寂滅之時,畢竟一根草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小昭似是輕嘆。
【我是在感慨蘿蘿您的過去,不必理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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