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短暫離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短暫離去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清香,她垂眸看了眼腰間的荷包,心想着裝着靈瀾花的花苞還是這麽香,香的她回憶起那段日子。
她欲離去,卻被人攔腰擁入懷中。
松蘿想要掙紮奈何不敵眼前之人的力氣,那人單手禁锢着自己的雙手,使得自己無力掙紮。
“嘶。”
松蘿咬住那人的肩膀,鼻尖嗅到熟悉的檀香味,極其淡雅不似之前那般濃郁。
“是你嗎?藤歲檀。”
空氣靜谧,良久,聽見少年略帶鼻音道:“是我。”
她松了口氣,還以為是不軌之人,正想要處置一番,“你要吓死我,人吓人會吓死人。”
月色下,少年的眸色翻湧,松蘿竟然在他眸中看見那可見的欲色。
她意識到不對勁,着急道:“藤歲檀你、你要冷靜!”
藤歲檀歪頭,狹長的眸子懵懂,渾身的氣息十分不對勁。松蘿陪笑道:“那個、妖皇陛下你不舒服?”
他松開禁锢少女的手,退到一邊臉色漲紅,強撐着低聲道:“出去!”
松蘿見他臉色不對勁,反骨道:“我就不出去!”
居然又讓她出去,這是什麽道理!好心過來給他送飯菜會被他趕出去,她偏就不出去,倒是看看他能耐她幾何?
藤歲檀眉頭緊鎖,消瘦的臉頰略顯疲憊,他沉聲道:“你确定?”
松蘿輕“哼”一聲,“我确定,我就不走。”
少年倏地一笑,脖頸青筋暴起,連帶着纖細的手背上依舊可見。
“松蘿......”他在她耳邊低聲輕語,卻見少女瞳孔一震,耳根忽地紅了起來,推開眼前滾燙的藤歲檀,恨不得立馬出去。
她擡眸見他低低笑着。
藤歲檀道:“怎麽還不走?”
松蘿羞紅了臉,立馬跑了出去。藤歲檀不期待她能回頭看看,誰料松蘿出門時說一句:“記得吃飯!”
留下四個字洋洋灑灑離去。
她走後,燭火重新燃起。
藤歲檀看了眼桌上的飯菜道:“鳳琰那家夥做的,不知吃了會不會死?”
鳳琰原先不會做飯,一根草在他這裏要十指不沾陽春水,于是他就練習做飯,過分的是之前每次做好的飯還要送到妖界讓他也嘗嘗。
藤歲檀之前怎麽可能吃鳳琰做的飯。李拂塵不信邪嘗了幾口,當晚便在妖界竄稀到懷疑人生。
于是仙界送來的東西嚴格把控,李拂塵也自此不在吃妖界的食物,防患于未然。
一燈火,形單影只的少年拿起筷子嘗起來,眸色微黯。窗戶樹影婆娑,蟬鳴四起卻不見蚊蟲飛入。
紅眸翻湧,一點點染上情欲。
随着碗掉落在地聲音,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氣,渾身無力,艱難撐着桌面起身。
少年陰鸷道:“很好。”
掀開帷幔,徑直躺在床榻上,緊抿唇瓣,從衣袖中取出妖玉。
他握着手上發燙的妖玉,漸漸地隐沒在黑夜中。
松蘿還是走到一根草屋前,腰帶有一絲重量轉而消失不見。她躊躇着要不要敲門,門卻突地敞開。
亥時已到,松蘿有些窘迫,先前一根草要她找她,現在才來卻又怕一根草已入眠,自己就不便讨饒,以免打擾她休息。
“柳柳是你來了嗎?”屋內傳來女子呼喊的聲音。
她垂眸道:“多有讨擾,姐姐。”
踏過門檻,心事重重走到她面前。一根草笑着道:“你在想什麽?”
松蘿道:“姐姐,世上真的有兩全之策嗎?”
世上兩全之策很美好,可惜現實很殘酷。倘若世上有兩全之策,那麽人人就不會有遺憾。
要是藤歲檀和自己一般,帶着目的接近以此殺死目标,但在過程中發覺目标并不壞,那麽他會怎麽做?
想起他的那句“切勿心慈手軟,否者後患無窮”,他會毫不猶豫殺死那人。
藤歲檀知道真相一定會殺了她!
她十分可能,畢竟他從不憐香惜玉。
一根草覺得好奇,拉着她的手讓她坐下,“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我觀你年紀不大,卻能問出如此複雜的問題。”
松蘿:“姐姐,你有遺憾嗎?”
那雙眸子透過層層迷霧,望向她的眼眸。一根草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她的遺憾有很多,太多了.......
一根草臉上依舊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牽強:“有,怎會沒有,只是我看得開。”
松蘿想起今夜找她的目的,出聲道:“姐姐,你讓我來找你是什麽事嗎?”
一根草:“不知柳柳可否将你腰間的荷包借我看看?”
腰間原是有三個荷包,其中一個是故人所贈,另一個是藤歲檀送給她的,最後一個她将裝着治腦丸的荷包丢給鳳琰。
不知她要哪個,索性松蘿全都拿下來放到桌子上,兩個荷包靜靜躺在桌上。
她默默将藤歲檀于她的荷包收了回去,藏在自己的衣袖當中,裏面裝的花就不便展示于人前。
一根草:“柳柳,這帶有圖案的荷包是一枝花給你的,切記不要摘下來。”
她将那荷包推給她。松蘿:小昭也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到底為何?
松蘿乖乖的将荷包系在腰間。
“姐姐,你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荷包本身就是個掩飾,真正重要是裏面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
“不要打開哦,時機未到。”
松蘿眸色一亮,身軀向前,趴在桌子上,道:“姐姐,一枝花和你是姐妹嗎?”
一根草指節輕顫,笑着道:“你怎麽知道?”
“姐姐你叫一根草,李叔的娘子叫一枝花。小草和小花,都是三個字,我想很容易想出來。”她眉頭緊鎖,既然一枝花和一根草關系匪淺,一枝花又将荷包給了她,緩聲道:“姐姐,你認識我嗎?”
被她突然一問,竟一時不知所措。一根草倒了杯茶遞到她面前,茶香撲鼻而來,濃郁清幽,“柳柳,我們是第一次見。”
松蘿抛開顧慮,看來她們是第一次見面。一根草道:“此茶名曰茶泉,茶中極品,味甘色甜。”
她捧着杯子在手上捂着,屋內霎時香氣四溢,垂眸注視着騰騰往上冒的煙霧,小口抿着。
好喝極了!
松蘿想,藤歲檀那人怎麽就喜歡喝苦澀之茶,她不理解。
“姐姐,這茶真好喝!”
一根草見她喝得餍足,會心一笑:“你要覺得好喝,我送你一些。”
“真的可以嗎?”
“當然。”
“等等姐姐。”她從衣袖中取出神秘物件,神神秘秘藏在手心裏,露出微笑,眼波流轉,“給你。”
一根草伸手,白皙的手心沒有一點血色,手心赫然出現三顆糖果,松蘿道:“姐姐要是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人這輩子只為自己而活。”
這句話早已刻在她的腦海當中。
她木楞看着那三顆糖果,原來她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強顏歡笑。一根草見慣人間疾苦,心中郁悶經久不散,盤旋多年。
鳳琰為她請了名醫,依舊不見好轉。
彼時年少,團圓美滿。
“草草,展顏歡笑要發自內心。”
“阿草,我會一直陪你。”
“阿姊,天天開心。”
.......
松蘿見她出神,以為她不喜歡。
“你不喜歡嗎?”
一根草的眸子似有淚光閃爍,再也掩飾不住的思念傾瀉而出:“喜歡......”
神界有一遺跡,名曰“春之際”。
春之際上有一草一花,吸天地日月之精華,掌管世間草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一草一花的根莖相連,天道賜予她們名諱:姐姐一根草,妹妹一枝花。
神女思危,憐蒼生,斬魔神。殒命之時,她們似有所感,卻無權乾涉。
明月啊明月啊,不見神女,焉能安心。
一根草擡手,自身靈力混着青草香味,幻化成只只蝴蝶擁入緊閉的窗戶,清風吹起二人發絲,衣袖迎風招展。
松蘿起身,明月籠罩,似有薄紗披在身上,為一根草渡上神性。
她看在眼裏,感在心裏。
萬籁寂靜,蟬鳴聲似是被人隔絕,清風徐來,送來秋季的香甜味,那是獨屬于它的氣味。
一根草見過的疾苦是自出生起,與生俱來。眸中見明月,月光高懸獨照她,這次塵埃終會落定。
人界緣起緣滅,那沉寂千年的眸子終會見到心上月。
她這一生都未見過秋葉,不知秋季的美景幾何,不知人界的鶴蓮燈節是何等風光。
千言萬語不如一句:“你過得還好嗎?”
松蘿感到莫名,卻發自內心回答道:“我過得、不錯啊。”她下意識就想回答。
松蘿走後。鳳琰推門而入,見屋內狼藉一片。素衣女子坐在銅鏡前,鏡中紅衣男子身影顯露出來,一根草對着銅鏡一笑:“你來了。”
鳳琰:“我來了,阿草。”
一根草拿起眉筆描摹自己的眉毛,鳳琰用術法将周遭的東西複原,瞧見她正在描眉。
快步走去,單膝半跪在她身側,擡起頭眸光漣漣注視着她,道:“娘子,我來給你描眉如何?”
她點頭,綠色的眸子看着鏡中的自己:“阿琰,給我畫個不一樣的眉。”
鳳琰起身彎腰,“好,娘子想要什麽為夫皆會滿足。”觸碰到她的指尖時接過那眉筆,在她眉毛上描摹着,眸色認真且專注。
鏡中女子眉眼帶笑,描摹出眉毛襯得她嬌俏可人,是與以往不一樣的妝容。
“娘子越發美麗動人。”
嘴唇白潤,就差個唇脂。
一根草從小木盒中取出薄薄一片的唇脂,欲要上裝卻被他攔下了來。
他道:“我來給娘子上唇脂。”
銅鏡裏,男子接過唇脂在她驚詫的眸子裏抿在唇上,她愠怒道:“你在乾什麽?”
鳳琰唇瓣紅潤有光澤,他眸中情欲翻湧,将她攬在懷裏吻了上去,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唇瓣上。
唇齒相依,相互交融。
屋內氣溫攀升,旖旎風光無限。女子眸中帶霧,輕咬他的唇瓣。
鳳琰擡起她的下巴,加重了那個吻。
良久,二人唇瓣相離。素衣女子唇瓣微顫,唇脂在唇瓣上暈染開。
“娘子,為夫給你上的唇脂你滿意否?”
銅鏡中,她望向自己的眸子一顫,淚眼婆娑。鳳琰以為自己将她弄疼了,吓得雙膝跪地,“我錯了,阿草......”
她眼圈通透,鼻尖微張,淚水決堤般湧來。鳳琰用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她的淚水,“我知錯了阿草,我再也不敢了。”
“你要是不喜歡這樣......”
一根草伸出雙手環過他的脖頸,身體往前傾,閉着眼親吻那個苦等多年的男子。
紅眸一顫,随之緊閉。
不敢随意敞開心扉的女子等來了她的四季。因為他,本無二季的一根草迎來了自己的剩餘二季。
她捧着男子的臉道:“鳳琰,我們成親吧。”
“我們之間錯過太多太多,虧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我自天地初定之際便誕生于世,世間初定無非悲歡,悲者憐憫天下,歡者普度衆生。阿妹一枝花承載着希望,視為歡者,當以普度衆生。”
那年,懸崖下。
一枝花醫術高明,令多人起死回生,堪稱“神醫”。
歡者,不知悲苦,不懂奸詐伎倆。
她自天地之初便承載着希望。
一根草,所謂悲者,心懷蒼生,悲憫天下。一顆心中藏着無數悲苦之人,焉能開懷。
“吾夫鳳琰,鳳族天驕,性激好戰。”
“但也是個極好之人。”
幾百年前,他們在三生石下定情。
而現在她想在人界與心愛之人結一次親,與他共白首,永世不離。
燭火點燃,葳蕤雙眼。
一根草身着嫁衣坐在鳳琰的腿上,他與她一同握着毛筆在帛紙上寫着。
婚書上的金字筆鋒頓挫,一筆一劃皆無多餘累贅。只有她瞧見鳳琰握着毛筆的手都在發抖,可面上卻不見其所以然。
那婚書紅邊鴛鴦戲水,最上面的紅色字帛上那醒目的金字,格外燙眼。
她拿起桌上的婚書,低低笑着:“鳳琰,你曾經放飛的鶴蓮燈上面寫着什麽?”
鶴蓮燈,他只放飛過一次。
“娘子,鶴蓮燈上面的紙條說出來就不靈驗。”
鶴蓮燈節上,萬民放飛鶴蓮燈,燈火輝煌,此寄月明。
紙條上的願望随着鶴蓮燈高飛,在空中炸開煙火,煙花一剎那,炫美無雙,不似人間景。
紙條上的願望,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側目含笑,望向她氣鼓鼓的臉頰道:“紙條上——”
緊握住她的手,輕聲在她耳畔道:“鳳琰求娶一根草,不棄不離。”
“阿琰。”女子有氣無力地輕嘆着,手無力的躺在他的手心中。
一切來的突然,來的悄然而至。
無論他如何呼喚,懷中人早已沒了呼吸,她就這樣靜靜地埋頭在他懷裏。
那雙眸子離開時是笑着,笑着的。
手腕處的淡黃珠子漸漸變為暖黃色,與黎明時刻蛻變為真正的“秋珠”。
鳳琰手腕上的紅線系着的暖黃色珠子名曰:四珠鏈。它可以提前預祝四季的到來,如今秋已至......
窗紙搖搖欲墜,樹葉片片枯黃,打着旋兒落在木框上,迎着那抹晨陽,裹挾着清涼的風襲來。
紅衣女子身軀一軟,躺在他懷中。鳳琰下巴抵着她的腦袋,輕輕親吻着她的額頭,早已淚流滿面:“阿草……”
空洞的紅眸一轉,回望過去。
少年站姿肆意,站在一盆草前自言自語。
“這草到底能不能活?”
“不行,養死了。神女一定會宰了我!”
“要是讓其他仙族瞧見,我堂堂鳳族少主竟會為了不知能不能養活的草而焦頭爛額,豈不是會被恥笑。”
“罷了罷了,他們笑就笑,到時候一并收拾了。”
少年用手指輕輕觸碰那草的葉子,紅眸不屑。手指一涼,屬火的少年為之一顫,垂眸注視着它。
葉子化作綢緞,像手指一樣的質感,纏上他的手指。
少年傲氣道:“聽着,本少主非要将你養活,養的白白胖胖,定讓神女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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