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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冥界獨家代理權(終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冥界獨家代理權(終章)
貓廟的新香案比舊的那張寬了三寸,漆面锃亮,散發着新木料特有的清淡氣味。
裴枝枝趴在那張香案上,爪子搭在一卷還沒寫完的姻緣簿邊緣,正把自己那副小花貓的身軀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尾巴盤在身側,前爪規規矩矩地收攏在胸口,耳朵卻一刻不停地轉着,捕捉着殿外那些細碎聲響。
窗外傳來兩只麻雀吵架的聲音,偶爾夾雜着風穿過貓廟檐角銅鈴的低響。她好多年沒有回到這副身體裏了,此刻她正享受着貓身帶來的惬意。
“墩墩!你這姻緣簿的格式誰定的?”裴枝枝伸出爪子戳了戳那卷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怎麽連人家愛吃什麽餡的包子都寫上去?”
蹲坐在香案另一側的年輕貓廟廟主搓了搓前爪,圓臉上帶着一種“我也沒辦法”的無奈:“枝枝老大,現在牽姻緣講究用戶體驗——我得知道兩個人口味合不合,将來過日子才不會為了甜粽鹹粽吵架。”
裴枝枝眨了眨眼睛:“那你給他們牽線之前,還得先請他們吃頓飯?”
“這個倒不用,”墩墩正色道,“我自己試吃過了。永樂鎮那家鋪子的豆沙包,我能吃八個。”
裴枝枝下意識想接一句“師父能吃就九個了”,随即想起那老人家如今已經卸下了貓廟的職務,在冥界那棵老槐樹底下開了個桂花糕鋪子,據說生意還不錯,偶爾還會用傳音符問她要不要留一盒。
她收回思緒,正準備重新翻開姻緣簿,殿門外傳來一陣叮當作響的細碎聲響,像是什麽人正在同時搖晃七八串銅錢,又像是某人走路時衣袍上的金線繡邊相互摩擦。
裴枝枝擡頭望去,一道穿金戴銀的身影從門口款步走進來。蘇小小今日穿着暗紅色金絲繡邊的短褂,脖頸上挂着一串足有小指甲蓋大的金珠項鏈,四只爪子上各套着一枚鑲了紅寶石的銀環。她走起路來,整只貓都散發着一種“我最近賺得不錯”的坦蕩氣息,所過之處連殿內的香氣都被那股隐約的沉香蓋過。
“喲,姻緣貓廟今日這麽熱鬧呢。”
蘇小小在香案前站定,甩了一下尾巴,目光落在裴枝枝身上,嘴角帶着一道壓都壓不住的笑:“枝枝啊,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還得親自翻卷宗——你們貓廟是不是人手不夠了?還是業績太差,請不起新人了?”
裴枝枝放下姻緣簿,眯起眼睛看着她:“蘇小小,你不要忘了!你修回仙體後可就轉了業,現在是在福旺仙尊那邊做招財貓了,管好你的金元寶就行,姻緣廟的事就不勞你操心。”
“我操心?蘇小小慢悠悠地在殿內踱了一圈,爪子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我前幾天路過貓廟門口,看到排隊的人連門檻都沒踩滿——我還以為走錯地方了。後來一想,也對,這年頭姑娘小夥兒都忙着賺錢,誰有空談戀愛。”
“你——”
裴枝枝從香案上跳下來,“你管我姻緣廟門口排多少人!我牽成的每一對都過得好好的!”
“過得好好的?”
蘇小小轉了個圈,把自己脖間那串金珠項鏈晃得叮當作響,“前幾天招財廟門口排了一整條街,都是來求財運的。聽說還有人排到一半被隔壁姻緣廟的人拉走問要不要順便牽個線?你這是搶生意搶到我門口來了?”
“那是你們招財廟的人自己站錯隊了!”裴枝枝炸開了一圈尾巴毛,“你管好你那條街,我管好我這條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蘇小小冷笑一聲,“你讓人在招財廟門口發桃花符,這不是挖牆腳是什麽?”
“那是人家自己願意拿的!”
“你——”
“夠了!”
墩墩夾在兩只貓之間,圓臉脹鼓鼓的。
他伸出一只前爪,試圖把兩只貓之間那層火藥味隔開一點,語氣已經帶着幾分無奈的和稀泥:“你們怎麽一回來就吵一回來就吵!別忘了,我們可是一起經歷生死的夥——”
“胖子你別插嘴!”
兩只貓同時轉頭,異口同聲。
墩墩把自己縮成了一團,不再說話了。
裴枝枝把視線重新對準蘇小小:“我看你這招財貓能橫到什麽時候!等凡間經濟不景氣了,我看你還怎麽炫耀你那串金鏈子!”
“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冥王妃能當多久!”蘇小小毫不示弱,尾巴尖高高翹起,“整天給人家牽線搭橋,自己倒是先把自己嫁出去了!”
“嫁出去怎麽了?我嫁出去也照樣是貓廟的姻緣神!”
“那你現在立刻就能牽一條給我看看!”
“牽就牽!你給我等着!”
兩只貓隔着半張香案互相瞪着眼睛,尾巴都炸成了兩把蓬松的蒲扇。
墩墩蹲在角落裏,默默地把方才寫了一半的姻緣簿往自己懷裏攏了攏,以防被戰火波及。
裴枝枝瞪着蘇小小,瞪了半天,忽然收回目光轉身朝偏殿走去:“胖子!開會!馬上開會!”
福元愣了一下:“現在?”
“就現在!把所有待牽的名單都拿過來!我親自看!”
蘇小小站在香案前,看着裴枝枝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門後,嘴角那道壓不住的笑意終于完全綻放開來。
她甩了一下尾巴,慢悠悠地轉過身,朝殿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看墩墩:“你看她,炸毛的樣子,是不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墩墩抱着一堆卷宗,小聲接了一句:“你炸毛的樣子,也當年一模一樣。”
蘇小小瞪了他一眼,福元立刻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抱着卷宗快步溜進了偏殿。
暮色漸沉的時候,冥王殿的寝宮裏,燈火已經亮了許久。玄冥坐在案前,手裏握着那卷他今天已經翻了四遍的卷宗,目光落在紙面上,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他終于擡起頭,看向殿門口的方向,開口叫了一聲守在外面的雙頭犬:“她回來了嗎?”
殿門外傳來一道恭敬的聲音:“回殿下,王妃傳話說——她在貓廟牽姻緣,今晚不用等她了。”
玄冥手裏的卷宗被輕輕合上了。他把那卷紙放在案上,站起來,衣袍的邊緣在燭火中投下一道緩慢移動的暗影。他站在寝殿中央,沉默了片刻,那雙藍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地亮起來,像一盞被調整過的燈,正從溫吞轉向篤定。
“備車。”他說。
雙頭犬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着一絲猶豫:“殿下——”
“去貓廟。”玄冥的聲音不高,語氣卻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暮色從淺藍變成深紫,最後完全沉入了夜色。貓廟偏殿裏的燈火亮着,裴枝枝正蹲在矮桌前,把墩墩遞來的那沓卷宗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她翻得很快,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擺動着,像是在用那道晃動的節奏來平息白天和蘇小小吵架後殘留的那一縷餘火。
殿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墩墩帶着驚訝的聲音:“冥王殿下?”
裴枝枝的尾巴尖停住了。她擡起頭,看到偏殿門口一只玄貓正背對着殿內的燈火站在夜色中。
他邁步走進來,穿過燭火投下的光暈,走到矮桌前,在裴枝枝面前站定。
他那雙碧藍色的眼眸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
“我來兌現承諾。”
裴枝枝擡頭看着他,手裏還攥着一卷沒看完的姻緣簿:“什…什麽承諾?”
“冥界的獨家代理權。”
玄冥說着,把手裏那只細長的黑檀木匣放在矮桌上,打開匣蓋,裏面躺着一卷用暗金色絲線系好的文書,“姻緣廟的業務範圍可以擴展到冥界了。你可以在奈何橋邊設一個分點,專門給那些還沒來得及牽線就過世的亡魂補牽。孟婆已經答應了,她可以在橋頭給你留一張桌子。”
裴枝枝看着那卷文書,又擡頭看了看他,開口時聲音帶着一層還沒有完全平複的、剛吵完架之後的沙啞:“你專程從冥殿跑過來,就是為了送這個?”
玄冥看着她:“聽說你今天在貓廟和人吵了一架——我想着,給你送點好消息,你吵架的底氣會更足一些。”
裴枝枝想反駁一句“我才沒有底氣不足”,可她低下頭看到那卷文書上暗金色的絲線在燭火中微微發亮,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因為和蘇小小吵架而堆積起來的氣,正在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點一點地撫平。
她把木匣合上,抱在懷裏,然後擡起頭看着他,開口時聲音已經比方才緩了許多:“那你今晚還回去嗎?”
“不回去了。”玄冥說着,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來,“我可以在偏殿再等一等你——等你把手裏那卷姻緣簿看完,然後一起回去。”
裴枝枝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卷還沒翻完的姻緣簿,又看了看身旁那道已經安頓下來的身影。她低下頭,重新打開那卷紙,筆尖落在紙面上,開始一筆一畫地寫起來。
玄冥坐在她身側,沒有再催她。燭火在桌面上跳動着,将兩道挨得很近的身影投在偏殿的牆壁上,像是一條正在被線連接起來的、安靜的邊緣。
窗外夜色漸深,貓廟的檐角銅鈴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替某段剛被接上的線,輕輕地打上了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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