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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盟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盟約
迷障林。大荒山以西三百裏,四界縫隙中最深處的一片原始密林。那裏常年被濃霧籠罩,瘴氣彌漫,活人進去十有八九出不來。
裴枝枝在冥界的地圖上見過那個地方,标注只有四個字——生人勿近。她把那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飛竹已經開始收拾暗室裏的圖紙,他的動作很快,将牆壁上的圖紙一張一張取下來。墩墩幫忙把他們疊整齊,用一塊從廢墟裏撿來的粗布包好,系緊,背在背上。
蘇小小站在暗室的角落,桃花眼裏的粉色光暈已經徹底熄滅了。她靠着牆壁,雙手環抱在胸前,看不出在想什麽。裴枝枝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你還好嗎?”
蘇小小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嘴角牽起一抹勉強的笑。
飛竹和墩墩在暗室裏又翻找了一陣,确認沒有遺漏之後,幾人才沿着那條窄窄的石階回到了地面。
“殿下,我們現在出發嗎?”飛竹問。
玄冥擡頭看了一眼月色,又看了看裴枝枝和蘇小小——兩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還帶着傷,可此刻卻眼神堅毅的望着他。
“現在就走,刻不容緩!”裴枝枝率先開口。
玄冥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幾人就這樣沿着圖紙指示的方向往迷障林走去。
大荒山的風沙在身後漸漸地遠了。
而在他們出發的同時,迷障林的深處,一片濃霧籠罩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偶。一千二百具戰鬥人偶,肩并着肩,頭挨着頭,整齊得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它們的面孔千篇一律,五官寡淡得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特征,只有雙手上的刀刃泛着幽幽的冷光。
夜叉和妖姬站在人偶大軍的前方,臉色都不太好看。
王世昌死了。那個唯一能同時操控一千二百具人偶的操偶師,死在了大荒山的廢墟裏,魂飛魄散,連一絲魂魄都沒留下。他們帶着月曜石和一批已經交付的戰鬥人偶趕到迷障林,本以為可以喘口氣,卻發現一個比王世昌之死更棘手的問題擺在面前——沒有操偶師,這一千二百具人偶就是一堆廢鐵。
妖姬踢了一腳最近的一具人偶,人偶紋絲不動,她的腳尖卻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現在怎麽辦?”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焦躁,“王世昌死了,這些東西誰來操控?”
夜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人偶大軍後方那片更深的霧氣裏,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霧氣之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着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殿下。”夜叉單膝跪地,低下了頭。妖姬也慌忙跪了下去,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敬畏。
羅伊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人偶上,從左到右,緩緩地掃過每一具人偶的面孔。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正是這種看不出情緒,讓夜叉的後背沁出了一層薄汗。
“王世昌死了。”羅伊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地底下傳來的震動,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壓在夜叉和妖姬的心口上。
夜叉低着頭,不敢擡起:“是。屬下無能,沒能護住他。”
“你不是沒能護住他。”羅伊終于收回了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夜叉,“你是沒能阻止他死。這兩者之間,有區別。”
夜叉的身體微微一僵。
妖姬趕緊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讨好的意味:“殿下,雖然王世昌死了,但我們還有這批人偶。只要找到能操控它們的操偶師——”
“不必了。”
羅伊打斷了她。
妖姬愣了一下,擡起頭,順着羅伊的目光看向他身後那片濃霧。
霧氣中,兩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華貴的錦袍,衣料上的暗紋在霧氣的映襯下若隐若現,像是一條條游動的蛇。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溫和,嘴角噙着一絲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溫文爾雅,像是一位出門游玩的貴公子。
梵華帝君。仙界之主。
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沒有穿錦袍,而是穿着一身緊身的玄色勁裝,手腕和腳踝處綁着護甲,一看就是個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角色。
雲崖。玄鳥族族長。
羅伊微微側了側身,讓出位置,朝雲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雲崖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片人偶大軍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冷哼。他擡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指尖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人偶大軍最前方的一具人偶,忽然動了一下。
只是肩膀微微擡起了一寸,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像是在沉睡中被什麽東西喚醒了。然後它的頭緩緩轉向了雲崖的方向,空洞的眼眶正對着他的臉。
雲崖的手指微微彎曲,那具人偶便邁出了一步。步伐僵硬而生澀,像是第一次學走路的嬰兒,可随着雲崖的指尖不斷調整,它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然,從走到跑,從跑到沖刺——
它的身影拉成一道模糊的線,直奔妖姬而去。
妖姬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擡手要放出噬魂蝶,可那具人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連手指都沒來得及擡起來,人偶已經沖到了她面前,右臂上的刀刃直直地指向她的喉嚨。
刀刃在她頸前半寸的位置,穩穩地停住了。
妖姬的冷汗順着脖頸滑了下來。
雲崖收回手指,人偶的刀刃緩緩放下,轉身走回了大軍之中,重新歸于沉寂,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哪怕沒有王世昌,”羅伊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低沉而從容,“我們也有雲崖族長的操偶術。”
妖姬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夜叉低着頭,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梵華站在霧氣中,嘴角始終挂着那抹淡淡的笑。他沒有看夜叉,也沒有看妖姬,他的目光越過人偶大軍,落在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上,像是在看着某個更遠的地方。
“雲崖族長的操偶術,不會比王世昌差。”梵華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天,“而且——”
他頓了一下,收回了目光,看向羅伊斯。
“雲崖族長帶來的,不只是操偶術。”
伊修斯微微歪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梵華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方寫着四個大字——
“四界盟約。”
羅伊從梵華手中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可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亮了起來。那是野心,是貪婪,是蟄伏了數百萬年的魔族終于等到了機會時,那種迫不及待的、快要溢出來的興奮。
“仙界、凡界、魔族。”羅伊一個一個地念出來,像是在品嘗這三樣東西的滋味,“三界聯手,何愁拿不下冥界?”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帛書上還空着的那一格。
“靈界,遲早也會是我們的。”
風從迷障林的深處吹來,裹着濃霧和瘴氣,将那些沉默的人偶一一吞沒。一千二百具人偶站在霧中,像一千二百個無聲的幽靈,等待着被喚醒的那一天。
而在三百裏外的大荒山,五個人正迎着風沙,一步一步地朝迷障林走來。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但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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