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因果與氣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因果與氣運
此時的蜀岫山,雲溪的繡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頭戴羽冠的玉面仙君坐在床邊,白衣被窗外的月光照得發冷。床上的雲溪雙目輕阖,面色安詳,像只是睡着了。
可她已經這樣“睡着”了整整十日。
雲鶴低頭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青綠色手環,又擡眼去看香柱。
半柱香,只剩半柱香了。
福玉仙君說過,只要手環發光,念出召回誓言,雲溪就能回到這副身體裏。可他等了一夜,手環沒有任何反應。他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雲溪很快就會回來了。可他的手指一直在發抖,直到聽見“啪——”
一聲清響,他怔住了。
雲鶴低下頭,看見手環裂成兩截,從腕上滑落,輕輕的掉在地上。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彎腰去撿,手忙腳亂。
他跪在地上,捧着斷裂的手環,嘴裏癡癡念叨着“不好了,不好了…”
此時,門被猛地推開。
雲崖大步跨進來,衣袍帶風,臉上還帶着從靈界趕回來的風塵仆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上——雲溪還在那裏,一動不動。第二眼,看見了跪在地上的雲鶴,他手裏捧着斷裂的靈蛇青環。
“雲鶴!怎麽回事!”
雲崖幾步沖上前一把奪過,聲音大得像要把屋頂掀翻,“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鶴哆嗦着,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幾個字:“我……我也不清楚……方才還好好的,怎麽、怎麽就斷了……”
就在這時,窗外吹來一陣清風,雲崖擡起頭,瞳孔猛地一縮。
床上的雲溪,身體正一片一片地化為羽毛。從指尖開始,像花瓣凋落。
“羽…化…她,羽化了…”雲鶴顫抖着發出驚呼。
“不——!”雲崖撲過去,拼命捂住雲溪的手,想攔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羽毛。可他越是想抓住,羽毛就散得越快,從他的指縫間溜走,從他懷裏飄出去,像一群執意要飛走的白鳥。
他捂住這裏,那裏散了;捂住那裏,這裏又空了。
最終,他跪在一地羽毛中間,雙手還保持着擁抱的姿勢,懷裏卻什麽都沒有了。
“族…族長…”雲鶴上去試探着喚他,只見雲崖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從牙縫中傳出“去找…那只貓!”
靈界監牢。
陰暗潮濕的走廊盡頭,福玉端坐在軟榻上,雙目輕阖,呼吸均勻,像一尊已然入定的老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重,像是要把地磚踩碎。
“福玉!福玉!我要見他!”
是雲崖的聲音,又急又怒。
看守地牢的蛤蟆精慌忙迎上去,張開雙臂攔在雲崖面前,額頭上全是汗:“大人、大人——這裏未經許可是不能進的!大人!”
雲崖根本沒看他,腳步都沒停。“我去你的!”一腳踹出去,蛤蟆精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滑下來,癱在地上直哼哼。
跟上來的雲鶴從蛤蟆精腰間扯下鑰匙,手抖得厲害,捅了好幾次才把鎖打開。
雲崖大步跨進牢房,将斷裂的手環扔在福玉面前。
福玉緩緩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環,嘴角牽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聲音依舊不緊不慢:“看來,枝枝最終做了她的選擇。”
雲崖氣得臉都白了,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狗屁的選擇!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裴枝枝和那只黑貓有求于我,我可以拿羽毛讓他們幫我把雲溪帶回來!你說裴枝枝是你所有徒弟裏,做姻緣貓最厲害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在狹小的牢房裏來回碰撞,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好好好!你最好的兩個徒弟——一個殺了江岫仙長,靈界之主!”他猛地指向福玉,手指在發抖,“一個——”他低頭看着地上的手環,咬牙切齒“沒能帶回我的女兒,甚至讓她羽化了……”
福玉摸了摸胡須,聲音依舊悠然:“雲崖族長,據我所知,羽化的玄鳥并非死亡,只是以某種方式,身體去到了別的地方。”
“你少給我歪嘴邪說!”雲崖猛地擡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我要我的女兒回來!”
福玉沒有被他激怒,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你要你的女兒回來,無非是将她作為鞏固你凡界之主地位的工具。”
雲崖的臉刷地白了。
福玉的目光越過雲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縮着身子、一直沒敢擡頭的年輕人身上:“你身旁的,應該就是雲鶴仙君吧。”
雲鶴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吓得一哆嗦,半晌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雲鶴就是你族中元老的孫兒。”福玉的聲音不疾不徐,“這個癡兒在族中難以婚配。當初新一屆凡界之主競選時,你便用雲溪的婚事作為談判的籌碼,借助元老閣下的人脈才有了這個位置。
如今該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你着急的從來不是雲溪的生死,而是你交不出人了。”
雲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胸口。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連族人都不知道,福玉是怎麽知道的?而且還知道得這麽清楚?
“你在想,我是怎麽知道的,是嗎?”福玉說着,那雙總是眯成兩條縫的眼睛忽然睜開了,眼底泛起一層琉璃般彩色的光暈,像晨曦映照的霞光。
雲崖看見這雙貓眼,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這不是桃花眼!這是…什麽?
福玉就是通過這雙眼知道的一切嗎?
福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所謂桃花眼,不過是我給這一技法的初階模式取的名字,用來攬攬生意倒是不錯的…
恐怕就是太久時間沒開這雙眼,以至于大家好像都忘了它的存在了……連我自己都差點忘了。”
“這是…”
“因果之眼。”
一個聲音從雲崖身後傳來,不急不緩,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底氣。
雲崖猛地轉過身。
福旺正站在牢房門口,他的臉上,帶着一種雲崖從未見過的從容與篤定。
“這雙眼睛,有人說是讀心,有人說是識謊,亦有人說其為窺秘,實則都不算完整。”福旺向前走了兩步,站定,目光平靜地與雲崖對視,“這雙眼睛,是能看清萬事萬物之因果,推演四界之變化。福玉不過是看清了你身上纏繞的因果,給出了注解。”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雲崖,你女兒的羽化——是你自己造成的因果。”
“荒謬……荒謬!”雲崖連退數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
下一秒,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指猛地一指,蛤蟆精腰間的佩刀應聲出鞘,寒光一閃,直直朝福旺飛去。
刀飛到福旺面前的一剎那,忽然停住了,然後無聲無息地,就斷成了兩截,叮當落地。
雲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兩截斷刀,又擡起頭,看向福旺。
福旺緩緩取下自己的墨鏡,雲崖這才看見,對方的眼眸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暈。
“你這是…”
福旺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雲崖族長,本君賭你今天運氣可不會太好…”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步伐不重,卻讓雲崖不自覺地又往牆壁上貼了貼。
“你确定要在這裏和我打一架嗎?”
“你以為我怕——”
“雲崖族長。”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
梵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牢房門口,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襯得像一尊玉雕。
他微微笑着,目光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可只有福玉看見了,那春風裏,藏着一把看不見的刀。
福玉臉色沉了沉,卻也不動聲色。只聽梵華接着說道“您別忘了,好運氣,可只會站在福旺仙君那邊。”
“他可是,掌管氣運的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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