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蘇小小的恕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蘇小小的恕罪
玄冥望着他們三人,血瞳微動,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被狐偶迅速捕捉到了。它瞬移一般擋在了三人前面,幽綠的眼眶直直地對上了猩紅的血瞳。
狐偶的身形忽然僵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頸。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從腰部開始,一道細細的裂縫正在蔓延,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刀正在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切開它的木質身軀。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
然後——
咔嚓。
狐偶從腰部被攔腰斬成了兩截。上半身滑落下來,“啪”地摔在地上。
木屑散了一地。
“我的狐偶!”
王世昌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憤怒。
他的憤怒從臉上蔓延到了手上。他的手指飛快地掐了幾個手勢,像是在扯動什麽看不見的線。
他身後那面牆上,有五具嬌娘木偶,緩緩地動了。
起初它們的動作很遲鈍,像是關節裏灌了鉛,每一下都帶着僵硬的“咯吱”聲。可随着它們離王世昌越來越近,那些動作開始變得流暢起來,最後迅猛得像五只剛從籠子裏放出來的猛獸。
它們齊齊地轉向玄冥,以驚人的速度飛掠而來。
玄冥擡手,繼續使用剛才斬斷了那只狐偶的幽冥術——
可這些木偶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力量的釋放,在飛掠的過程中,軌跡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一種詭異的、近乎有預判的閃避,躲掉了幽冥術的攻擊。
玄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五具木偶分成兩路,三具從正面撲來,兩具從側翼包抄。它們的雙手在途中完成了變形——木質的手指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重新塑形,化作了一柄柄鋒利的刀刃。有的是斧,闊刃寬背,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有的是刀,薄而長,寒光凜凜;還有一具的雙手化作了兩把短匕,握在掌中,像是刺客的專屬武器。
“哼,冥王——”王世昌站在遠處,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眼睛裏滿是狂熱的興奮,“如果被我的人偶擊敗,我當四界第一人偶師,應該沒人反對吧?”
他故意把“四界第一人偶師”幾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嘗一種無上的榮耀。
玄冥沒有理他。
三具木偶已經到了眼前。它們的速度快得不像是用木頭和關節拼湊出來的東西,更像是五道被上了弦的箭,每一擊都精準而致命。
玄冥側身避開第一具木偶的斧劈,斧刃擦着他的衣袍掠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第二具木偶的刀緊随其後,玄冥仰頭躲過,刀鋒削斷了他幾根發絲。第三具——那具雙持短匕的木偶——趁他身形未穩,從下方欺近,兩把匕首一上一下,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玄冥終于動了真格。
他的雙手在身前一合,數條漆黑的鎖鏈從虛空中射了出來,像是幾條從深淵裏探出頭來的蛇。鎖鏈的速度極快,發出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精準地纏住了三具木偶的肢體。
咔嗒,咔嗒,咔嗒。
三具木偶被鎖鏈勒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怎麽會…”王世昌驚呼出聲…
“你們這些伎倆——”夜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低沉而緩慢,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般的冷漠,“對那位大人來說,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他從王世昌身後走了出來,越過變色妖姬,走到了三人隊伍的最前方。
“你看。”他的目光落在玄冥身上,語氣像是在解說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比賽,“你們也算是亮出看家本領了,那位大人——可有動過一步?”
王世昌的臉色變了一瞬。
夜叉沒有再說話。他的手緩緩伸入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泛着一種幽冷的、像是月光凝結而成的光澤。
月曜石。
夜叉将石頭對準了玄冥。
只是一瞬間——
玄冥的身體猛地一僵。那些從他身上湧出的黑霧像是被什麽東西擊散了,猩紅的血瞳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噗——
一口烏血從玄冥的口中噴了出來。
玄冥單膝跪地,一只手撐着地面,烏血一滴一滴地從他嘴角滑落,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暗色。
焚身咒。又發作了。
不是慢慢燒起來的那種,而是像被人往身體裏扔了一把火,從骨頭縫裏開始燒,燒得他渾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王世昌的眼睛亮了。
“這是……?”
他盯着夜叉手中的月曜石,眼神貪婪。
“這是魔族的月曜石。”夜叉将石頭舉高了一些,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模樣,“由月下殘留的魔力積累所化。這塊石頭——”他頓了一下,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會與伊修斯殿下的魔力相呼應,讓玄冥的焚身咒……迅速起效。”
“這麽說——”妖姬的聲音在發抖,她興奮問道,“我們不用等到月圓之夜了?”
“不用。”
妖姬一聽,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玄冥,眼睛裏閃爍着某種近乎病态的狂熱。
“既如此,那就在此地,殺了他。”
“哼。”夜叉冷笑了一聲,他一邊繼續向月曜石施加魔力,一邊說道,“本來準備收下王老板這幾百號木偶大軍,一舉攻下冥界之時再用這塊石頭的。沒想到在這兒撞見了——”
他的目光落在玄冥身上。
“玄冥,看來你的死期已到。”
他猛地加大了魔力的輸出,月曜石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蘇醒前的低吟。玄冥的身體猛地一弓,焚身咒的烈焰在他體內瘋狂地燃燒,燒得他渾身顫抖,燒得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是現在!”夜叉厲聲喝道,“乾掉他!”
王世昌毫不猶豫地掐動手訣,那兩具沒有被鎖鏈束縛的嬌娘木偶應聲而動,雙手化為利刃,朝玄冥的胸口刺去。
變色妖姬袖袍一揮,剩餘的噬魂蝶傾巢而出,密密麻麻地撲向玄冥,像一片藍色的死亡之雲。
玄冥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千鈞一發——
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擋在了玄冥的身前。
“玄冥!”
裴枝枝的聲音。
玄冥猛地睜開眼,只見她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
聚魂鈴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刺目的光芒。
玄冥感知到體內的焚身咒如潮汐般快速退去。
他沒有猶豫。
一把将裴枝枝拉到身後,雙手在胸前交叉,體內的法力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
這一次,沒有保留,沒有克制,沒有任何顧慮——全部的法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了出來。
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像是終于掙脫枷鎖的猛獸,頃刻間!
整座木偶屋灰飛煙滅…
塵煙散去。
只剩下幾根斷裂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夜叉、變色妖姬和王世昌三人,被一團黑色的護盾包裹着。那護盾是月曜石的魔力凝聚而成,在玄冥全力一擊下搖搖欲墜,卻終究沒有碎裂。
三個人算是勉強躲過致命一擊。
可王世昌的那些木偶——
沒有了。
幾百具木偶,幾百具他嘔心瀝血雕琢出來的作品,幾百具他準備用來換取“四界第一人偶師”桂冠的籌碼——全部化為了一地碎木。
只有那兩具剛才被他調用的嬌娘木偶,因為當時正處在月曜石護盾的保護範圍內,才幸免于難。
它們孤零零地站在廢墟裏,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而空洞,像是在嘲笑它們主人的野心。
“我……我……我的木偶!”
王世昌的聲音在發抖。他跪在廢墟裏,雙手捧起一地的木屑,像是在捧着一具具屍體。
“世昌!世昌!你沒事吧!”
嬌娘從客棧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
她跑到王世昌身邊,伸出手想去扶他。
王世昌擡起頭,看着她。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着要将他自己也焚燒殆盡的憤怒。
“你的法力——”他一把抓住嬌娘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将她的骨頭捏碎,“怎麽就這麽弱!怎麽就這麽弱!”
他怒吼着掐動手訣,那兩具幸存的嬌娘木偶應聲而動,雙手化為利刃,朝嬌娘砍去。
他居然想殺她!
利用她的心得到了控偶的法力,如今嫌她法力低微,就要殺她!
嬌娘呆愣在原地,她沒有躲,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刀鋒破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時…卻聽得一聲清脆的——
铿——
不是刀刃砍入血肉的聲音,而是金屬與某種更堅硬的東西碰撞的聲音。
嬌娘睜開眼。
一個身穿玄武服的女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前。她腰間那條墨色的藤鞭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手中,鞭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精準地抽在了那具嬌娘木偶的手腕上。
木質的刀刃被鞭子卷住,猛地一扯——
“咔嚓”一聲,木偶的整只手臂被生生扯了下來,碎木飛濺,落了一地。
玄武服女子收回藤鞭,将它重新盤回腰間。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她轉過身,面對衆人。
那雙眼睛裏,泛着一層淡淡的、柔和的粉色光暈。
那是…桃花眼!!
姻緣貓的桃花眼!!
“蘇小小……”
變色妖姬眯起了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她的聲音不大,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想到你在靈界消失之後,居然在這冥界大荒山出現了。”
蘇小小!
裴枝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英姿飒爽、出手果斷、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卸掉一具木偶整條胳膊的女人。
是小小?
裴枝枝的嘴唇在發抖,眼眶在發酸,她想喊她的名字,想問她靈界到底怎麽了?
可蘇小小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個人身上,桃花眼中的粉色光暈愈發明亮,像兩盞在黑暗中燃起的燈。
“我來——”她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地、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是為了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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