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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玄鳥雲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玄鳥雲溪
此時的十裏長街依舊熱鬧非凡。
人群熙熙攘攘,笑聲、吆喝聲、鑼鼓聲交織在一起,燈籠沿着街市一字排開,紅彤彤的光暈将整條長街染成了暖金色。
裴枝枝走到樊樓腳下,忽然發現樊樓前面的說書鋪換成了一座嶄新的戲臺子。臺子搭得不甚高,卻裝飾得花裏胡哨,紅綢綠緞挂得到處都是,臺前擠滿了看熱鬧的鬼怪。
戲臺正中央,一個鬼臉人身的妖怪正在做“變形”表演。
只見它身形一轉,忽而化作一只張牙舞爪的饕餮;再一轉,變成青面獠牙的夜叉;又一轉,成了一只渾身冒火的精怪,吐出的烈焰猶如火龍,直直往天上飛去。
這每一次變化無不引得臺下觀衆驚叫連連,掌聲如雷。
“好!好!再變一個!再變一個!”臺下有人扯着嗓子喊。
裴枝枝踮起腳尖,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卻始終沒有看到玄冥的身影。
“喲——這不是枝枝姑娘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一股子油滑勁兒。
裴枝枝扭頭一看,是那只說書的猴精,他依舊穿着那件半新不舊的長衫,手裏握着從不離身的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哎!猴兄好!”裴枝枝連忙打了個招呼。
猴精搖着折扇,往她身後瞅了瞅,笑眯眯地問:“怎麽今天就一個人來聽戲啊。”
“聽戲?”裴枝枝疑惑地問道,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對呀!怎麽?你該不會不知道樊樓新開了個蜀戲班子吧!”
裴枝枝茫然的搖搖頭。
猴精見狀一拍大腿,瞬時來了興致,折扇“唰”地展開,搖頭晃腦地講起來“這蜀戲班子是樊樓新推的演出,為了這個,還招募了不少能人異士!他們唱念做打樣樣精通,變臉吞火無所不能!”
他指了指臺上那只正幻化成白鶴的妖怪,啧啧稱嘆:“我跟你說,這幾日就這個變臉的戲法,可是場場滿座,無不叫好!”猴精的嗓門本就亮堂,這惹得旁邊幾個路人紛紛側目。
裴枝枝順着他的扇子看過去,臺上那妖怪又從白鶴幻化成了一只金毛獅子,張嘴一聲吼,臺下的掌聲差點把戲臺給掀了。
随着這雷鳴般的掌聲,臺上的變臉戲法終于落了幕。
裴枝枝已無心再看,一來是和玄冥走散了,二來還要急着找雲溪,哪兒還有心思看戲?
她轉身正要往樊樓裏走,猴精卻又拉住了她的袖子,啧啧感嘆了一句:
“哎呀,今日的雲溪仙子還是這麽漂亮——”
雲溪!
這兩字讓裴枝枝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去——
臺上,雲溪依舊是那般仙姿綽約,帶着一抹清冷、孤傲的氣質。
只見她抱着一張古琴,緩緩走上臺來。一襲月白色的長裙繡着淡淡的雲紋花樣,走起路來像踩着一片薄霧。
她身後跟着幾個小厮,手裏捧着幾把花花綠綠的油紙傘,小心翼翼地放在臺邊,又躬身退了下去。
和此前變臉時那股熱鬧勁兒截然不同——雲溪上臺後,全場便瞬時安靜了下來。
雲溪在臺上端坐,清秀的面容在燈籠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柔和。她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琴弦——
“铮——”
一聲悠揚的琴音從她的指尖流轉開來,緊接着,琴音如絲,一縷一縷地纏繞上了臺邊那幾把靜靜立着的花傘。裴枝枝瞪大了眼睛——那些花傘,竟然随着她的琴音跳起舞來!
先還只是輕輕晃動,然後,一把、兩把、三把……花傘相繼打開,在燈光下流轉,像是花朵般次第綻放。
他們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時而又高低錯落。如同舞者随着琴音的起伏,變換出不同的姿态。
雲溪讓那無形的音樂,幻化為了有形的絲線一般,操控着那些花傘在空中飛舞、旋轉、變幻——每一次轉動都精準得分毫不差,可見其技藝之高超。
猴精不知什麽時候又湊到了裴枝枝身邊,搖着折扇,壓低聲音講解道:“這就是他們玄鳥族的絕技——操偶術!可以操控沒有靈識的物體,任他們随意使用。”
“真厲害…”
望着臺上雲溪行雲流水的操控術法,裴枝枝幾乎是無意識地驚呼出聲。
也就在此時,一只玄貓從樊樓外延一躍而起,身姿矯健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穩穩落在了一把正旋轉的花傘上。
傘面微微一沉,随即又恢複了平衡,依舊在琴音的餘韻中緩緩轉動。那只玄貓站在傘沿上,尾巴高高翹起,黑色的毛發在燭火中泛着幽藍的光澤。
臺下觀衆不明所以,以為這是新加的表演環節,紛紛喝彩鼓掌,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只有裴枝枝知道——那是玄冥。
“你是誰?”雲溪撥動琴弦的手并未停下來,琴聲依舊在指間流淌,只是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擡起,一雙秀眉微蹙。
玄冥站在傘上,居高臨下地望着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裏:“不重要,但我可以帶你去見山間——你在等的,那只人魚。”
雲溪的指尖猛地一顫。
“铮——”
琴弦猝然崩裂,那聲音尖銳而凄厲。
琴音戛然而止,滿場的喧鬧仿佛也被這一聲割斷,安靜了一瞬。
幾把花傘失去了牽引,在燭火中黯淡下去,啪啪啪地紛紛墜落在地,像斷了翅膀的蝴蝶無力地躺在臺上。
玄冥順勢從最後一把墜落的傘上輕輕跳下。他回頭望了一眼雲溪,目光沉靜而篤定,像是在說——跟我來。
然後他便轉身,躍下戲臺,靈巧地穿過人群,朝忘川河畔的方向跑去。
雲溪沒有猶豫。她放下古琴,提起裙擺,慌忙跟了上去。身後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觀衆,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裴枝枝見狀,也慌忙拜別了猴精,趕緊跟了上去。
雲溪跟着玄冥來到了樊樓後方的忘川河畔。
月光如水,河畔的竹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說着什麽秘密。
而河岸邊,一只人魚正靜靜地凝望着她。
月光灑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泛着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暈。他的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肩頭,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雙眼睛清澈似水,卻又空洞得像盛滿了遺忘——他就那樣望着雲溪,一瞬不瞬,仿佛在看着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的人。
“山間……”雲溪輕輕喚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麽。
那只人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可最終,那雙眼睛裏只有茫然和疑惑。
果然,他不記得她了。
雲溪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無聲地順着她白皙的臉頰滑落,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着,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了。
身後,裴枝枝也跟了上來。她站在不遠處,順着雲溪的目光望過去——
她終于也再次看見了那只人魚。
月光下,那張絕美而空洞的面孔,正是此前在冥界見證她與玄冥誓言的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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