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他的心不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他的心不會…
雲溪拉着裴枝枝一路狂奔,穿過樊樓的後廊,繞過幾根粗大的紅漆柱子,一路奔到一扇挂着羽毛風鈴的窗前。
月光下,那串風鈴泛着瑩瑩的白光,羽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雲溪沒有猶豫,背後瞬時展開一對潔白的羽翼,抱住裴枝枝的腰,徑直朝那扇窗戶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裴枝枝還沒來得及驚呼,人已經被帶到了半空中——轉眼間,雲溪一把推開窗戶,将她拽了進去。
兩扇窗迅速關好,雲溪這才背靠着窗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終于從某個兇神惡煞的人手中逃出了…
裴枝枝環顧四周——這應該就是雲溪的房間。
房間不大,布置得卻很雅致。靠窗一張琴案,上面擱着一張古琴。牆角立着幾只還沒收起來的花傘,傘面半合着,像一群斂翅休息的蝴蝶。桌上放着一盞清茶。梳妝臺上零散地擺着幾樣首飾,旁邊還摞着幾本泛黃的古譜。
“坐吧。”雲溪說着,拉過一把椅子讓裴枝枝坐下。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沉默地對視了幾眼,看着彼此喘着粗氣、頭發散亂的狼狽樣子——也不知到底是誰先沒繃住,都咧嘴笑了起來。
兩個女孩子的笑聲清脆又甜,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回蕩開來。
直到雲溪感覺口渴,拿起桌上的茶盞,才問了裴枝枝第一句話:“渴嗎?我給你倒杯茶。”
她放下自己的茶盞,拿起桌上另一個乾淨的杯子,給裴枝枝倒了一杯清茶。
裴枝枝接過,喝了一口,濃郁的茶香很快在嘴裏彌漫開來,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花蜜甜味。
喝過茶,雲溪早已注意到裴枝枝一直望着自己,那雙圓圓的杏眼藏着太多想問的話。她心下了然,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一彎:“有什麽問題,問吧。”
裴枝枝終于問出了心裏的疑惑:“雲溪仙子,你……怎麽認得我的?”
雲溪沒有說話。她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梳妝臺的抽屜自己打開了,一片薄如蟬翼的樹葉從裏面飛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裴枝枝面前。那樹葉上印着幾行小字,還畫着一只笑眯眯的小貓。
裴枝枝拿起來仔細端詳——果然是自己的名片。
“十裏長街有一只賣糖葫蘆的棕熊怪,”雲溪說,語氣裏帶着一絲忍俊不禁,“買一串糖葫蘆,他就會附贈一張你的名片。”
裴枝枝捧着那張樹葉名片,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意。原來是阿棕,他真的在替自己找生意呢……
她正盤算着回去怎麽謝謝阿棕,只聽雲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其實早就想去找你了。”
裴枝枝擡起頭,看見雲溪垂下的眼簾,長長的睫毛輕顫。她的手無意識地撫摸着桌上那只涼透的茶盞,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摩挲……她像是是在思索自己該如何開口…
半晌…
“我想……找你牽緣。”雲溪的聲音很輕。
“是方才那只人魚嗎?”裴枝枝明知故問,但心裏清楚,要想真正了解雲溪和山間的故事,就必須先讓雲溪對自己放下防備。
雲溪點點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祈求。
“可是我聽說,人魚的記憶會随着眼淚流逝。他們記不住任何人,也留不住任何感情。”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所以我才找到你。你不是姻緣貓嗎?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們牽一條,他忘不掉的線?”
裴枝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條人魚不會再忘掉的線……她在腦海裏飛快地搜索着,想起似乎的确有一根線可以做到。只是它會使雙方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如果真的那樣做了,雲崖那邊肯定不會把解緣的羽毛給自己。
她的包裏,還放着福玉準備的靈蛇手環。
此時,一個邪惡的念頭不由自主的就冒了出來——只要把靈蛇手環當作雲溪想要的那種姻緣線給她,就能輕而易舉地騙她戴上。這樣,很快就能完成雲崖交給他們的任務,拿到羽毛,解掉自己和玄冥之間的生死線。
可是……
她想起桃花眼裏看到的,山間心裏那千千萬萬個雲溪所組成的浩瀚星河。
為什麽?為什麽他沒有忘?
可是,不管山間為什麽會“記得”,這都讓裴枝枝無法再縱容方才的那抹邪念繼續生長。
見裴枝枝遲遲沒有回答姻緣線一事,雲溪不免也回想起那只玄貓和裴枝枝的對話…
于是她問道:“那只玄貓,你們認識是嗎?”
裴枝枝頓了頓,還是緩緩點頭。
雲溪苦笑一聲,那笑容裏帶着幾分了然,幾分苦澀:“那只貓,很顯然是我父親派來的。你呢?你也是嗎?”
“雲溪仙子……”裴枝枝深吸一口氣,認真地望着對方的眼睛,“雲崖族長讓我和玄大哥來,的确是想讓我們帶你回去。”
一聽此話,雲溪的眼眶瞬間泛紅了,“原來……你也是。”她的聲音難掩失落,站起身便想将裴枝枝往屋外趕…
“是的,我是。”裴枝枝沒有躲閃她的目光,卻也沒有任由她又拽着自己往屋外去…
裴枝枝聲音放得很柔,“仙子,我們真的都是為了你好。人魚,他們是沒有記憶的靈獸,您執意和他在一起,只會陷入一次次被忘記、被抛棄的命運。而他甚至都不會帶有任何愧疚——因為連你的痛苦是他造成的,他都不會知道。”
“不……他知道。”雲溪的聲音不大,卻堅定得像一塊石頭。
裴枝枝心下一驚,忙問:“仙子……此話何意?”
雲溪沒有說話。她再次伸出食指,在桌面輕輕一點。
梳妝臺上,一只精致的羽紋木盒飛了過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雲溪用眼神示意裴枝枝打開。
裴枝枝伸出手,輕輕掀開盒蓋。
一道柔和的珠光從盒中傾瀉而出——是一盒人魚之淚。
那些淚珠大大小小地擠在一起,泛着瑩潤的銀白色光芒。裴枝枝之前在雲崖那裏見過一盒,可這一盒更大、更滿,裝得幾乎要溢出來。
“世人只知人魚之淚是人魚的記憶。”雲溪的聲音輕輕的,像是陷入到某段回憶,“可是卻沒有人關心過,人魚……為何會流淚。”
她執起裴枝枝的手,将她的指尖輕輕按在其中一顆淚珠上。
一瞬間——裴枝枝仿佛墜入了另一個世界。
透過山間的眼睛,她看到了雲溪。
那是在忘川河畔,月光如水,蘆葦搖曳。雲溪坐在河邊的青石上,膝上擱着古琴,十指纖纖,正彈着一首曲子。琴聲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穿過夜色,穿過水面,飄向遠方。
那是一首極美的曲子,可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傷口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悲怆與凄涼。琴聲在空曠的河面上回蕩,像一只找不到歸途的鳥,在夜空中一遍又一遍地盤旋。
裴枝枝透過山間的眼睛看着這一切,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悲傷——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緒,而是山間的。
那股悲傷像潮水一樣湧來,從她的胸腔裏漫出來,湧上眼眶。她的鼻子一酸,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這是我随他來到冥界的時候。”雲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隔了一層薄霧,“那時候他已經忘記我了。我就天天在河畔彈他喜歡的曲子,等待着他出現。”
雲溪頓了頓。
“後來,他真的出現了。他雖然忘記了我,可還記得我的琴聲。他浮出水面,悲傷地看着我。”
裴枝枝的淚珠還挂在臉頰上,雲溪又執起她的手,輕輕放在了另一顆淚珠上。
這一次,畫面變了。
還是忘川河畔,只是這一次,雲溪在撫琴,而山間半浮在水面上,仰着頭,張着嘴,竟然在唱歌。
那是裴枝枝從未聽過的旋律,歌聲與琴聲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溪流彙入同一條河,那般和諧美妙。
透過山間的眼睛,裴枝枝望着雲溪美麗的臉龐,她感受到了另一種情緒——不是悲傷,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動。
山間的心中,有什麽東西在那一刻被觸動了,他再次流下了淚水……
裴枝枝的手指從那顆淚珠上移開,畫面消散了。
屋子裏安靜極了,只有燭火輕輕跳動的聲音。
雲溪将木盒合上,指尖在盒蓋上停留了片刻,而後她擡起頭,看向裴枝枝,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着。
“你看…他可能會忘記我,可是…他的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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