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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悔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不悔線




“雲溪——雲溪——”




裴枝枝的聲音在夜色中撕開一道口子,帶着哭腔,又急又啞。




屋內這才亮起暖燈。那扇挂着風鈴的窗戶被人從裏面推開,雲溪探出頭來,往下望去——裴枝枝站在窗下,雙手捧着一個小小的水球,滿臉淚痕。




水球裏,是一只遍體鱗傷的魚獸。那些傷口層層疊疊,有些還滲着血。




雲溪的身體猛地一顫,扶着窗棂的手瞬間收緊了,指節泛白。




“你……你手裏的是……”




裴枝枝哭着将水球高高舉起,琥珀色的眼睛裏倒映着水球中那個蜷縮的身影,聲音哽咽得幾乎連不成句:“是……山間……我、我帶他來見你了……他沒有忘記你,他記得,他什麽都記得……”




雲溪心裏一驚,瞬時從窗口一躍而下——她落地的姿态像一片羽毛,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可當她站穩的那一刻,夜風将她空蕩蕩的左袖吹了起來。




裴枝枝的目光落在那條飄起的袖子上,瞳孔一縮:“雲溪,你……”





雲溪早已淚眼婆娑。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左臂,又擡頭看向裴枝枝手中那團小小的水球,像是認命般地搖了搖頭。




“我好像……”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時間快到了。”




她伸出僅存的右手,從裴枝枝手中接過水球,轉身朝忘川河邊走去。月光灑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她在河邊蹲下,将水球輕輕放入水中。




水球接觸忘川的一瞬間,無聲地破裂了。山間的身體在水中舒展開來,恢複了原本的大小。




只是——随着身體的還原,那些原本被水球模糊了的傷口,變得愈發觸目驚心。那些剝去鱗片的道道傷痕像蚯蚓一樣爬滿他的全身,血水在忘川中緩緩散開,将一片河水染成了暗紅。




“哈啊……啊……啊——”




雲溪顫抖着伸出僅存的右臂,輕輕将他環抱在懷裏,像是抱着自己已經破碎的珍寶。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如鳳泣血,一聲一聲,在空曠的忘川河畔回蕩。




“你怎麽了?你怎麽成這樣了?”她低下頭,額頭抵着他的額頭,淚水一顆顆地砸在他的臉上,“山間——看看我,看看我!”




意識已經迷離的山間,聽到雲溪的聲音,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和疲憊,可當他看清眼前這張臉時,那雙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雲溪,我……我可以永遠記得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卻微微上揚,像一個終于做對事情的孩子,讨要着誇獎。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雲溪拼命搖頭,淚水飛濺,“我不要你記起我了!我要你活着……忘了、忘了我也沒關系,是我太執拗了!是我太自私了!是我……我……害了你!”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她俯下身,将山間抱得更緊,像是只有這樣,就能阻止懷裏愛人生命的流逝。




山間緩緩伸出手。他的手指也在發抖,卻還是固執地、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臉——他想最後一次撫摸她的臉,為她擦去淚水。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雲溪臉頰的那一刻——




她的左臉開始變得透明。




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月光透過她透明的皮膚,照在她身後的水面上,泛起一片冷冷的銀光。




山間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雲溪……”




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手無力的緩緩垂下,指尖從她的臉頰滑落。他的眼角,一顆淚珠滾落下來,落在忘川的水中,凝聚成了一顆晶瑩的珍珠。




接着又是一顆,再一顆——一顆一顆,落下…沉入水底。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裏帶着解脫,帶着不舍,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雲溪……如果你消失了,而我也帶着你的記憶追随你而去……”他望着她,目光溫柔得像忘川河畔的月光,“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成全?”




雲溪的哭聲停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淚水還挂在臉上,卻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慢慢平靜了下來。




“在我消失的最後一刻……能再見到你,雲溪此生足矣。”




“不足矣!”




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清脆而倔強。




裴枝枝站在月光下,滿臉淚痕。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卻泛着兩簇不滅的光。她的手在顫抖,手中攥着一根細細的金線,那金線在月光下流轉着溫暖的光澤,像一縷被她緊緊攥住的希望。




“不足矣!”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大,更堅定,“不能足矣!”




話音剛落,她的雙眸驟然亮起——桃花眼,展開!




那雙眼睛裏流轉着粉色的光暈,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姻緣的起滅。




“雲溪——許願!”




雲溪猛地擡起頭。




她望着裴枝枝那雙桃花眼,仿佛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僅存的右手緊緊握着山間的手,眼神中帶着前所未有的虔誠。




她俯身跪下,低着頭,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玄鳥雲溪祈願——與愛人山間相知相守,永不分離。望應允!”




裴枝枝揚起手,聲音清脆而莊重:




“您的祈願——已簽收!”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中那根金色的線像是聽到了某種召喚,從她的掌心騰空而起,化為一道金色的溪流,在月光下緩緩流淌,繞着雲溪和山間盤桓了兩圈,然後一左一右,輕輕地、穩穩地,環上了二人的手腕。




裴枝枝深吸一口氣,聲音鄭重:




“此線名為‘不悔’。一旦牽上,便能救二位一命,也能讓你們真正相知相守、永不分離。”




她頓了頓,桃花眼中的光暈微微搖曳了一下。




“代價是——你們會被剝奪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人魚斷尾,玄鳥折翼。”




她望着跪在地上的雲溪,又看了一眼蜷縮在她懷中的山間,聲音放輕了幾分,卻依舊清晰可聞。




“你們……願意嗎?”




雲溪沒有猶豫。




她轉過頭,看向懷中的山間。月光下,她的嘴角上揚。




“願意。”




山間虛弱地點了點頭。他的嘴唇翕動着,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讓人動容的篤定。




“不悔……好名字。”




裴枝枝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可她拼命忍住,挺直了脊背,像一位真正的司儀那樣,鄭重地開口:




“請二位手心相握。”




山間緩緩擡起手。他的手指在顫抖,指尖還帶着未乾的血跡,可他還是固執地、一寸一寸地,将雲溪的手握在了掌心。




月光下,二人緊緊地依偎一起,像是要把彼此揉進骨血裏。




“山間——”裴枝枝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你是否願意作為雲溪的夫君,按照姻緣神的指引,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




山間含淚望着雲溪。他哽咽着,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我……願意。”




裴枝枝轉向雲溪。




“雲溪——你是否願意作為山間的妻子,無論他生病或是健康,貧窮或是富有,始終忠于他,直到離開世界?”




雲溪淚眼婆娑,可她的臉上,卻慢慢浮起了一層從未有過的光彩。她的嘴角彎成一個少女般的、明媚的弧度。




“我願意…”她說,“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二人手腕處的金色光芒驟然暴漲,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雲溪和山間幾乎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錐心刺骨般的疼痛——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們的血脈裏連根拔起。




雲溪仰起頭,發出一聲凄厲的鳳鳴,那聲音穿破夜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體內碎裂了。




可她沒有松手。




山間也沒有。




兩個人死死地握着彼此的手,十指交纏,指節泛白,像是在與整個世界抗衡。他們緊緊地相擁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從他們的身體裏湧出來,将他們完全籠罩,将整片忘川河畔照得宛如白晝。




也不知過了多久。




光芒終于漸漸暗了下去,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燃盡了最後的餘燼。




裴枝枝緩緩睜開眼,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月光下,雲溪和山間依舊相擁着,一動不動。




金色的光芒在他們腕間緩緩收斂,凝成了一道細細的、溫潤的印記。




雲溪透明的身體已經恢複了原貌,可她的背部,那對曾經潔白如雪的翅膀,已經消失了。只有幾縷羽毛從空中緩緩飄落,他們輕輕地落在水面上,似乎在無聲地宣告着曾經他們的存在。




而山間……他的魚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修長的、人類的腿,但蒼白、瘦弱。




裴枝枝望着他們,聲音沙啞:




“從此以後……你們便成為了冥界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你們不是鬼魂,無法投胎;也不再是仙子、不是靈獸。你們除了彼此……”




她停了很久,才輕輕說出最後幾個字。




“失去了所有。”




“枝枝。”雲溪輕聲喚道。




裴枝枝望向她,雲溪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可這一次,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釋懷的笑。




“謝謝你。”




裴枝枝站在月光下,看着他們,終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臉蹲了下去,哭得像個孩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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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冥王大人被咪強行牽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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