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憶海凝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憶海凝露
雲溪看見山間并沒有認出自己,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她期待中的波瀾,悲傷之下,她漸漸生出一股羞憤。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向一旁的玄貓:“你故意的!故意讓我抱着希望來見他——”
她的聲音在發顫,眼淚再一次湧了上來……“結果只是用他的遺忘,再羞辱我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死死地盯着玄冥,牙關咬緊:“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玄冥搖了搖尾巴,不緊不慢地走上前。月光下,他那雙藍色的貓眼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只是讓你看清一個事實。”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針“人魚……永遠都無法深刻地愛上任何人。你在這裏,只是在無謂地消磨自己的命。”
他頓了頓,尾巴輕輕一甩。
風從忘川河上吹來,帶着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涼意,雲溪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着,像是想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月光下,她單薄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裴枝枝站在雲溪身後,看着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她正想上前說些什麽,目光無意間掃過山間——
等一下。
她忽然捕捉到了什麽。
山間的眼神……那一瞬間,那雙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不是茫然,不是疑惑,而是某種被拼命壓制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愫……
裴枝枝心中一凜,瞬時開啓了桃花眼。
桃花眼的光暈在暗夜中一閃,無聲無息地探向那只人魚。透過那雙眼睛,裴枝枝驚訝的看見了——千千萬萬個不同的雲溪。
笑着的雲溪,哭着的雲溪,彈琴的雲溪,生氣的雲溪,睡着的雲溪,醒來的雲溪……無數個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那麽清晰,那麽深刻……
裴枝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忘記!
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正要開口——
“裴枝枝!別多嘴…”
玄冥的聲音驟然響起,低沉而嚴厲,他喚的是她的全名,最後三個字咬得又重又沉,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裴枝枝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她意識到原來玄冥是想要逼雲溪回家。似乎…山間也在配合着他…
聽到玄冥叫着裴枝枝的名字,雲溪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後有人。她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少女那雙還泛着淡淡粉光的桃花眼上,瞳孔微微一縮。
“你是……靈界貓廟的那只姻緣貓?”
裴枝枝怔了一下——雲溪居然認得自己。她雖疑惑,還是點了點頭。
雲溪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玄冥和山間。月光下,她的表情幾度變幻,像是在做某個艱難的決定。
然後,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裴枝枝的手腕。
“走!”
話音未落,她已經拉着裴枝枝轉身就跑。夜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裴枝枝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雙腳已經跟着雲溪飛奔出去。
“不好!”玄冥低喝一聲,眼眸瞬間泛起猩紅的血光。
他施展幽禁術,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自他周身湧出,化作無數根漆黑的鎖鏈,直追雲溪和裴枝枝而去。
可就在鎖鏈即将觸及她們的一瞬間,幾把花傘憑空出現在玄冥和山間面前,傘面齊刷刷地打開,像一面彩色的屏風,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所有視線。
玄冥眸光一厲。
下一瞬,他周身爆發出巨大的力量,黑色的靈壓如風暴般炸開,那幾把花傘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般,瞬間被震得粉碎。
傘面碎成千百片花瓣一樣的碎片,在月光下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一場盛大的花雨。
裴枝枝被雲溪拽着跑,她忍不住回頭望去。
花傘的碎片在夜空中緩緩飄落,而碎片之下,一個高大冷峻的身影正逆光而立——玄冥。
他為了動用法術已經重新化回了人形。
月光灑在他清冷的面容上,将他的輪廓勾勒得鋒利而分明。那雙泛着猩紅血光的眼眸穿過紛飛的碎片,直直地望過來,神情嚴肅而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帶着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裴枝枝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不敢再看,回過頭去,跟着雲溪奮力往前跑。夜風灌進她的耳朵,呼呼作響,可身後那道淩厲的目光,卻像烙鐵一樣,燙得她後背發麻。
“原來枝枝姑娘也回來了……”
山間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帶着難以言說的憂傷。
他望着雲溪消失的方向,眼神像是被什麽東西拽走了,空了許久,才緩緩轉向玄冥。
玄冥神情冷峻,眸中的猩紅漸漸褪去,他望着那漫天紛飛的花傘碎片,長嘆一聲:“你無法說謊,所以只有讓你保持沉默,試試能不能騙過雲溪…可是有裴枝枝在…就難辦了…”
“是我……”山間低下頭,“不僅害了雲溪,還牽連了殿下和枝枝姑娘。”
忘川河畔的風吹過,卷起滿地的碎片,山間在月光下,身影孤寂而落寞。
玄冥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向遠方,聲音淡淡的:“我沒有直接去找雲溪,就是因為知道她不會乖乖聽話。只有讓她親眼看到你已經完全忘記了她,或許……她才會死心。”
月光灑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将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可是,當我找到你的時候——”他頓了頓,目光終于落回山間身上,“讓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沒有忘。”
山間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時間緊迫,只能讓你配合,假裝演這一出戲。”玄冥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可沒想到,裴枝枝會跟過來……”
畢竟他已知曉姻緣貓的桃花眼并非只能看姻緣那麽簡單,而是能看穿一切僞裝。
那家夥…本來對強迫雲溪一事就格外猶豫,眼下看來事情就變得更為棘手了…
玄冥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麽,話鋒一轉:“我剛找到你時,你說有人用你的鱗片做交易,給了你能恢複記憶的藥?”
山間低着頭,望着自己缺了幾片鱗片的手臂,輕聲答道:“是的,你們去往靈界以後,這裏就來了一個奇怪的人…他找到我,說可以幫我恢複缺失的記憶…”
此時,一陣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卷起十幾片紛飛的竹葉,在月光下打着旋兒。
竹葉落地的瞬間,綠光閃爍,葉片緩緩化為人形——飛竹單膝跪地,低垂着頭,聲音沉穩而恭敬:“飛竹,拜見玄冥殿下。”
玄冥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
飛竹站起來,退到一旁,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玄冥身旁那只人魚,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玄冥轉向山間,伸出手,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威壓:“把那人給你的東西,拿給我。”
山間頓了頓。
他緩緩伸出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琉璃瓶。
瓶身通透,泛着一層幽藍色的光澤,像是一汪被凝固的深海。
玄冥接過瓶子,舉到眼前,目光穿過那層幽藍,眸色微沉。
片刻後,他将瓶子又遞給飛竹,飛竹從玄冥手中接過琉璃瓶,打開瓶蓋,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那幽藍色的液體散發出的氣味,冰冷、腥澀……
忽然!飛竹的瞳孔瞬間收縮,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擡起頭,望向玄冥,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震驚:“殿下,這是——”
“憶海凝露。”
玄冥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飛竹的手微微一顫,險些沒握住瓶子。
憶海凝露——以忘川河底千年寒泉為引,以噬魂蝶的鱗粉為藥,再佐以施術者的一縷靈識,方能煉制而成。
服用之人,可找回被遺忘的記憶,但代價是……每次找回一段記憶,他的靈魄也會被噬魂蝶的毒粉侵蝕,最終魂飛魄散。
玄冥的目光落在山間身上,聲音沉沉地問道:“那人長什麽樣?”
山間搖搖頭“他一直都帶着黑鬥篷,我看不清…”
“你在哪和對方做的交易?你又換了幾次?”
山間這次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頭,望着自己手臂上那一塊塊缺失鱗片後留下的蒼白疤痕,沉默了很久。
“噬魂蝶的習性,是生活在毫無光照的深邃洞xue裏。”飛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薄刃,輕輕劃開了凝滞的空氣,“冥界……只有魔窟會有這東西。”
山間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緩緩擡起頭,正對上玄冥那雙凜冽的眸光——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冷。
像冬夜的寒潭,一眼見底,卻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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