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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線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線索
大荒山的風沙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裴枝枝站在原地,眼淚已經乾了。她看着嬌娘和王世昌消失的方向,那片櫻紅色的粉末早已落盡…
墩墩用爪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甕聲甕氣地說:“俺最看不得這種事了。”
飛竹從遠處走回來,步伐沉穩,面色如常。他走到玄冥面前,低聲道:“殿下,四周查過了,沒有伏兵。妖姬和夜叉應該是真的撤了。”
玄冥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焚身咒的餘韻還在,他能感覺到胸口深處那股隐隐的灼燒感。
蘇小小從廢墟上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遲緩,身上那些被噬魂蝶啃噬過的黑色紋路還沒有消退,在衣袍破損的邊緣處若隐若現。她的桃花眼裏的粉色光暈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像是用盡了力氣之後的餘燼。
她走到裴枝枝面前,站定。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誰都沒有先開口。
蘇小小看着裴枝枝,眼眶紅了,嘴唇顫了顫,像是想說很多話,可那些話都堵在喉嚨裏,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裴枝枝看着她,也是一樣。
然後蘇小小笑了。
那笑容有些勉強,有些酸澀,可終究是笑了。
“枝枝,”她的聲音沙沙的,像是被風沙磨過,“我也化形了。你看,我比你高。”
裴枝枝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她撲過去,一把抱住了蘇小小。蘇小小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傷口被扯動,疼得龇了一下牙,可她沒有推開裴枝枝,而是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環住了她的後背。
“這個時候了還和我比什麽啊……”裴枝枝的聲音悶在蘇小小的肩窩裏,碎得不成樣子,“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
“我沒事。”蘇小小的聲音也有些發哽,“只是…因為我,連累大家…”
“不許說這種話!”裴枝枝擡起頭,眼淚糊了滿臉,“明明你也是被冤枉的!”
蘇小小的身體僵住了,她沒有想到裴枝枝能設身處地為她着想…
墩墩在一旁說道“沒錯,這一切顯然是有人蓄意謀劃,要把靈界徹底擊潰!小小,師父說了,我們都不過是布局之人的棋子!”
“可…師父怎麽辦…”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乾澀得像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我得回去,還師父清白!”
“眼下可不是回去的時候,至少不能空手回去…”墩墩道。
裴枝枝握緊了她的手,用力地、狠狠地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氣分一半給她。
“我們需要找回靈杖!”裴枝枝說,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才能有談判的籌碼!”
“那就只能抓住妖姬,才知道靈杖的下落!”蘇小小道。
“那眼下要怎麽知道他們的去處…”裴枝枝思索起來。
玄冥擡眼,看向廢墟深處那間半塌的小黑屋,裏面放置大量戰鬥人偶的地下暗格,像長着大口的黑洞。
“王世昌和魔族的交易,不會因為王世昌死了就終止。”玄冥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戰鬥人偶已經交付了一部分,剩下的圖紙、材料和制作方法,一定還在這間屋子裏。”
飛竹的眼睛亮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找。”玄冥說,“把所有和魔族交易有關的東西找出來。圖紙、信函、樣品,任何有用的東西,裏面或許有他們的線索。”
墩墩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圓滾滾的身子靈活得像一只被擰緊了發條的陀螺:“我去找!我眼睛好使!”
蘇小小也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桃花眼裏重新亮起了一絲粉色光暈:“我也幫忙!”
裴枝枝看了她一眼,有些擔心:“你的傷——”
“不礙事。”蘇小小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她慣有的那種倔強,“皮外傷,死不了。”
裴枝枝還想說什麽,玄冥的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她擡頭看他,他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讓她去。
裴枝枝沒有再阻攔。
五個人朝那間小黑屋走去。廢墟上的碎木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墩墩走在最前面,用那條蓬松的大尾巴掃開擋路的木屑和灰塵,走得雄赳赳氣昂昂,像是一員開路先鋒。
飛竹緊随其後,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目光警覺地掃視着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蘇小小走在中間,桃花眼微微眯着,像是在嗅什麽看不見的氣味。裴枝枝和玄冥走在最後面。
飛竹率先下了暗格。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片刻後,他的聲音從下面傳了上來,帶着一絲壓抑的震動:“殿下,您該下來看看。”
玄冥沒有猶豫,擡步走下石階。裴枝枝緊跟其後,蘇小小和墩墩跟在最後。
石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牆壁濕漉漉的,摸上去冰涼而粗糙,像是從來沒有被陽光照到過。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烈的木頭腐朽的味道,夾雜着鐵鏽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裴枝枝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牆壁,一只手攥着玄冥的衣角。她不想承認自己害怕,可她的手指出賣了她——它們攥得太緊了,緊到指節泛白。
玄冥沒有回頭,只是将手伸到身後,握住了她的手。
他用掌心穩穩地包裹住她冰冷的指尖。裴枝枝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她深吸一口氣,跟着他走完了最後幾級石階。
暗室不大,方方正正的,像一口被埋在地下的棺材。
四壁上挂滿了圖紙,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那些圖紙上畫着各種木偶的結構圖,關節、刀刃、符文、動力核心——每一處細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得不像是一個瘋子寫出來的。
暗室的正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攤着一幅半完成的木偶設計圖。那張圖比牆壁上的任何一張都要複雜,線條密得像一張蜘蛛網,正中央畫着一個人形的輪廓,胸口處标注着兩個被反複描粗的字——
“心源”。
墩墩踮起腳尖,趴在桌沿上,圓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張圖紙看了半天,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王世昌就是利用嬌娘的心髒來操控木偶的!”它的聲音變為哀嘆,“沒有嬌娘,他也不過是一個技藝高超的普通木匠罷了。”
飛竹從牆壁上取下一張圖紙,翻過來,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掃了幾眼,眉頭越擰越緊,最後将圖紙遞給了玄冥。
“殿下,您看這個。”
玄冥接過圖紙,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可裴枝枝注意到,他握着圖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上面寫了什麽?”她忍不住問。
玄冥沉默了片刻,将圖紙遞給她。
裴枝枝接過來,低頭看去。那些字跡潦草而急促,有些地方被墨漬暈開了,看不真切,可大部分內容還是能讀懂的。
“……魔族承諾事成之後,授予我四界第一人偶師之名……”
“……戰鬥人偶的制作方法已移交魔族,共計三百七十二具……”
“……餘下一千二百具,預遷往至迷障林……”
裴枝枝的手指停在最後那句話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又讀了一遍。
“迷障林…”
她擡起頭,看着玄冥,玄冥也替她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這就是線索,我們得去一趟迷障林。”他的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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