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生存還是滅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生存還是滅亡
“新的世界…重新再來?”
墩墩被神谙的話蠱惑着,他的手不自覺朝着“小尾巴”們靠近…
“可是…”墩墩靠近的一瞬間,他的手随着他的話頭之主了,“新的世界…又會與現在有什麽不同嗎?”
說到這裏,他的手收了回來“其實沒有什麽新的世界…至始至終都是一樣的,只是作為創作者的我們,不滿意他們自我的發展,他們不乎合我們想要的發展就是原罪,可…這也不過是創作者的自作多情罷了…”
墩墩的話音落下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抹了一下。
先是遠處的山丘。那道溫潤而圓融的輪廓從邊緣開始變淡,像一幅被水浸過的畫,顏色從底部往上退,退了半寸,又退了一寸,最後整座山丘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消散在空氣中。然後是溪流,水聲先停了,再是水光暗了,最後連那條蜿蜒的河道也融進了正在變淡的地面裏。接着是草地,是泥坑,是那些小獸們用爪子劃出來的邊界線,是深褐色的領頭獸和歪耳朵的領頭獸剛剛退回去的領地——所有的、一切的、墩墩親手捏出來、又看着它們自己長大的東西,都在他最後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像退潮一樣從視野中緩慢而無聲地退去。
只剩下神谙。
她站在一片純白的、無邊際的空間裏,面朝着墩墩。她身後的顏色還在退,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她的衣袍邊緣開始往回收。墩墩站在幾步之外,銀白色的毛發上不再沾着淺金色的光塵,一切都乾乾淨淨的,像是剛被洗過的新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又擡起頭,看向神谙。
神谙的神色和方才不同了。她的面容依然是那張沉靜而溫潤的、像是被月光照了很久的河面,可她眼底那一層極淡的光正在變暗。那變化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可它确實在發生,像一盞正在被慢慢擰小的燈,正在從深處一點一點地收攏它最後的光。
“你方才說,創作者的自作多情。“神谙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可那平穩的底下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松動。
墩墩站在她面前,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他的銀白色尾巴輕輕垂在身後,沒有擺動,可他站得很穩。
“你不是神谙…”墩墩早已在對方的言行中猜到了“你是衡淵吧…或者說是衡淵的意識…”
神谙站在那片純白空間中,聽到墩墩這句話時,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神谙平日裏溫和淡然的模樣截然不同——更開,更肆意,像是一道被壓抑了很久終于找到出口的暗流,從那張沉靜的面容底下翻湧上來。
“被你發現了。“她說。聲音還是神谙的,可語調已經完全變了。那層溫潤的、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質地正在從她的聲音裏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底下更粗粝的、像是砂石在相互摩擦的東西。
墩墩沒有後退。他的前爪牢牢踩在那片純白的地面上,銀白色的尾巴垂在身後,四只爪子穩穩地撐着身體。
衡淵借着神谙的面容輕輕鼓了一下掌。動作不大,可那掌聲在純白的空間裏回蕩了很久,像是被什麽東西反複折射過,碎成細小的回音散落在四面。
“你比我想象中聰明!”
墩墩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接這句話。他站在原地,看着衡淵用神谙的面容做出一副正在打量他的表情,那雙被暗紫色浸透的眼睛正上下端詳着他,帶着一種像是正在重新估價的目光。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神谙的法陣!”
“是啊,神谙可不會同意毀掉這個世界…只有我,才想要毀掉它…”
“就因為你看不慣現有的世界?”
“看不慣?”他重複了一遍墩墩的話,随即語氣裏浮上一層薄薄的、像是砂石被翻動時揚起的塵埃一樣的東西,“可不只是看不慣啊。”
他停了片刻。那道暗紫色的輪廓在裂隙邊緣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姿勢——不是身體上的調整,更像是在把他要說的話重新排列成一個合适的順序。
“準确的說是失望。失望這個世界的貪婪和道貌岸然。我勸過神谙,這個世界已經毀了,不如我們重新再建。可她不願意。”
衡淵的聲音在這一句上停頓了一下。那停頓很短,短到像是一個人在說話中途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說某件已經很久沒有對人說起過的事情,然後他停了一瞬,再重新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從某層更深的底部往上翻。
“我不明白,”他說,“這個世界不過是神明的游戲。我們造了它,我們給了它形狀和規則,我們看着它從一片空白的土地上長出第一片草葉來。它從始至終都是我們的造物。為什麽就不可以重新建立一個新的世界?”
他的聲音在這一串話的末尾微微揚了起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正在把一個他想了很多年卻始終沒有找到人可以說的問題,終于攤開在了另一個存在面前。
墩墩站在幾步之外,聽着他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他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站在的那片已經不再純白、正在變得溫暖的地面,像是在想什麽。然後他擡起頭,開口了。
“你跟她說過這些話嗎?”他問。
“說過。”衡淵說。
“她說——'你已經不記得你為什麽要造它了。你只記得它是可以毀掉的。'”
墩墩的耳朵動了一下。那道聲音傳過來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一陣極輕的震動從地面底下湧上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一個身。
“我只記得它是可以毀掉的。”衡淵重複了一遍那句話,像在咀嚼它,“她說得對。我确實只記得它可以被毀掉。因為我站在它裏面太久,久到我已經忘了當初為什麽要坐下來捏第一把泥土。”
墩墩看着那道正在變淡的暗紫色輪廓,他沒有走上前去,也沒有後退。他就站在那片正在變得溫暖的地面上,銀白色的尾巴輕輕垂在身後。
“那你現在為什麽還要毀掉它?”墩墩問。
裂隙邊緣那道輪廓已經快要完全融進光裏了。可他的聲音還留在原地,像是一道正在被風吹散的煙,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消散。
“因為除了毀掉它,”他說,“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跟它相處了。”
墩墩站在原地,聽着最後那道聲音消失在裂隙合攏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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