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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蝼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蝼蟻
羅伊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他擡頭在一片虛無的白霧中望了一眼,随即對玄冥道:“似乎……你的小妻子,打贏了。”
玄冥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可羅伊看到他指尖那一點幾不可察的顫動。
“夜叉敗了。”羅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那個小姑娘,比我以為的有意思。”
玄冥沒有接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焚身咒還在灼燒着他,那種從骨髓深處往外滲的痛感像一層永遠不會退的潮,他每說一個字,喉嚨裏都像翻湧着一口腥甜。他咽了下去,沒讓那一絲血從嘴角溢出來。
羅伊站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層薄薄的霧,像是隔着一面永遠走不穿的牆。
“不過,”羅伊又說,“你的屬下和靈界來的那只胖貓…恐怕有苦頭吃了…”
玄冥的目光終于動了一下。
“不知道吧…他們的對手,可是很厲害的…”
羅伊的尾音消散在霧中。
迷障林的另一頭,霧淡了幾分。
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飛竹正半跪在地上,左臂的衣袖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滲出的血順着指尖滴在泥土裏,顏色發暗。他沒有站起來,膝蓋抵着地面,重心壓在後腳上,右手的劍橫在身前,劍尖斜斜地指向地面。
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着一具木偶。
不是那種笨拙的、關節僵硬的老舊木偶,這一具的動作流暢得不像木頭做的。它的手臂修長,指尖嵌着薄刃,刀刃上有一道剛剛擦過飛竹衣袖的淡痕,正緩緩地往下滲着一滴暗紅色的東西。
飛竹擡眼看了它一瞬,又移開了目光。他盯着的是木偶身後的霧氣,那裏有更多、更密的輪廓正在緩緩移動——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湧來。
他聽見了身後一聲悶響。墩墩被彈回了金光法鏡的壁上,銀白色的毛發在撞上鏡面時炸開一片靜電般的細光。
“我沒事!”墩墩的聲音從法鏡裏傳出來,帶着幾分喘,但中氣還在,“不用管我!你顧好你那邊!”
飛竹沒有回頭。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從半跪的姿勢緩緩站直。左手垂着,血還在滴,右手的劍重新擡了起來。劍尖的方向對準了最近的那具木偶——以及木偶後方,霧氣中正緩步走出的那道身影。
雲崖從霧中走了出來,雙手虛握,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那些光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從他的指尖延伸出去,沒入霧中,連接到那些木偶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操縱一件他已經擺弄過無數次的東西,熟練得不需要多費任何力氣。
飛竹的劍鋒微微偏了半寸。
他沒有看雲崖身後——那裏還有一道人影,正站在金光法鏡的上方,俯瞰着整片戰場。
梵華帝君。
他站在法鏡頂上,衣袍乾淨得連一絲霧氣都沒沾上,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絲溫和的笑意。他低頭看着墩墩在法鏡裏一次次被彈回邊界,像在看一只困在玻璃罐裏的蝴蝶。
“蝼蟻…”梵華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不緊不慢的,“難道還想撼動神的權威?”
飛竹沒有回答他。他的劍已經動了——不是朝雲崖去的,是朝右側一具迫近的木偶。劍鋒擦過木偶的手腕,薄刃削下一片木屑,那具木偶退了一步,又有一具從左側補了上來。
飛竹的腳向後錯了一步,重新穩住重心。他的呼吸沉穩,但左臂的傷口已經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那半拍在平時也許算不了什麽,可在這些木偶密不透風的攻勢下,正一點一點地被放大。
法鏡內,墩墩又撞了一次。銀白色的毛發在金色光壁上擦出一道刺目的光痕,它被彈回原地,四腳着地,甩了甩腦袋。法鏡上方的梵華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只是擡了擡手,鏡面的金色光芒陡然亮了幾分。
墩墩的身形被那道驟然增強的光芒壓得一矮,四只爪子撐在鏡面上,關節在咯咯作響。
“我……撐得住……”它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悶得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
飛竹聽到了那幾個字。他沒有說話,只是握劍的手又緊了一分,劍身上的寒光在霧中亮得突兀。
雲崖終于動了。他朝飛竹的方向邁出了一步,指尖的線同時繃緊——三具木偶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飛竹,動作幾乎同步,沒有一絲間隙。
飛竹側身躲過第一具,劍柄橫擋格開第二具的刃,第三具的薄刃擦着他的肩甲掠過,劃出一道新的傷口。他退了一步,劍身翻轉,将第一具逼退半步。動作一氣呵成,可他的呼吸已經亂了。
金光法鏡裏的墩墩又撞了一次鏡壁,這一次他沒有彈回去,而是用爪子死死卡住了一處鏡面的縫隙,銀白色的毛發根根炸起。他的前爪在發抖,關節處的骨骼因為用力過度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可他始終沒有松。
“我說了——撐得住!”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一股子發了狠的倔強。
法鏡上方的梵華低頭看了它一眼,那一眼很輕,帶着不屑和冷漠。他沒有說話,只是擡了一下指尖,鏡面的金光驟然收緊了,那道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墩墩的爪子被彈了回來,摔在鏡面上,銀白色的毛發焦了幾縷,卷曲着貼在皮膚上,露出一塊焦紅的皮肉。
墩墩喘着粗氣,四爪撐地站了起來,尾巴繃得直直的。它擡起頭,隔着那層金色的光壁瞪着梵華。梵華已經移開了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已經不需要再留意的事。
“雲崖,速戰速決。“梵華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不輕不重。
雲崖沒有應聲,但他指尖的線動了一下。三具木偶從三個方向重新撲向飛竹——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密,三把薄刃封住了他所有可能退避的方向。
飛竹的眼角餘光掃到了。他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開了,側身避過第一刃的正面,第二刃削下他一縷鬓發,第三刃他沒避開——薄刃擦過他的右側肋下,衣料裂開一道長口,血滲出來,顏色鮮紅。
他往後退了兩步,劍尖點地撐住自己的身體。左臂的傷口還在滴血,右側肋下新添的那道也在往外滲。他站直了,把劍重新提起來。
“飛竹!”墩墩在法鏡裏喊了他一聲。
“別動。”飛竹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石頭一樣,“站着。”
墩墩停住了。
雲崖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後霧中的木偶像是被什麽東西同時喚醒了,齊齊地朝前傾了傾身——每一個的關節都在細微地轉動,刀刃在霧氣中反射出成片的冷光。
飛竹握着劍,站在那片冷光面前。他的呼吸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麽穩了,可他的脊背還是直的。
法鏡裏,墩墩重新弓起了背,四爪撐地,銀白色的毛發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它的喉嚨裏壓着一陣極低的、沉悶的低吼。
就在這時,霧中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鈴音。叮鈴——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片被木偶關節摩擦聲和法鏡嗡鳴聲填滿了的空地上,它突兀地穿過了一切雜音,像一滴水落進一片鋪滿灰塵的寂靜裏。
墩墩的耳朵猛地彈了起來。
其餘三人也都身形一頓,往那片迷霧中看去…
梵華的目光從飛竹身上移開,緩緩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可他的嘴角那一絲溫和的弧度,在微不可察的間隙裏,淡了一點點。
霧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在朝這邊走來。懷裏攏着一只小白貓,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疲憊,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走到空地邊緣停下,擡頭看了一眼金光法鏡上方的梵華,又看了一眼雲崖,最後落在飛竹身上。
“我來晚了。“裴枝枝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落在了這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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