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冥王降臨

第59章 冥王降臨

一直站在角落裏的那只狐偶，忽然動了一下。

它的脖頸緩緩扭轉，發出細微的、木頭摩擦的“咔嗒”聲。那雙空洞的眼眶裏，不知何時亮起了兩團幽綠色的光，像兩盞在黑暗中點燃的鬼火。

它邁開步子，無聲無息地走到王世昌身後。

木質的嘴唇貼在王世昌耳畔，翕動了幾下，發出一種極輕極細的聲音。旁人聽不清它在說什麽，只有王世昌的嘴角，随着那些細碎的耳語，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一條嗅到了獵物氣息的蛇。

“哦？是嘛……”他輕聲道，“那可要好好……招待一下，我們的客人了。”

狐偶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

它緩緩直起身，那張原本溫和的、甚至帶着幾分木讷的面孔，在一瞬間發生了某種微妙而可怖的變化。

它那只剛剛裝好的左臂高高擡起，木質的五指緩緩握成了拳。

随即——

轟————

那一拳重重地砸穿了地板。

木板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開，木屑四濺，塵土飛揚。而就在那一拳落下的瞬間，一道暗影從地板下面彈射而出，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躲開了那雷霆萬鈞的一擊。

那道暗影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地落在牆壁上的一具木偶肩頭。

塵埃緩緩散去。

油燈的火苗在氣浪中劇烈地搖晃了幾下，終于穩住了。昏黃的光重新填滿了這間屋子，将牆壁上、地板上、空氣中每一張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個人，終于在這間昏暗的木偶屋裏，正式打了照面。

化作玄貓的玄冥站在牆壁上的木偶肩頭，姿态從容。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冷冷的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面前的三個人。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毫無波瀾，卻壓迫感十足。

“哎呀呀——”

變色妖姬率先開了口。她歪着頭，一只手托着腮，目光在玄冥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那雙妖異的眼睛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興趣，嘴角噙着一絲輕佻的笑意。

“好可愛的小黑貓啊。”

玄冥卻只盯着中間那位老熟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玄冥。”夜叉的聲音從鬥篷下傳出來，低沉而沙啞，像一把鈍刀在石板上緩緩拖過，“好久不見。”

那兩個字——“好久”——被他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段很久遠的、帶着恨意的記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玄冥，那雙眼睛裏沒有變色妖姬那種輕佻的興趣，也沒有王世昌那種精明的算計，有的只是一種冷的、沉的、像是被壓在冰川底下幾千年的東西。

恨意。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恨意。

王世昌倒是笑了。他的笑容依舊是那種溫和的、甚至帶着幾分憨厚的笑，可那笑容放在此刻的場景裏，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玄冥殿下。”他上下打量着站在木偶肩頭的玄冥，“怎麽與我等見面還鬼鬼祟祟的？這可不像帝王做派啊。”

玄冥沒有接王世昌的話，而是從木偶肩頭躍起，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邊一排木偶的頭頂掠過，落腳精準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方向：門口。

避戰。

這是玄冥此刻唯一的念頭。

若此地只有他一人，他毫無畏懼。夜叉也好，變色妖姬也好，那個不知深淺的王世昌也好，他大可以坦然應戰，将他們連同這間滿是邪氣的屋子一起碾碎。

可他不是一個人…

枝枝還在這裏。

他必須活着走出這扇門，必須完好無損地回到她身邊。眼瞎裴枝枝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從躍起到落地，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門口已經在眼前了，再有一息，他就能破門而出——

可！一道黑影“刷”地擋在了門前。

狐偶。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木頭做的。那只剛剛砸穿地板的左臂橫向一揮，五指張開，像一把鐵扇似的封住了整扇門的去路。玄冥若是再往前一步，那只手臂就會像一根鐵棍一樣砸在他的胸口。

他停了下來。

“殿下——”

變色妖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種甜膩膩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意。她緩緩走上前來，華麗的裙袍在地上拖出一道沙沙的聲響，像是一條蛇在枯葉上爬行。

“要不……您就在此安息吧？”

話音剛落，她那寬大的袖袍裏忽然湧出了什麽東西。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幾點，像夜空中忽然亮起的幾顆星。可那些“星星”在離開袖口的瞬間便開始瘋狂地繁殖——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十六——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漫天都是蝴蝶。

藍幽幽的翅膀，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着詭異的熒光。

噬魂蝶。

玄冥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王世昌和夜叉無聲地退到了變色妖姬的身後，将戰場交給了這個女人和她的蝴蝶。

“這東西，您應該認識的——”變色妖姬笑盈盈地說。

一時間，玄冥陷入前後夾擊的艱難處境。

身後是漫天的噬魂蝶，密密麻麻，鋪天蓋地。身前是那只狐偶，左臂橫在門前，幽綠的眼眶死死地盯着他，像一條守在洞口的蛇。

玄冥站在中間，沒有退路。

那就——不退了吧。

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蝴蝶即将觸碰到他衣袍的那一瞬，一股濃烈的黑霧從他身上湧了出來，将他的整個身體包裹其中。

黑霧之中，有什麽東西變了。

玄貓的身形逐漸變得高大，再現時，玄冥恢複人形，藍眸已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烈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猩紅。

血瞳。

冥王降臨。

變色妖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玄冥——不，此刻應該叫他冥王——只是擡起那雙猩紅的眼眸，朝那些蝴蝶看了一眼。

僅僅一眼。

那些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噬魂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碾過，頃刻間化作了一蓬蓬細碎的粉末，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像一場藍色的雪。

“哎呀——”

變色妖姬誇張地捂住了嘴，可那雙眼睛裏分明沒有恐懼，反而閃爍着某種興奮的光。她妖嬈地彎下腰，做了一個誇張的行禮動作，裙擺在地上旋開一朵花。

“參見冥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