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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迷障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迷障林
五個人踏着灰蒙蒙的月光一路向西,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沙土,又從沙土變成了板結的硬泥,偶爾能看見一兩株枯死的灌木從土裏伸出來,枝丫扭曲得像臨死前掙紮的手指。
墩墩也在行路的途中,将大荒山外面的情況告知了衆人。
靈界在江岫死後亂成了一鍋粥。福玉仙君替蘇小小頂了罪,被關在地牢裏,但貓廟并沒有因此一蹶不振。幾位廟主連夜商議之後,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向冥界尋求幫助。
“福玉仙君在進地牢之前,把一枚幽冥符交給了福旺仙君。”墩墩說,語氣難得地嚴肅起來,“那是冥太妃離開靈界之前還給他的,說是萬一靈界有難,可以用它來冥界求援。”
裴枝枝聽到“冥太妃”三個字,心裏動了一下。那位在靈界時差點用迷情丸控制她、逼她為玄冥獻出生命的太妃,在離開靈界之前竟然還留下了這樣一手。
墩墩繼續說,它和招財廟福旺仙君的首席大弟子歲歲一起,被派來執行這個任務。
兩個人用幽冥符打開了通往冥界的通道,趕到的時候,正趕上樊樓樓頂那場大戰。
“太妃當時一個人撐着一個屏障,攔着雲崖和他的玄鳥族。那張屏障已經裂了好幾道縫。”墩墩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後怕,“我和歲歲沖上去,歲歲護着太妃撤了下來,我去擋了一陣玄鳥。那些鳥人射箭是真疼,紮在我的毛上雖然傷不到皮肉,但拔出來的時候帶一撮毛,疼得我直咧嘴。”
裴枝枝安慰着去摸了摸墩墩肚皮的蒜瓣毛道“然後呢?”
“然後歲歲陪着太妃留在冥界王城,商量抗衡仙凡兩界的對策。我這邊在太妃的指引下,與飛竹彙合,馬不停蹄地趕往大荒山來尋你們了。”
“所以你們是一路追過來的。”玄冥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沒有回頭,但裴枝枝知道他在聽。
“是!”墩墩用力點了一下頭,“太妃說殿下您在大荒山,讓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您。她說……”墩墩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說什麽?”玄冥的語氣沒有變化。
“她說,‘我兒子不能死在那裏。’”
玄冥沒有說話。
裴枝枝側過頭看他的側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可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風從西邊吹來,帶着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息,不再是乾燥的沙土味了。裴枝枝擡起頭,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片灰白色的東西在緩緩湧動,像一堵沒有邊際的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将前方的世界完全吞沒。
霧。
不是普通的那種早晨起來太陽一曬就散的霧,而是濃稠的、厚重的、完全擋住所有人視線的霧。那霧是灰白色的,灰裏還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青綠色,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好東西。
“迷障林快到了。”飛竹的聲音從隊伍最前面傳來,低沉而警覺,“大家跟緊。”
裴枝枝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霧氣越來越重了。最開始還能看到三五步外的地面,後來連自己腳下踩的是什麽都要低頭才能看清。空氣變得濕漉漉的,吸進肺裏有一股發黴的味道,像是走進了某個很久沒有人打開過的地窖。
飛竹停了下來,舉起一只手示意衆人止步。
“從現在開始,大家手牽着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往前走的路上,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松開彼此。迷障林的霧氣有古怪,一旦走散,很難再找到對方。”
沒有人提出異議。
裴枝枝左手牽住了玄冥的手,右手牽住了蘇小小。蘇小小的手有些涼,但握得很緊。墩墩在最右邊,用它毛茸茸的爪子握住了蘇小小的手,握得又緊又笨,像一只怕被人丢掉的小狗。飛竹在最左邊,他的左手握着玄冥的手,右手握着劍柄,目光始終盯着前方的霧氣。
五個人連成一條線,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片灰白色的迷霧。
一開始還好。腳下的路雖然坑坑窪窪,但至少能感覺到地面是實的。霧雖然濃,但彼此的手還在。
然後墩墩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帶着一絲慌張。
“小小?蘇小小?”
它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右邊。它的右手還伸着,爪子還保持着握住的姿勢,可那只手裏握着的——什麽都沒有。
“我剛才明明牽着她的……”墩墩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可置信,它的爪子在空中抓了兩下,只抓到一把濕冷的霧氣。
衆人停了下來。
玄冥的聲音從左邊傳來,沉穩但明顯加快了語速:“枝枝?”
裴枝枝張了張嘴正要回答,忽然感覺到自己左手心裏一空——那種感覺不是玄冥松開了她的手,而是他的手從她的手心裏滑了出去,像是一條被水沖走的魚,她想抓住卻抓不住。
“玄冥?”她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飛竹?”她又喊。
依舊沒有回聲。
“墩墩?小小?”
霧氣吞掉了她所有的聲音。那些呼喊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裴枝枝站在霧氣中,前後左右都是灰白色的混沌,她低下頭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清。她把手伸出去,在空氣中胡亂抓了兩下,只抓到一把濕漉漉的寒冷。
忽然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一種從脊椎骨裏湧上來的、毛骨悚然的警覺。有什麽東西正站在她身後的霧氣裏,在看着她。
她緩緩轉過身。
霧氣中,一雙青色的眼眸亮了。
那眼神她見過,此刻熟悉卻又陌生。
“夜…叉…”她試探着輕聲喚道。
夜叉從霧氣中走了出來。
他穿着漆黑的铠甲,每一片甲葉的邊緣都泛着冷光,肩甲上刻着魔族的符文,像兩只随時會睜開的眼睛。他的手裏握着一柄漆黑的長刀,刀身上刻滿了與那件铠甲同源的符文,暗紅色的光在符文的紋路中緩緩流淌,像是刀有自己的脈搏。
裴枝枝看着他的臉。還是她認識的那張臉——青面獠牙,和她第一次在十裏長街見到他一模一樣。可那雙眼睛不一樣了。那時候他也會用這樣的眼睛看人,但眼底藏着的是漫不經心的笑意,現在那雙眼睛裏只有冷漠和疏離。
“夜叉……”裴枝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确認這個人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
夜叉沒有回答,只是擡起了手中的長刀,刀尖對準了她。
裴枝枝閉上了嘴。
她忽然明白了,那個在茶館裏和棕熊一起喝酒的夜叉,已經不在了。或者說,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那不過是一張皮,一件衣裳,一個讓他在冥界潛伏時不會被懷疑的身份。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夜叉。
魔族的戰士。
她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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