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鲲獸之血

第90章 鲲獸之血

冥太妃在夜冥殿找到玄冥的時候，他正坐在大殿最深處的陰影裏。

冥太妃在門口站了很久，見玄冥沒有任何反應，她只好擡步走了進去，步伐不重，可每一步都在空曠的大殿裏發出輕微的回音。她走到離玄冥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看着他那雙垂在膝側的手，那裏握着裴枝枝留下的聚魂鈴。

“殿下…”

玄冥沒有回答。

太妃再近一步，在他面前蹲下來，目光和他平齊。

“枝枝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她該有多心疼…”

“你少和我說這些！當初若不是你要去找她牽什麽姻緣，她根本不可能會被牽扯進來！”

玄冥一把将太妃推開，瞬時化為黑貓離開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太妃在被推開的一剎那，卻趁他不注意拿走了鈴铛。

冥太妃站起身看着手裏的聚魂鈴，方才她一定沒有看錯，她分明看到鈴铛在玄冥伸手的那一刻，泛出了微微的光亮。

難道…她…

冥太妃馬不停蹄帶着鈴铛找到了福玉。貓廟的偏殿裏，福玉正坐在矮桌後面整理那些從靈界廢墟中搶救出來的卷宗。

冥太妃走進去的時候，他沒有擡頭，直到聽到對方說到了裴枝枝的聚魂鈴，他的手指才在卷宗邊緣停了一瞬。

他接過太妃手裏的鈴铛，的确…如鈴铛裏的确散發出非常細微的氣息。

于是，他瞬時展開因果之眼，細碎的琉璃色光紋在那雙溫潤的眸子裏擴散開來…

他看了很久，才緩緩放下鈴铛。

“鈴铛在枝枝靈識被摧毀的那一刻，把她的一抹殘魂拽了進去。只是這抹殘魂太過微弱…”

冥太妃的手在桌沿上輕輕握了一下，又松開了。她站在那裏，等着福玉把後半句話說完。

“雖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如果能就這一縷殘魂，把枝枝的靈識補全，或許還有機會！”

“如何補全？”

福玉斟酌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太妃，枝枝是我的徒兒，雖我比你更想讓她複活，可是…這補全的辦法也是萬不可用的！抱歉…我無法告訴你…”

“福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正是因為知道！我才更不可能告訴你！”

太妃從貓廟走了之後，飛飛從門外走了進來“師父，為什麽不救枝枝老大！”

方才她站在外面，不小心偷聽到了師父和太妃的對話。

福玉倒也未懲罰她，反而嘆氣的走到她面前，輕輕撫摸着她的小貓頭道“因為以命換命的事情，枝枝也一定不想再走一遍…”

冥太妃沒有在福玉那找到答案，但如果是要補齊靈識，還有一個人或許知道法子。

孟婆被召喚進太妃殿的時候，也算是誠惶誠恐，這輩子她倒是少有機會與太妃見面的。

太妃對着孟婆也換了一套問法——

“我有個朋友…靈識全毀，只剩一縷殘魂，可有辦法補全？”

“哎喲，我的太妃娘娘！”孟婆一聽，猛然跳起“那你可得離你那朋友遠些才好！什麽補全靈識，跟你說這種話的，怕是不想你好啊！”

太妃一時不解“孟婆，你把話說明白！”

“這補全靈識，得耗盡一只鲲獸的心頭血啊娘娘！”

太妃心頭猛然一驚，這才明白福玉的遮遮掩掩…原來，又是要一命換一命嗎？

此時孟婆還在補充道“娘娘，我勸你還是讓你那朋友就此安息的好，這補全靈識也不可能複活啊，複活這不得有肉身才叫活嘛，沒有肉身，哪怕靈識補全，也不過一個孤魂野鬼…”

“那…如果我要補全肉身呢？”

“那…就得将這縷靈體轉至投胎，讓她具有凡人的身軀，才能重新回來。”

“原來如此…”

“太妃娘娘，敢問是您的哪位朋友值得您如此挂心？”

冥太妃看着孟婆，沉默了片刻還是将聚魂鈴遞到孟婆面前。

孟婆接過鈴铛，細下一摸，大驚失色“這！這是枝枝姑娘的殘魂！”

“沒錯，玄冥如今一蹶不振，他暫時還沒有注意到鈴铛裏的殘魂，如今只要在他發現之前，将枝枝複活，或許也算是對枝枝和對玄冥的補償吧…”

“可是！雖我也不舍枝枝姑娘就此魂飛魄散…但補全靈識，需要鲲獸的心頭血！這…”

太妃站在偏殿的窗口，看着外面那彎已看了上千萬年的玄月。

“玄冥說的沒錯，是因為我的固執，才讓裴枝枝卷入這場争端，就用我的血來還她吧…”

孟婆一時頓住，随即猛的跪下“太妃——”

“我已經活了夠久了。”

冥太妃沒有轉身，依然看着窗外…

玄冥獨自坐在樊樓樓頂爛醉，這才看到自己手腕的鈴铛不在了，他立刻回到冥殿想找太妃興師問罪，卻看到太妃殿大門緊閉。

他瞬時發力，猩紅瞳眸一起，太妃殿的大門被震得粉碎，當他直闖太妃寝宮，卻見太妃的貼身侍女青面狐已然哭成淚人，而孟婆此時端着一個盒子跪在太妃床前，淚如雨下。

“怎麽回事？”

孟婆打開盒子，裏面是裴枝枝的鈴铛，而鈴铛此刻正散發着耀眼的光芒，那是一顆完好無損的靈識。

“太妃為救枝枝姑娘，耗盡自己的心頭血為枝枝姑娘補全了靈識！”

玄冥這才猛然一驚，他無力的跪倒在太妃床前，穿過床幔，看見了只剩最後一絲氣力的太妃。

“母妃！你為什麽瞞我！”

“若不瞞你，以你的脾氣一定會用自己的命去換！那枝枝的犧牲就白費了！”

“母妃！”

“孩兒…讓…母妃去吧，母妃…想你的父王了…”

随着太妃吐出最後一口氣，她的身體開始泛出魚鱗，雙腳化為了魚尾，随後在衆人的哭泣聲中離世。

太妃死後，孟婆帶着裴枝枝的靈識來到了奈何橋，玄冥站在她的身後相送。

“殿下，”孟婆的聲音從橋面上傳來，帶着一層被夜風吹散了又聚攏的沙啞，“我帶着枝枝姑娘過去了。”

玄冥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孟婆轉身走上奈何橋。

夜風從河面上吹來，卷起他衣袍的下擺。他的瞳孔中，那層猩紅色的光已經退去了，只剩下那雙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