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生命之上的重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生命之上的重量
或許,是因為方才觸碰到了山間的記憶,再加上發現山間并沒有真的遺忘雲溪——此刻的裴枝枝,實在做不出棒打鴛鴦的事情。
她正出神,忽然——
“咚。”
有什麽東西輕輕敲了一下窗戶。
兩個人同時轉頭,面面相觑。
“咚。”
又是一聲。
雲溪和裴枝枝對視一眼,這次警惕地推開了窗。
樓下,月光如水,一個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庭院中,仰頭望着她們。玄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暗夜裏顯得格外明亮。
是玄冥。
雲溪應激般地進入戰鬥狀态,手指一擡,一把花傘便橫着飛了出去,懸在半空中,傘尖直指窗外——像一把出鞘在即的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裴枝枝與玄冥對視一眼。那一瞬間,兩個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不必言說的默契。她伸手輕輕撫上雲溪的肩膀,語氣平穩而柔和:“沒事,他是來找我的。”
雲溪不知為何,莫名對裴枝枝有種天然的信任。她緩緩放下花傘,指尖一勾,花傘便無聲地收攏,飛回了牆角。
她從窗棂上摘下風鈴中的一片羽毛,輕輕一吹——那片羽毛緩緩變大,舒展開來,化作一艘輕盈的羽船。
雲溪将裴枝枝扶上船,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明:“若你是與他一起來勸我回去的,那我們便不必再見了。若你想清楚,願意幫我牽上與山間的姻緣——”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地望着裴枝枝。
“我也自有有價值的交易可做。一份厚禮。”
裴枝枝坐在羽船上,點了點頭:“我……我知道了。”
羽船像一片真正的羽毛一樣,載着她緩緩下降,輕飄飄地落在半空中,恰好停在裴枝枝可以下地的高度。
裴枝枝深吸一口氣,跨過船沿準備落地——可她心事太重,後腳跨過時沒注意羽船的邊沿,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栽去,眼看就要面朝下摔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
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她撞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裏。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撲面而來,清冽而乾淨——這個味道她是熟悉的,是玄冥。
“心事再重,也要注意腳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有了之前在忘川畔的嚴厲,又回到了那種淡淡的溫柔裏。
裴枝枝想起方才他喚自己全名時那副冷峻的模樣,鼻尖忽然一酸。
怎麽回事!裴枝枝!不能哭!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哭!
她讨厭自己,什麽時候被人兇一下就變得這麽脆弱?之前被冥王那般折磨的時候都沒掉過小珍珠,這會兒就被這只玄貓兇了一句就受不了了!
她越暗示自己不準哭,可眼淚越是不争氣地在眼眶裏打轉起來,怎麽都壓不下去。
玄冥感受到胸口傳來的那一點溫熱濕意,微微低下頭:“怎麽了?”
裴枝枝不是拐彎抹角的性子,心裏知道這個時候正是控訴對方的好時機,應該不依不撓,應該得理就要再進三分!
“你…”她心裏一橫,說!裴枝枝,說出來!他哪裏做的不對!哪裏欺負你了,一股腦說出來!
“你剛剛……很兇!”
“……”
裴枝枝一說完想死的心都有了,認命的閉上眼睛…心裏暗道:這是吵架時的戰鬥狀态嗎!裴枝枝你沒救了!
玄冥等了半天,沒想到等來了這樣一番控訴,他無奈一笑,想着是不是應該解釋什麽,但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思索了半晌,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抱歉……我方才…着急了。”
“可是你剛才應該也知道了——那只人魚,他的記憶還在。我是擔心讓雲溪知道了…”
裴枝枝擡手擦了擦眼角:“我還沒有告訴雲溪,只是他……為什麽還記得?”
玄冥沒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将那只琉璃瓶遞到她面前。瓶身通透,裏面裝着一汪幽藍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澤。
裴枝枝接過瓶子:“這是什麽?”
“憶海凝露。”玄冥的聲音沉了下去,“由一種噬魂蝶的鱗粉制成,可以讓人短暫恢複記憶。如果想保持,就得一直吃——但靈魄也會被噬魂蝶的毒素侵蝕,最終……魂飛魄散。”
裴枝枝一聽,頭皮一陣發麻。她拿着瓶子的手忍不住顫了一下,聲音都有些發緊:“你是說……山間在吃這個?他不要命了嗎!”
玄冥沒有回答。他靜靜地凝望着裴枝枝,然後緩緩擡起頭,看了一眼雲溪那扇亮着燈的窗戶。
“不要命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何止他一個呢?”
裴枝枝心下一凜。
是啊。雲溪和山間,原來都是為了這段感情帶着赴死決心的。雲溪至死都要守着自己的愛人,哪怕魂飛魄散;而山間原來哪怕要被噬魂蝶吞噬殆盡,也想記住雲溪。
裴枝枝攥緊了手中的琉璃瓶,指節泛白。
“裴枝枝。”玄冥忽然喚她,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她擡起頭,對上他那雙藍色的眼睛。
“山間已知雲溪是服了歸墟丹才來到冥界的。”玄冥一字一頓,“為了雲溪的命,他也要裝作不記得她,逼她走才行。”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這些話。
“所以你明白了吧——不告訴雲溪真相,帶她回蜀岫山,是真的在救她。”
裴枝枝的睫毛顫了一下。
“若雲溪知道山間還記得她,甚至付出的是這樣慘痛的代價,只會加劇她留在冥界的執念。”玄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可湖面之下,是暗湧,“她命數未盡,執意闖地府——仙者會被降下天罰。”
“輕則,永世不得投胎,只能成為游蕩在冥界的孤魂野鬼。”
“重則……”他停了很久,才說出那四個字,“魂飛魄散。”
夜風從忘川河上吹來,帶着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涼意,吹得裴枝枝的裙擺輕輕翻飛。她站在月光下,手裏攥着那瓶憶海凝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山間假裝遺忘,是在救雲溪的命。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冷漠和疏離,是一場用命來演的戲。
她曾經總覺得“至死不渝”是只存在于文學中一抹浪漫主義的渲染,如今她成為這段故事中的推手,終于真切的感受到,“愛”或許真的有着遠在生命之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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