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新世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新世界
一只殘留的噬魂蝶從夜叉和裴枝枝面前飛過,從風中他們都知道蘇小小和妖姬的戰鬥已經結束。
裴枝枝非常擔心蘇小小的情況,想要過去查看,卻被一支飛來的短刀攔住去路。
裴枝枝擡頭,夜叉擡起懸在半空的長刀,神情疏離的看着她。
“你的對手…是我!”他輕聲道。
刀尖對準裴枝枝的眉心,刀刃上暗紅色的符文還在緩緩流動,像一條蟄伏的蛇。
裴枝枝看着他,沒有躲。
霧氣在他們之間緩緩翻湧,像一道時開時合的幕簾。
“夜叉,”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你現在是為了什麽要與我戰鬥?”
“為了魔族的生存!”
夜叉的瞳孔微微一縮,刀尖又顫了一下。
裴枝枝沒有移開目光:“魔族和冥界真的無法共存嗎?”
夜叉嗤笑“這你得問問玄冥了,這是他們鲲獸一族的孽債!”
他的刀,又往下沉了一寸。
距離裴枝枝的眉心,更進一步。
“就因為我們的祖輩曾輕信上古魔神的指引,做了錯事,便要我們世世代代在暗無天日的魔窟茍延殘喘,你覺得,這公平嗎?”
“夜叉兄…”
“魔族被關在魔窟裏幾百萬年了。”夜叉繼續說道,“幾百萬年。你知道那是什麽概念嗎?一片漆黑的、永遠看不到光的、連做夢都只有黑色的地方。很多人已經忘了世界到底長什麽樣了。我妹妹自小出生在魔窟,她的世界除了黑暗,一無所有…”
他的聲音終于有了裂痕。
裴枝枝看着他,看着這個穿着漆黑铠甲的、渾身寫滿了殺意的魔族戰士,在他那些沉重的、冰冷的話語裏,她看到了一個站在霧中、手裏握着刀、卻不知道該往哪走的男人。
“可是夜叉,”她的聲音很輕,“戰争不會帶來和平,只會繼續災厄!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想辦法,幫你…”
夜叉沒有回答。
他站了很久,久到霧氣在他铠甲上凝結了一層細細的水珠,久到他握着刀的那只手從緊繃到微微松開,又從微微松開到重新握緊。
“不必了…”他終于開口,“新世界,我要自己争來。”
他擡起了刀。
“枝枝,抱歉了…”
“好,你有你的選擇,”裴枝枝說,“我也有我的選擇。”
她把右手伸到頸間,握住了那只鈴铛。
鈴铛是熱的,燙得像是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那股熱度從她的掌心湧進去,順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像一條溫和的河流,湧入她的胸口,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閉上了眼睛。
“我需要你。”她在心裏說,沒有出聲,可她相信鈴铛裏的那個人能聽到。
一種溫潤的光從她瞳孔深處湧了出來。
琉璃琥珀色的,沉靜的,古老的,像千萬年的時光被濃縮成一束光,從她的眼睛裏靜靜地流瀉出來。她的氣場在一瞬間變了,像有一柄藏在石頭裏的劍終于被拔出了鞘。
夜叉的眼神變了。他的刀擡了起來,身形在霧氣中拉成一道殘影,朝她劈來。這一刀比方才任何一刀都快,都沒有留任何餘地。
裴枝枝動了。
她沒有後退,沒有閃避,而是迎着那柄刀向前踏出了一步。一步。只是一個步子,她的身體就已經貼上了夜叉的刀鋒,在他收力之前,她的手指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腕。
夜叉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澆了一整條山脈的重量。
刀脫手了。
那柄漆黑的刀旋轉着飛出去,插進霧氣中的泥地裏,入土三尺。夜叉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半步,然後頓住了。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沒有傷口,沒有任何法術的痕跡,只有五道淡淡的、淺得幾乎看不見的指印。像是有一個人在他手上握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裴枝枝站在他面前,看着她。她的眼睛還是琉璃色的,但那光開始暗了下去,像一盞慢慢被擰小的燈。
“你手下留情了。”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夜叉沒有否認。
他的铠甲上沾滿了灰綠色的霧氣凝成的水珠,他的頭發散了幾縷從額前垂下來,他的嘴角有一道淺淺的、不知何時劃開的傷口正在滲血。可他的眼睛裏沒有恨,沒有憤怒,什麽都沒有。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刀,沒有看她,轉身往霧氣中走去。他的背影在霧氣中漸漸模糊,像一個正在被水洗掉的墨痕。
“下次見面,”他的聲音從霧氣中飄回來,“我不會留手。”
然後他消失了。
裴枝枝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累的,是那種把全身的力氣都掏空了之後留下的空蕩蕩的疲憊。她的眼睛恢複了原來的顏色,琉璃的光退去之後,那雙眼睛酸脹得厲害,像是有沙子在眼眶裏磨。
她蹲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鈴铛還在發燙,貼着她的鎖骨,像一顆小小的、溫暖的心髒。
她不知道夜叉去哪了。
她只知道,下一次見面,他不會再留手了。
裴枝枝蹲在霧氣裏,抱着膝蓋,額頭抵着手背,鈴铛的溫度貼着她的鎖骨慢慢降下來,從滾燙變成溫熱,又從溫熱變成微微的暖。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可能是幾息,可能是更長。霧沒有散,腳下的泥地濕冷,她的膝蓋被涼氣浸得發麻。可她沒有力氣站起來。
然後她聽到極輕的腳步聲。
裴枝枝猛地擡起頭。
霧中,一團小小的白色正在向她移動。
是一只小白貓。
走到裴枝枝腳邊時,它停了下來,仰着腦袋,那張小小的、毛茸茸的臉正對着裴枝枝的方向。它的耳朵轉了轉,像是确認什麽,然後用額頭輕輕蹭了一下裴枝枝的腳踝。
裴枝枝愣住了。
她蹲下身,把那只小白貓捧起來。
“小小?”裴枝枝輕聲喚道。
小白貓的耳朵動了動,把腦袋往她掌心裏又拱了拱。
裴枝枝把它捧到胸口,貼着自己的心跳。她這才發現,這只小白貓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一種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之後,身體自己控制不住的痙攣。它的呼吸很淺,淺得像是每隔一會兒就要停一下,然後再艱難地續上。
它的眼睛閉着,眼眶周圍乾乾淨淨的,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可裴枝枝把手指輕輕貼在它的眼皮上時,底下沒有任何反應。沒有眼球轉動的觸感,沒有睫毛的顫栗,什麽都沒有。
失明了。
法力也空了。裴枝枝試着把指尖貼在它的額頭上,探了一下——空的。蘇小小體內那股靈貓特有的、溫潤而活潑的法力氣息,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像一口被舀乾的井,連底都乾了。
裴枝枝的鼻子一酸,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你怎麽找到我的?”她的聲音在發抖,抖得不成樣子,“你看不見路……你怎麽走過來的?”
小白貓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腦袋軟軟地靠在她掌心裏,下巴擱在她的虎口上,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歇一歇的地方。它的身體還在抖,可它的呼吸漸漸平了一點,像是終于從一場漫長的跋涉中靠了岸。
裴枝枝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小白貓的頭頂。溫熱的,毛茸茸的,帶着塵土和枯葉的氣味。她閉着眼睛,喉嚨裏壓着一股悶悶的酸澀,過了很久才開口:“沒關系。看不見也沒關系。法力沒了也沒關系。我帶着你走。”
小白貓的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在聽。
“等我們找到玄冥,把事情了結完,我就帶你回靈界。”裴枝枝的聲音悶在它的頭頂上,一截一截地碎着,“我們去找福玉仙君。他有那麽多辦法,他肯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眼睛。要是治不好也沒關系,貓廟那麽大,你閉着眼睛也能走熟。我牽着你走,走多少遍都行。”
小白貓的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一聲無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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