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神谙

第73章 神谙

雲崖沒想到，自己本打算只是幫助魔族和冥界內鬥，自己作收漁翁之利，卻反被梵華利用，解除了魔神的封印！

他下意識的往後退縮了幾步，高處的梵華察覺到自己的盟友起了打退堂鼓的念頭，于是對他說道“怎麽，雲崖，你這時候若是倒戈，魔族，仙族皆不再容你。”

雲崖被梵華一句話點醒，的确，他背叛四界已經是無法抹去的事實，唯一一條道繼續走下去，或許還能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沒有辦法，擡起手再次操作起來。

裴枝枝站在空地中央，琉璃色的眼眸泛着溫潤而古老的光。她體內的那股力量正在緩慢地向外鋪展——

她腳邊的枯草重新立了起來，灰白色的霧氣從她身周三丈之內被推散開去。

梵華站在法鏡上方，低頭看着裴枝枝，看着那些被她的力量驅散的霧氣，又看了看那些暴露出來的木偶，沒有說話。

可他的姿态又變回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像是一個終于把自己所有的棋子都擺上了棋盤的人，正在等對手落子。

“不如，“梵華開口了，“我們就在此做個了結吧…“

裴枝枝擡起眼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眸沒有波動。

“你是覺得你僅憑藏在這小輩身上的一縷神識，就能打贏我？“

神谙借裴枝枝之口輕蔑的說道。

“別忘了，你也只是藏在那丫頭鈴铛裏的神識…神谙…”

梵華說罷，手指終于從袖中伸出來了，指尖朝着下方輕輕一劃。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往水面上扔了一片葉子，可随着他的指尖劃過，那一排排木偶中最靠近裴枝枝的幾具，同時擡起了右手。

刀刃彈出來了。

幾十片薄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了一瞬，齊刷刷的，像是在回應一個無聲的指令。

裴枝枝沒有看它們。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梵華身上，像一根繃直的線，釘在目标上，沒有偏移過。

“你不敢讓它們動。“那個清冽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來，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這片被木偶填滿了的空地上。

“你的木偶大軍，還沒準備好。王世昌死了，雲崖的操偶術只能驅動它們做最基礎的動作。你現在靠的是那仙族小輩的力量在勉強控制它們——可你的神識還沒收集齊，僅憑他現在的意念撐不住一整支軍隊。“

梵華沒有說話。

“你在這裏布了這麽多木偶，不是為了打這一仗。“神谙的聲音繼續，不急不緩的，“你是在等，等魔族的軍隊開進冥界，等靈界的防線被撕開一道口子，等四界亂起來的時候，你的神識碎片才會全部再次現世。“

梵華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可他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又蜷了一下。

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墩墩在法鏡裏，把前爪又往前挪了半寸。它的銀白色毛發已經不再豎了，可它的眼睛亮得驚人，圓溜溜地盯着裴枝枝的背影，它怎麽都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見到自己的偶像——神谙大人！

神谙！

裴枝枝那丫頭居然附着着創世上古神——神谙！

飛竹與雲崖紛紛側目，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難怪，她居然有如此從容不迫的氣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神谙繼續與衡淵借裴枝枝和梵華之口做着溝通…

“你真正想做的，是想徹底取代這個仙族小子的身體吧。可惜那小子還被蒙在鼓裏！”

衡淵終于沉默了。

那沉默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長。他站在那裏，衣袍被風吹動，面容被金光法鏡的光壁映得半明半暗。他的嘴角那抹弧度還在，可那弧度底下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剝落。

“是…”他終于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可嘴角輕佻“是，又如何呢？”

裴枝枝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朝着左後方某個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正在緩緩翻湧的霧氣。可她側過頭去之後，梵華的目光也跟着往那個方向偏移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的偏移裏，裴枝枝的身形動了。

她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輕緩的，可她的步伐精準得像是每一步都量好了距離和時機。她繞過最近的那幾具木偶，穿過那些齊刷刷舉起的刀刃間隙，像一條在石縫之間游動的魚，沒有碰到任何一片刃角。

她一揮手，指尖一抹琉璃色的光掠過最近一具木偶的關節處——那具木偶的手臂忽然垂了下去，像一個被拔掉了發條的玩具，僵在原地不動了。

“你——“衡淵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那小子的意念可以控制它們，“裴枝枝的聲音說，“可他意念所及的範圍有限。你能覆蓋到的木偶，是以你的靈識為中心的一個圓。雲崖的操作只是假象，真正操作他們的…是你吧！”

她在說話的同時又經過了兩具木偶，指尖拂過它們的脖頸，那兩具也垂下了手。

“所以你在騙我，“梵華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了，只是那種平穩裏多了一層薄薄的、像是被磨過了的鋒利，“你剛才說那麽多話，是在試我能控制多大的範圍。“

“被你發現了。“裴枝枝說。

那四個字從她口中出來的時候，帶着一點極輕極淡的笑意——不是嘲諷，不是得意，只是一種确認了某件事之後的輕輕落地。

墩墩在法鏡裏“噗“地笑了一聲。

梵華的臉終于徹底冷下來了。那種溫和的笑意從他嘴角完全退去，像潮水退遠之後露出的礁石，冷硬而赤裸。

“你試出來了，然後呢？“他的聲音不再高了，反而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你繞得過這些木偶，可你繞不過金光法鏡。”

他擡起手，掌心朝下，金光法鏡的鏡面忽然亮了一瞬。墩墩被那道驟然增強的光芒壓得四爪撐地，關節又在咯咯作響，可它沒有趴下去。它咬着牙，銀白色的毛發在金光中閃着細碎的光。

“墩墩——“裴枝枝的腳步停住了。

梵華看着她的背影，重新陰沉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