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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何歡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何歡酒
“咕咕……哈……”
裴枝枝趴在棕熊店裏的木桌上,臉頰貼着冰涼的桌面,眼淚汪汪地往下淌。她抓起面前那杯蜜糖酒,仰頭就是一大口,灌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什麽堵在胸口的東西一并咽下去。
“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小聲嘟囔着,聲音悶在臂彎裏,含混不清,尾音卻發着顫。
“嗝——”
她打了個酒嗝,擡手抹了把眼淚,又沖着後廚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這……這蜜糖酒還真不錯……阿棕,再來一壺!”
棕熊從後廚匆匆跑出來,腰間還系着那條沾滿糖漬的圍裙,手上提着一壺酒。他顯然正忙着熬糖漿,臉上還挂着半截糖絲,被裴枝枝一嗓子給吼出來的。
他把酒壺往桌上一擱,看了看裴枝枝那副淚眼模糊的可憐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枝枝啊,還是少喝點吧。醉了倒沒什麽,就怕你又做出突然結婚的事兒來……你看看你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裴枝枝沒吭聲,只把臉埋得更深了。
旁桌坐着一位大娘,一邊嗑着花生米一邊豎起耳朵,從頭到尾把裴枝枝表白被拒的慘案聽了個完整。此刻她端着酒杯湊過來,一臉過來人的神情:“小姑娘想開點,男人嘛,多的是啦!”
另一邊的大叔也附和道:“是啊,他不願意那是他沒福氣!”說完舉了舉空杯,朝棕熊使了個眼色,示意再來一壺。
棕熊跑回後廚看了一眼,出來時撓撓頭,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啊各位,我這兒酒賣光了……”
“又賣光啦!”大娘一拍桌子,又驚又嘆,“哎喲阿棕啊,你下回可得再多釀些!你這味道好,後面客人肯定更多!”
“哎!我先預定一壺啊,記賬上!”大叔果斷下單。
棕熊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圍裙,憨憨一笑:“嗐,最近不是那個何歡酒賣得挺好嗎?我去嘗了嘗,瞎摸着味道釀了些,也就給客官們解解膩。我這個……也不正宗,不敢多做,怕把我這糖漿浪費了。”
“你說的是那個……那個那個……樊樓西側新開的那家鋪子是吧?”大叔一聽來了精神,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回味那酒的味道,“他們的何歡酒我也去喝過。還是你的蜜糖酒好喝。何歡那味道,初嘗确實也甜,可喝到後面……就會返出淡淡的鹹澀味,有時候甚至犯苦。”
說到這兒,大叔皺了皺眉,倒真是一臉苦相。
“喲,大哥,沒想到你還是個品酒的專家!”大娘笑着誇了一句。
大叔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什麽專家呀,前輩子就是因為喝酒喝多了,掉河裏淹到這兒來的。現在只能苦哈哈等着老婆子安享完晚年,一起去孟婆那兒投胎,哈哈……”
“哎喲,還挺深情~”大娘用胳膊肘杵了杵趴在桌上蔫噠噠的裴枝枝,“哎!這種男人才靠得住嘛!趕快和你說的那個男人分手,眼睛擦亮點重新找找!”說完又朝棕熊喊,“哎!阿棕啊!你也幫她把把關!哎你聽見沒有?”
大娘連喚兩聲,棕熊卻沒應。
裴枝枝也察覺到了,偏過頭去看他。只見棕熊一只手托着腮,眉頭微擰,眼神發直。
“阿棕,怎麽啦?”
聽見裴枝枝的聲音,棕熊才猛地回過神來:“哦,一聽大叔說的,我也想了想,好像的确是這樣……如果喝得上頭,一連幾杯下肚倒也嘗不出來。可若是細細品味,大叔說的确實不錯……只是……”他頓了頓,眉心擰得更緊了,“為什麽會犯苦呢?”
“嗐,這有啥,說明他們做得不好呗!”大娘滿不在乎地說。
棕熊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他們的何歡酒我也喝過多次,釀方我也能猜出一二,無非就是加了蜜糖、花料一類的。按理說,這些配方不該有這樣的苦味……”
“哦,你漏說了一樣。”大叔忽然壓低聲音,四處張望了一圈,像是怕隔牆有耳似的,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據說,那家鋪子賣的何歡酒,加了人魚的魚鱗。”
“人魚的……魚鱗?!”大娘和棕熊同時驚呼出聲。
裴枝枝原本醉醺醺地趴在桌上,聽到這“魚鱗”兩個字,腦子裏像被一道閃電劈過,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大半。她猛地從桌案上撐起身子,耳朵豎得高高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大叔見把氣氛烘托到位了,越發來勁兒,壓低嗓子繼續說:“我也是聽說的啊——據說只要吃了人魚鱗片,哪怕你喝下孟婆湯再投胎,也會記得前輩子的事情!”
“真的假的?還有這作用呢!”大娘瞪大了眼,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大叔連忙按下她的肩膀,噓聲道:“小聲些!我也是道聽途說,你們當樂子聽聽得了。哎,不過還是有很多人信的。現在要去投胎的,有好些都把喝何歡酒當散夥飯呢!”
“哎——若真是這樣,等到我兒子來了,我就再看他最後一眼!我就去投胎,到時候我也先喝一壺試試!”大娘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可是……他們怎麽拿得到人魚的魚鱗呢?人魚不是在北冥嗎?”棕熊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嗐!那誰知道呢!”大叔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語氣興奮起來,“話說——明日新月初時,他們那兒要做促銷活動,會有大批新釀的何歡酒。到時候我們去湊湊熱鬧怎麽樣?”
“哎呀!這個好呀!這個好!”大娘拍着手,已經躍躍欲試了。
可裴枝枝卻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心口猛地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若那酒真是用魚鱗做的……整個冥界,不就山間一條人魚嗎?
大批何歡酒……
裴枝枝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向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她的身體止不住地發顫,指尖冰涼,一股寒意從脊背蹿上來。
山間——他是想把自己抽皮拔骨不成?
他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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