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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請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請柬
福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燭火在他眼底跳了兩跳。
“既如此,”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恐怕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對,我同意福旺仙君的看法。”妙德上前一步,長耳微微繃直,平日裏那副溫吞書生的模樣此刻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銳利。
天依看了看二人,豎瞳微縮:“可已有對策?”
福旺沒有立刻回答。他托着下巴,來回踱了兩步,他在心裏把方才的推論又過了一遍,許久才緩緩開口。
“如今,我們要先确定靈杖是否在梵華帝君手中。”他豎起一根手指,“一是要盡快找回靈杖,另外也要弄清楚——他拿走靈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妙德緊接着接過了話頭,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若梵華真的拿走了靈杖,仙界便不再可靠。如果對方真對靈界有所圖謀,那麽再借雲溪一事拉攏凡界玄鳥一族,不是沒有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沉了下去:“這樣一來,四界維持了幾百萬年的相互制衡,就會被打破。失去神器庇佑的靈界,便是腹背受敵。”
牢房裏安靜了一瞬。
福旺擡起頭,目光穿過牢房狹窄的窗戶,望向外面的夜色。
“如此——”他的聲音低沉,緩聲道“那我們唯一的幫手便是——”
“冥界。”
此時的夜冥殿,也是燭火通明,透亮的燭光将整座大殿照得猶如白晝。
花妖被束縛着跪在大殿中央,雙手反剪在身後。她的身側,是一并被帶回來的同伴——
一只人鬼,他低垂着頭,縮着身子不敢動彈。
飛竹站在一旁,腰間的鬼刃在燭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踱着步子,走到花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來人,先報上姓名。”
“梅妖,花娘……”花妖的聲音發着抖。
“人鬼,尤二……”那個叫尤二的男人鬼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飛竹猛地提高了聲音,厲聲道:“說!憶海凝露是怎麽來的?”
花妖身子一顫,支支吾吾地開口:“從……一個魔族人手裏拿的……”
殿上,玄冥端坐于王座之上,一只手撐着額角,姿态看似慵懶,可那雙泛着幽藍的眸子卻透着讓下位者膽寒的威壓。
“那魔族人,長什麽樣?”他緩緩開口。
“帶、帶着面具……”花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我們也不知道……”
尤二連忙點頭,像雞啄米似的:“是啊是啊,帶着面具,看不清臉,聽聲音也分不出男女……”
“不知道就敢拿他的東西?”飛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繃斷的弦,“你們的心可真大啊!”
他話音未落,鬼刃已出鞘,“铛”的一聲架在了尤二的脖子上。刀刃貼着皮膚,冰涼刺骨,尤二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既如此,你們怎麽知道是魔族人的?”玄冥接着問。
“回殿下,妾身是魔界邊境所化的,魔族的氣息妾身熟得很。”
“那你也應該知道憶海凝露實際就是由噬魂蝶的磷粉所做?”
“我…我…不知道…”花妖聲音說的毫無底氣,脖子縮了又縮。
“還不說實話?”飛竹的眼底泛起一絲血色,“我這鬼刃一落,這人鬼腦袋可就搬家了!”
花妖急得眼淚直掉,掙紮着往前爬了兩步,聲音又急又尖:“別!別!我知道!我知道!”
“你們起初要用憶海凝露做什麽?又是怎麽和那人聯系上的?”
花妖咽了口口水,這才一五一十說道:“我們,我們本來只是想開個酒莊做做生意,是……是那人主動找到我的,說憶海凝露有保持記憶的功效,他說了,可以把憶海凝露送給我們制酒,只需要幫他一個小忙…”
“接着說…”
“讓我們用憶海凝露誘人魚換鱗片,那魔族人只要鱗片,不要錢!”
尤二也回過神來,連聲附和:“是啊大人,我們都是老老實實賣酒的生意人,這穩賺不虧的買賣,我們肯定做啊!”
飛竹冷哼一聲,刀又逼近了幾分:“這麽說,鱗片是給那面具人準備的?你們的何歡酒裏,沒有人魚鱗片?”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花妖拼命搖頭,頭發都散了,“何歡酒裏我們只是稍微摻了點憶海凝露,就一點!一點點!做做噱頭,賣個好價罷了!”
“你們和那魔族人在哪換貨?”
花妖和尤二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先開口。
飛竹手起刀落,尤二的一根手指應聲落地,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柱子旁邊。尤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大……大荒山,狐偶客棧……”花娘吓得花容失色,連哭都忘了,哆哆嗦嗦地說出了地名。
飛竹一聽,猛地擡起頭,望向玄冥。
“大荒山…”
玄冥扶着額角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看飛竹,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他擡手擺了擺,示意先把人帶下去。
飛竹命人将花妖和尤二拖了下去,大殿裏終于安靜了下來。他轉身看向玄冥,等待指示。可玄冥只是扶着額角,一句話也不說,像是陷入到某種沉思。
殿外,夜風穿過廊柱,發出嗚嗚的聲響。
“報——”
一名侍衛匆匆入殿,單膝跪地:“殿下,殿外有一凡人求見,說是來送請柬的。”
“請柬?”飛竹眉頭一皺,“一個凡人,與殿下能有什麽交集?”
玄冥扶着額角的手忽然一滞,指尖微微收緊。
“……把人帶上來。”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不過由遠及近,能聽出一種奇怪的節奏。
這不像是正常的步頻,而是每走一步,中間都有一段不自然的停頓。
直到那人一瘸一拐地走進大殿,才看清他拄着一根粗糙的拐杖,每走一步,拐杖都要在地上重重地頓一下。
來人的身體看起來還很虛弱,臉色蒼白如紙,可那雙眼睛此刻卻亮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
飛竹看清那人的臉,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張大嘴巴:“你……你不是山間嗎?”
玄冥的眼眸微微一凜,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從上到下緩緩打量了一遍。
山間緩緩跪地,動作看得出來還有些笨拙和吃力,像是這副雙腿他還沒能完全适應。
他低着頭,聲音沙啞卻清晰:“殿下,枝枝姑娘救了我和雲溪。我這樣子……是換命的代價。”
這就是裴枝枝說的辦法嗎?玄冥望着眼前這個已經化為人形的山間,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抹淺淺的姻緣線印記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殿下。”山間将請柬舉過頭頂,雙手微微發顫,“我與雲溪準備今日望月時分結親,特邀殿下一同見證。”
玄冥的目光落在那封請柬上。紅色的封面上,用金粉寫着“喜結良緣”四個字,字體圓圓的,一看就是裴枝枝字跡。
他的目光從請柬上移開,落在山間臉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裴枝枝……也在嗎?”
“自然是在的。”
玄冥沉默了片刻。殿外的夜風又吹了過來,将燭火吹得搖搖晃晃,他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地晃動着。
“她知道我的身份了嗎?”他的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
山間低垂着頭,聲音平穩:“小人沒說。”
又是一陣沉默。玄冥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問起過我嗎?”
半晌。
“沒有。”
那兩個字落在大殿裏,輕得像一片羽毛,卻不知怎的,讓人覺着沉甸甸的。
玄冥的目光微微垂了下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山間拄着拐杖,艱難地站起身來,忽而想起什麽,他重新拱手道“殿下,枝枝姑娘說,結親一定要有至親好友在場,與我們做個見證。”
他的聲音有些急促,像是怕來不及說完,“山間在冥界沒有至親,更別提好友了。只有您,之前願意讓我做您的見證,所以這次,也希望您能來見證我的……”
他說完,像是終于卸下了什麽重擔,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心滿意足的,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又安靜了下來。
飛竹走到玄冥身側,壓低了聲音:“殿下,枝枝姑娘她…”
玄冥沒有立刻回答。飛竹也不多言,只在一旁靜靜陪着他。
過了不知多久,他望向窗外的月光,緩緩起身。
“走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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